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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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住跳不停地心脏，眼里溢满了难过。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跌进去了……
反正也是，那麽长时间，养只猫养只狗也该有感情了。
何况是人。
他又嘲讽自己，何必自欺欺人，分明不一样。
分明，不一样的。
萧寒在门外不断地敲门，大声的吼叫，怎奈苏青根本不为所动，一动不动的靠著门坐著，出了神。
外面的声音渐渐的停止，苏青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别扭的感情，分明就是对萧寒的感情。
他当然会意识到。
他的眸子越来越深，暗的看不到底。
如果，自己真的走上这条道路，会怎麽样呢？
他肖想过无数遍的东西铺面而来。
讥讽，嘲笑，指责，黑暗。
没有光明，没有宽恕。
活不下来，更，过不下去！
阴森森的一片冷就袭向他的身子。
他打一个冷颤。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缓过来，眼睛也慢慢的显出光亮。
可是，世界上那麽多的同性恋，到底都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呢？他们……真的有生活可言麽？
是真正的漠视还是假装的不在意？亦或是，仅仅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与他人沟通？还是……
也可以和正常的其他人一样，平凡的活著？
他觉得，他是时候有必要去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到底如何了。
他甚至还抱有了一丝希望，如果说只是平凡的日子，那麽以前的生活就应该是了吧。那种温暖的包围，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幸福呢？
生活，其实是很简单的。就像我自己，或者我和他。
其实没什麽不一样，除了有了一个他，能有什麽不一样？
除了……更开心，那就……
本没什麽不一样的。
他站起来，呼啦一声打开门。




流年　第四十七章

居然就和萧寒碰了个正著，眼观鼻，鼻观心，两个人互相的望著，像是要望进对方的脑子里，把里面的心思都抠出来看一遍才好。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同时改口。
“我……”
“我……”
两个人愣住，继而大笑起来。萧寒道：“你先说吧。”
苏青看看他，反倒是不知道要说什麽，只得又推辞：“我看，还是、还是你先说吧。”
“好。”萧寒答应一句，就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又拉回卧室，一起到床上坐下。萧寒两只眼睛闪闪的看著他，郑重道：“阿青，我只想再说一句，我喜欢你，这是真的。”
“嗯。”
“你、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萧寒见苏青应一句，又小心的开口，看著苏青捉摸不定的神色，有点紧张。
苏青看看他，偏开头：“我们、本来就在一起、生、生活的。”
萧寒听到这句话，把脑袋凑过去，眼睛闪闪发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待看到苏青仍然不好意思的偏著头，脸红到了耳根，登时醒悟：“那我的意思，不、不是，是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你同意了？”
萧寒欢喜的语无伦次，磕磕绊绊的说完，又紧张的看著苏青，只求他赶快给一个决定的答案，好把那份不安分的心按回去。
哪知苏青还是偏著头看著一个地方，两只手倒是挣脱了萧寒的手，然後站起来，慢悠悠的向客厅走。
萧寒哪能饶过他，大步过去，拦腰就抱起来，又放回到床上。按住他挣扎的双手，又坐到他的双腿上，一脸的欣喜：“阿青，阿青，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苏青好笑的看著萧寒像个刚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的欣喜，心里也泛出一股股的甜，他笑起来，好看极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是真的……”
“你别问我。”苏青的笑只持续了几秒，就收回去，眼神变得恹恹的，连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我是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刻意加重“答应”两个字的语气，似乎是在说明，要我苏青口头答应，不可能。
萧寒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他就像是从天堂跌回了地狱，那种晕眩感砸的他意识都模糊了。
他发愣的呐呐：“你什麽意思……”
“呵，挺沉的，下去吧。”
萧寒似无知觉一般，苏青一个起身就让他歪倒在床上。
他的眼睛无意识的盯著上方，又逐渐清朗起来。他坐起来，嘴角噙著的笑变得冰冷，只见他的唇一张一合，慢慢吐出几个字：“阿青，你好狠的心。”
看著萧寒冷著脸，散著寒冰气息，掉头就走出了门外，大门被甩的震天响，苏青呵呵的笑著，又躺倒下来。
好狠的心？
我？
苏青？
真是好笑……
又渐渐的平复下来，用一只手臂挡住了眼睛。
好狠的心！
他不可否认。
自私，软弱，没有担当，不负责任。
自己真是占全了！
明明就知道可以接受他的感情，明明就不讨厌，甚至是喜欢。但是，只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却固执的不肯开口。
倘若说出来，那就再难逃脱了吧。
说白了，还是怕！怕说出口的自己，以後一生都要背负这个责任。
而如果只是沉溺，没有承诺呢？
这是他的私心。
如果没有承诺，那他就永远都不会陷入他是同性恋的难堪。
没错，苏青就是这麽认为的！
享受性爱的甜蜜，享受恋爱的柔和，可以在其中过得滋润，过得美好，但却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爱这个字，是他的禁忌。
他以为，没有这句话，就什麽都不用担心。
他可以及时抽身，他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及时离开。
不得不承认，他很卑鄙。
苏青笑著张开手掌，透过指缝，看著头顶的灯光。
真是卑鄙！
他走到阳台，向下张望，哪知萧寒居然就坐在楼下的阶梯上，动也不动的抽著烟。他就在上面看著，看他抽完一根扔掉，又拿出一根来。
吞云吐雾的低著头，看起来萧瑟又孤寂。
苏青就那样看著他，舍不得回头，觉得心里一波一波的划出来的都是怜惜。
突然，萧寒抬头向这个方向看来，眼里全是嘲弄，嘴角还扬起来，似乎是高兴，又似乎不是。
两人对视的时候，苏青想要紧张的撇过去，但又不想放过他眼里的东西，只得也看著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黑夜并不能让他们读懂对方的东西。
萧寒对著他张开一个微笑，然後又大笑著站起来。
苏青被他怪异的动作吓得不知所措，慌张的把目光甩出去，再回头看，他却已经不见了身影，有点紧张的去搜寻他的影子。
空荡荡的马路阻断了他的目光，难道是上来了？
他听到声音，急速的回头，果然就看到萧寒一只手拿著烟，邪邪的靠在门框上看他。
“苏青，你真是如意算盘打得好。”
苏青不说话，惊愕的看著他一步一步侵上来的身子，慢慢的往後退。
“苏青，就算这样，我也愿意给你最好的服务怎麽样。就算你利用我的感情享受，就算你这麽奸诈的不肯担一丝儿责任……”
萧寒是何等人，一句话就道出了他的心思。
苏青尴尬的看著他，身子靠在阳台的窗户上，双手死死地扣住玻璃面，不敢动弹。
“……我照样是喜欢你。我他妈的就是贱，可我他妈的宁愿犯贱，也愿意喜欢你！”萧寒难耐的低吼，如一只困兽。
苏青心惊胆战的一跳，继而晃出一个妖豔的笑容：“萧寒……我、不是非你不可。”
挑衅的话语一出，萧寒的怒气就全部升腾出来。
只见他一只手拎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扔掉烟握成了拳头，直直的向著他的脸伸去，却又在最後一刻硬生生的停下。
“怎麽？不打我吗？”
萧寒颓败的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柔弱：“阿青，我舍不得。”
苏青被这一句话击中，里面透漏出的无奈和温柔让他不能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不，他早就不是旁观者了。
他呆了呆，看著面前停止动作的萧寒，泛起来的全是酸涩，像无数的肥皂泡泡，不住的上涌。
他终於认了命，上前环住他的身子。
紧紧的抱住。
萧寒愣了，提起了手想要抱住他的後背，却在抬起之後，又放下来。
“抱我。”
萧寒激动地快要疯掉，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有点抖的胳膊攀上他的後背。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抱著，谁也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萧寒才又开口：“阿青，阿青，我喜欢你，真的！就算你什麽也不做，我还是喜欢你。”
“我知道。”
“阿青，你为什麽不答应我呢？你怎麽就那麽狠，放任我爱你又不肯回应我呢？阿青……你喜欢我吗？”
苏青沉默，不再开口。
“阿青，你为什麽不说话？你为什麽不能说喜欢我？”萧寒摩挲著他的後背，声音由绝望的伤感泛出了一丝冷然：“阿青，我想上你。”
苏青闭眼，抹出一个惨白的笑容，缓慢的点点头。
他被压在床上，看著上方的萧寒冷寂的表情，心惊胆寒。他忍著剧痛，努力地呼著气，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
到底什麽是喜欢呢？
是无私的自我奉献还是无休止的索要。
不，应该……都不是。
他颤抖著双手抱住上方的人，努力的呈现一种愉悦的假像。而事实上，他现在除了痛什麽也没有感受到。
萧寒的进入是痛的，萧寒的低语是痛的，萧寒此刻带来的，只是两人彼此的伤害罢了。
就像他苏青，也是在折磨他一样。




流年　第四十八章

一场心惊的疼痛悍然结束，萧寒坐在床边，手里夹著一支烟，眉头锁的紧紧地。
苏青无力的躺在床上，汗渍渍的黏糊糊的感觉缠绕著他的全身。他却像可以忽略掉一样，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悠悠与他对视一眼，他笑起来。
“对不起。”
苏青仍然是笑，只不过这次，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著这个人，看著这个人带来的世界。
如果可以，他宁愿希望，他们从来都没有相遇过。
那他们曾拥有的所有的伤害，痛苦或是挣扎，就全都不会出现，那他们就不再有所谓的互相折磨，跌入彼此的深渊。
相遇，本就是错。
第二天早上苏青醒来，萧寒已经不在了，他伸手摸摸旁边冷冰冰的床铺，好像昨晚上根本就没人睡在这里一样。
他微微一动，就疼得叫起来，缓口气，硬撑著穿衣起床。
拥有良好的生物钟是一件很有用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他起床後，居然发现自己还能赶得上上班。
他走出卧室，习惯性的向餐桌瞄一眼，就看到上面摆了几个小菜和小米粥。苏青对著食物哼一声，拿出一个面包，揣气公事包面无表情的走出去。
“苏青，你没事吧？”刘姐一看到他惊讶的喊一声：“怎麽眼红的这麽厉害，没睡觉吗？”
“睡眠不足，看电影来著。”
“大晚上的看电影，该不会是催泪的吧，肯定哭的淅沥哗啦的。”
“那倒是真的，挺感人。”苏青平静的撒谎，甚至惟妙惟肖的讲述了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
相遇，爱情，甜蜜，折磨，伤痛，最後以死亡结束。
快要下班的时候，他关机，提早下班，一个人在大街上迎著凉风晃荡，随便走到一个地方，就歇下来坐著。
两只眼睛看著前面巨大的看板出神。
他一点也不想去缕他和萧寒的感情问题，因为他没什麽可以思考的。
他们可能是真正的相爱，也可能只是因为寂寞而各取所需。
不过，他一个老男人有什麽萧寒需要的。他呵呵的嘲讽著自己的身体，有点为萧寒感到不值。
正出神，一个小孩子突然闯过来，撞进他的身体里，扬起肉肉的脸蛋，奶声奶气的问道：“叔叔心情不好吗？诺，给你。”说著张开了小小的手掌。
苏青揉揉他的头发：“叔叔没事。”
“骗人，叔叔明明心情就不好，爸爸说，吃糖心情就会变好哦。”男孩子笑嘻嘻的把糖使劲的给他手里挤。
苏青好笑的拿起他手里的糖果，又揉揉他的头发：“小朋友的妈妈呢？怎麽只有你一个人呀？”
小男孩四处张望两眼，两只大眼睛浸满泪水，嘴巴一扯，就大哭起来：“我的爸爸和爹爹不见了，怎麽办，爸爸和爹爹走丢了。”
苏青手忙脚乱的哄著，让他别哭，脑海里却奇怪的想著，爸爸和爹爹？
还真是奇怪的称呼。
他正在哄小朋友不要哭，向前一看，看到一个男人焦急的跑向这边，一把抢过男孩，紧张的抱在怀里。
另一个男人没一会儿也出现，一边捏捏男孩的鼻子，一边说道：“你看，我就说不可能那麽幸运就被拐了吧。”
“你怎麽这麽说话，万一小一被拐跑了呢！”早过来的男人先是抱怨一声，又转头对著苏青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谢谢你。”
苏青已经看得有点呆怔，这麽亲昵的动作，再傻也应该知道他们几个是什麽关系。
他睁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你们、是一家子？”
後来的男人一听这质疑的话，指著两个人大声的说道：“那当然，这是我老婆和我儿子！”
“你怎麽这麽不害臊！”抱著孩子的男人恼怒的叫道：“真是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麽写的！”
“有什麽关系，本来就是啊，难道你害羞？”刚说完，那个男人打量打量苏青，凑上去：“你有男人了吧？”
苏青吓得一惊，眼神躲闪著。
“躲也没用，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边说著边拿出名片递给他：“我叫李麟，有什麽不懂得事可以问我，那以後再见了。”
苏青看著一家三口转身离去，一幅祥和的画面。
他把名片放进兜里，伸了一个懒腰，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笑了起来。
苏青拿钥匙开门，刚进门，就看到萧寒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见到他回来，萧寒回头：“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苏青愣了一阵，才摇头道：“没有。”
“那太好了，一起来吃吧，我等你好长时间了，还以为你又不回来了呢。”萧寒欢呼著过去拉著苏青上了餐桌。
苏青虽然有点觉得怪异，但是，他又觉得有点高兴。
无来由的，他看著萧寒在家里等他，他就有一种放心。
那是一种，真正的安心。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再在爱与不爱的问题上发生很大的争执，却像是默认了那种关系。
叶晓欢生日的那天来临了。
苏青拿著那个大个的毛绒熊在她的生日宴会上送给她。
这个晚上很热闹，很多叶晓欢的朋友都过来庆贺他们，叶晓欢拉著苏青四处介绍，和每一个她的朋友举杯。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近午夜，大家纷纷笑著离开，苏青也和叶晓欢两个人一起挽著在路上晃悠。
晚上的风很凉了，又喝了不少酒，被冷风一吹，一阵呕吐感就往上翻。
叶晓欢拍著他的背，嘴里关切的道：“以後不要喝这麽多酒了，多不舒服啊。”
“恩，高兴、高兴嘛。”
苏青有点稀里糊涂的，扶著墙，身子还有点打软。
叶晓欢迟疑的问了一句：“你……要回家去吗？”
苏青点点头：“你、也回去、吧。”
叶晓欢扶著他，想了想，问道：“你家在哪呢？我还没有去过。”
苏青不疑有他，随口就说出一个位址，叶晓欢招手一辆计程车，扶著他上车。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苏青的家门口。
叶晓欢有点费力气的把他扶出车外，出来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见他顺手就从叶晓欢的手里接过苏青，瞟他一眼：“我来帮你吧。”
叶晓欢看著他熟练地抱住他，有点紧张得道：“你认识阿青吗？你是谁？”
那人绽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认识，我们住一个楼的，我送他上去吧，挺沉的。”
叶晓欢看著他往里走，也跟著过去，边走便问道：“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吗？好像挺熟的样子。”
“是啊，时间不短了。”
“你们怎麽认识的？我很少能见到阿青的朋友呢。”
“呵，就自然地认识了……”说著已经到了地方，又随手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道：“进来吧。”
那人走进去，轻车熟路的打开灯。
“你好像对他家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