乱世朝阳(幕末风云)+番外 作者:梓浵(晋江2012-08-21完结)-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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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沉默不语。司徒夙莎知道,这些对现代人来说浅显易懂的道理,对那时候接受着封建教化的人们来说却是很难消化的!
吉田松阴见土方不说话,又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土方答道。
“噢——”吉田松□,“你长得很年轻嘛!”
司徒夙莎又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土方只有十六七岁……
吉田松阴又转头眺望着大海,像是憧憬着什么似的说:“你们看着吧,这个时代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的变革!日本将要改变!”
“日本会变成什么样?”土方问道。
“这可不好说。”吉田松阴又坐回来,摆着茶杯道,“现在日本人大体可以分为两派——认为日本不可被侵犯的‘攘夷派’和认为日本应该接受新事物而改变的‘开国派’——虽然这样叫,但其实大家都是为了‘攘夷’!只是,‘攘夷派’觉得‘开国派’是错的,而‘开国派’又觉得‘攘夷派’是错的——虽然大家都是为了日本,但是这种爱国的热情却会引发‘内战’!”
土方一惊,道:“在和美利坚开战之前会有内战?”
“正是如此!”吉田松阴放重语气道,“现在只是个开始,等着时间长了派别会分得更多!无论哪一派胜出,日本都会改变——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土方微一沉思,又问道:“老师要怎么做?”
土方这一声“老师”显然是肯定了吉田松阴的实力。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看得够远!
吉田松阴微微一笑,道:“我的老师——佐久间象山认为应该是‘东洋道德,西洋艺术’,我也认为应该‘以彼进步之术为我物,以此为伐彼之谋’。所以我想先乘上黑船去西洋看个究竟!”
司徒夙莎面无表情地小声自语道:“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夷长技以制夷’吗?山寨!”
吉田松阴向前倾了倾,无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一旦登上黑船就违反了日本的国法。所以,此次行动万一不成功,那就要被杀头!‘不成功,便成仁’——内藤先生,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土方的眼神极其坚定,道:“当然!”
吉田松阴直视着土方岁三道:“这才是日本的男儿!”
土方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吉田松阴微微鞠了一躬。吉田松阴也躬身还礼。
“吉田先生,”司徒夙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插话的当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吉田松阴点头道。
“如果日本能够成功改革,吉田先生觉得日本应该如何发展呢?”虽然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是她还是很介意。
“这个嘛……”吉田松阴沉思片刻,道,“首先是民族扩张!——如果你们见过地球仪,你们就会明白日本是多么的小。”
“怎么扩张?”司徒夙莎觉得自己的火已经开始往上冒。
吉田神情激动地说:“先侵略朝鲜!当然,如果能占领清国,就更好了!占领了朝鲜和清国之后,就侵略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最后吞并五大洲!哈哈哈……”
“啪!”司徒夙莎只觉得火气直接冲进大脑,全身都像是要炸了似的,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顺手抄起茶杯就扔到了他的头上!她只觉得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杀气也开始往外冒。她咬牙切齿道:“放屁!”
不是夙莎喜欢这么粗鲁的说话,也不是没别的话说——是想说的话太多,憋到嘴边反而只想用这两个字代替!
“老师,老师,您没事吧?”金子重辅紧张地撕下一块布,捂在吉田松阴的伤口上,然后怒视着夙莎道,“你为什么打人啊?!”
“为什么?”司徒夙莎极其愤怒地看着他道,“因为我是清国人!”
作者有话要说:极度愤怒的夙莎竟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她将如何登上黑船?
☆、第十章 黑船(上)
这一句话让吉田师徒都愣住了。吉田松阴抬起头来看着司徒夙莎道:“你是怎么来到日本的?”
“漂流!”司徒夙莎也懒得解释许多。
“为什么要上黑船?”吉田松阴又问道。
“和你无关。”司徒夙莎阴着脸冷声道。
“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番话。”吉田松阴的眼中也隐有怒意,“但是,我却不认为我的观点有错!”
司徒夙莎只觉得自己已经气到无法怒吼,只能颤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挑起战争?!佩里来日时,你难道没有看到江户变成什么样了吗?——江户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的寺庙齐齐鸣钟。武士们慌忙备战,女人小孩大声哭喊,有钱的人惊慌失措地逃往乡间,没钱的人就去庙里苦苦祈祷!……这些你难道没有看见吗?!”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你不理解战争会给人们带来的痛苦,还要如此贪求无度地想要去侵略别国?!”司徒夙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算你没有义务为清国人着想,难道你没有义务为自己的国民着想吗?!——就算是侵略别国,本国国民也会无可避免地跟着遭殃,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政治。”吉田松□,“如果日本能吞并五大洲,今天的事情便不会再度重演。而你们清国,是日本最大的威胁!”
“这叫什么政治?!”司徒夙莎已经有点气急败坏,“政治就可以让无辜的人送命吗?!你认为这样能让人认同么?真是无聊可笑冷!”
“为了国力更加强盛,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流血是在所难免的!”吉田松阴没有丝毫退让,“为了日本的未来,本国国民尚可牺牲,更何况是别国!为了信念,不可手软——这也是武士之道!”
司徒夙莎怒不可遏,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没错,我不懂政治,对你们的武士道也不甚了解。但是,什么是‘人道’我还是一清二楚的!偏离了人道,还能叫人么?没有人的国家,还叫国家么?国家都没有了,又何谈强大?!因为怕再被侵略,所以就先去侵略别国——如此狭隘的想法,也亏你这个思想家能说得出口!”
“我们日本人永远不会忘记,”吉田松阴也沉下脸来,“六百年前,贵国当时最强大的忽必烈率领数千艘战舰与十万多军队侵犯我神州大地!要不是当时镰仓家的武士奋力抵抗,又有‘神风’相助,我日本早已落为他人之寇!几千年来,日本一直活在清国的阴影之下……所以,就算打不赢,我们也要用武力告诫你们,我们日本人很强大!”
“对,你说的没错。”司徒夙莎支起一条腿,半跪在吉田松阴面前道,仍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六百年前,可汗忽必烈的确试图侵略日本——这一点我不否认。当时元军入关,在中原领地大批屠杀,用长枪的枪尖挑着婴儿在街上跑——一旦元军入侵日本,日本也必将生灵涂炭——这一点我也不否认。但是我也从不认为这种做法是对的!弱国总是避无可避的活在强国的阴影之下——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不管你们有多么充分的理由,都成为不了我接纳你们欺辱清国的理由!——这就是政治。政治总是站在自己的利益上考虑的!”
吉田松阴看着司徒夙莎半响,突然笑道:“你这个小鬼倒会现学现卖。不过你可不适合当政治家——你这一闹,害苦了你的伙伴!”
司徒夙莎猛地惊觉——她这样做真的等于告诉吉田:土方其实不叫内藤隼人啊!稍稍回头,只见土方正闭着眼睛,手揣在袖筒里,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这一路上他照顾了夙莎不少,这时候她要是倒打一耙,那成什么人了?于是,司徒夙莎冷笑道:“伙伴?哼,开什么玩笑?!我漂流至此,不得已才化名为‘阿聪’在内藤家当随从。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还谈得上是伙伴么?”她瞪了他们一眼,提起登山包就向外走。
“等等。”土方突然开口道,“不管你是不是清国人,你现在都是我的随从。契约还没到期,你就想毁约离开吗?”
司徒夙莎停步,回头看向他。只见他的视线像两道X光一样射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绝对不许走!
司徒夙莎在心中微叹——算了,有机会了先听听他的想法,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于是她又坐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清国最讲求信誉,已经承诺的事,我自然不会反悔。”
土方收回目光,道:“那就好。”
当夜。
为了查探黑船的情况,司徒夙莎和土方在海岸徘徊,她终于有机会问他:“土方先生,我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你还要让我留下?”
“闹?”土方微闭眼睛道,“不过是各自为了利益吵架罢了!”
司徒夙莎转过身,愤恨道:“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土方微叹,道:“不要耍小孩脾气!你要是想乘黑船回国,就要依靠他的力量。什么是‘大局’,你应该明白!”
司徒夙莎略作思忖,终笑道:“也是,他都已经不计较了,我要是再耿耿于怀倒显得我小气!既然他是个不错的挡箭牌,我不如先和他合作,事成之后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土方表情一缓,又露出他那不易察觉的微笑:“嗯。”
“谢啦,土方先生!”司徒夙莎转头对他笑道,“真难为你来帮我这个‘外国人’!”
土方敛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答应过小胜要照顾你罢了!”
“要没你拦着,我现在估计已经不管死活地一个人冲到黑船上去了吧?”夙莎不禁笑道。
土方无奈道:“莽撞!”
“呵哈哈哈!”司徒夙莎不禁轻笑——她这个性格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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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黑船真正停靠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他们无法靠近。所以吉田和金子负责白天,司徒夙莎和土方负责黑夜——他们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在海边徘徊,以等待美国兵登陆。
这样一连持续了九天,直到二十七日终于有几个人在柿崎登陆。吉田松阴忙将汉文的“投夷书”(美国和中国涉交时间较久,所以有汉文翻译官)递了上去——他在写“投夷书”的时候司徒夙莎正在海滩上转悠,所以并不知情。并且根本没人想到这里还有个会英文的,所以也没人找她翻译。
当日,吉田松阴的心情大为舒畅。说什么“为了迎接以后的挑战,现在必须放松身心。”于是提议去蓬台寺泡温泉。司徒夙莎忙以“不愿和他同去”为由推掉——吉田和他的徒弟并不知道夙莎是女性,要真去了,还不尴尬死?
一等他们离开,司徒夙莎就先跳到海里洗了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地撂了一觉!——和一堆男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好过。好在她有经验又习惯了……
就在她又听歌又拍照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享受完回来了。
司徒夙莎忙将东西往包里一掖,冷眼看着吉田松□:“现在可以走了吧?”
“再等等!”吉田松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要是过了半夜美方还没有回复,我们就划船潜上去!”
结果,他们一直等到凌晨,美方的半根汗毛还没见到……
“老师,”金子重辅焦急道,“不知道他们将‘投夷书’交给佩里了没有?”
吉田松阴望着海面良久,终道:“不能再等了,准备潜上去!”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偷渡”!
“吉田老师,”就在他们忙于收拾行李的时候,土方突然开口道,“美利坚到现在都不回话,我们不妨先上船探探情况,若能征得他们的同意,再回来拿行李也不迟!”
“无妨无妨!”吉田松阴一边把行李扛起来,一边笑道,“我要让美利坚看看我们的诚意!走吧!”说着,就和金子重辅一起抱着行李离开了。
司徒夙莎略作思忖,对土方道:“你说得有道理——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抱着行李上船也不太礼貌……有个什么突发情况,不带行李的状态无论是打架还是逃跑都方便!我放下!”话语刚落,她就抱着行李跑到屋外找了个乱石堆把包藏了起来!
土方有些无奈道:“你不用藏那么仔细。”
司徒夙莎拍了拍手上的土,道:“这里面都是我的宝贝,要是丢了,我会伤心死的!”看一切整理妥当,她转身对土方笑道,“耽误你的时间真是抱歉,现在可以走了!”
当夙莎和土方赶到海边去的时候,吉田松阴正和金子重辅一起推渔船下海。他们见状忙上前帮忙。
就这样他们终于于凌晨两点下了海!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吉田松阴到底是用什么语言和黑船上的人涉交的,我还不太明白。只是根据他写的是汉文的“投夷书”和美国也老在大清晃悠推测出他们可能用的是汉语。所以如果哪位大神知道历史的话,还请指教!
☆、第十章 黑船(下)
时值冬末,夜晚的海面还很冷,海面上的风也很大。金子重辅和土方卖力地摇着橹,小船随之一摇三晃地前进。每个人都很沉默。
“啪!”一声脆响,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一凛——橹柱损坏了……
司徒夙莎顿时满头黑线——越是关键时刻,就越出问题!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吉田松阴先他人一步用裤子将橹系在左右弦上,继续前行!
可是没过多久,裤子又断了……
土方二话不说解下腰带代替裤子系于橹上!
就这样,这些大男人们在这瑟瑟海风中敞胸露怀地逆流而行!而司徒夙莎神定气闲地坐在船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算她想帮他们也没得帮——一来力气不够,二来她也不可能脱衣服。
历经千辛万苦,这艘小渔船终于挣扎到了“密西西比号”的跟前!
还没碰到船,“密西西比号”上巡逻的水兵已经高声道:“ Hey,stop! What do you want to do!(嘿,停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吉田松阴虽不懂英语,却也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他挥着手,大呼:“我们没有敌意,我们要见佩里,马、休、佩、里!”佩里的名字是音译的,虽然音译过来不标准,但那些水兵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们高呼道:“Mr。 Perry isn’t in this ship。 Go to Bao ba!(佩里先生不在这艘船上,去‘鲍巴坦号’)”
“老师,他们说什么?”金子重辅不禁问道。
吉田松阴沉思片刻,终道:“他刚才是不是说‘鲍巴’了?”鲍巴当然也是音译的,并且是与音译过来的日语很相似的发音。
金子重辅一听都是英语,已经自觉认为自己听不懂了。所以听吉田松阴这么一问,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土方岁三道:“我听见他说了。莫非是指‘鲍巴坦号’?”
司徒夙莎忍不住道:“他肯定是在说‘佩里在鲍巴坦号’上,这还用着想么?”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摇着小船,费事吧叽地移到了“鲍巴坦号”的软梯旁。这次更可气——那些水兵直接问都不问,拿出长棍就将他们的船向后搡。一边搡,一边道:“Back;back!(回去,回去!)”
司徒夙莎火冒三丈,不禁大声道:“We don’t want to do something dangerous! Hey; stop! We just want to go abroad! Can you see that ?We want to go to America; let us meet Per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