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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75篇经典小小说打包下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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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艺人帕齐〔芬兰〕彭蒂。哈恩帕 
                  
                 
  荒山野岭,杳无人迹,只有原始森林发出悲哀的叹息。在这个远离尘世之地,人们很容易产生厌倦、忧郁,乃至虚度年华的念头。真正的生活不在这里,而在那人烟稠密、充满阳光笑语的远方……莽莽丛林,像一架巨型乐器,伐倒一棵树,如同切断了它的一根琴弦。伐树、剥皮、修整原木;伐木工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枯燥无味。有时,碰上连日阴雨,树梢上挂满了晶莹的雨珠,森林里充溢着潮湿的寒气;你也只好躲进伐木场的小屋栖身。坐落在密林深处的这些低矮的小屋,阴森恐怖;在这里,你看到的是熟悉、呆滞的面孔,听到的是粗野无聊的对话。无须对方开口,你就能猜到他要说些什么了。玉米粥是伐木工人一日三餐充饥度日的食粮,又黑又脏的煮饭锅倒人胃口,里面的食物可想而知。那些用来消磨时光的纸牌也沾满了污垢,令人作呕4到伐木工人的这种生活,你会感觉到自己也被玷污了……然而就在这时,帕齐来了。人称“疯子”的帕齐,经过数日徒步跋涉,穿过密林,从人烟稠密的地方来到这里。当然,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很了解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来也没有人把他当作傻瓜……“想吃点什么吗?”有人会问他。
                 
  “如果有的话……”各个小屋之间相隔甚远,伐木工人的粮食来源有限,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是帕齐是不会忘记那句老话的:民以食为天。当你亲眼目睹了帕齐是怎样饮海吞山的话,你很快就会知道世界上的确有这样的大肚汉。面包、黄油、烤肉,顷刻之间就会被他扫荡无余,如果还有汤和菜,帕齐也不会放过。等到他吃饱喝足,在裤腿上擦净佩刀,插回鞘里,再打上几个饱嗝儿才开口说道:“现在,轮到我给你们逗逗乐了。”
                 
  帕齐是一位艺术家,一个真正的喜剧大师;尤其是他的面部表演,堪称一绝。他的面皮和头皮灵活得似乎与整个骨头互不粘结。两耳能自由地动;鼻子可以朝任何一个方向随意变形;嘴巴既撅得出,又收得进,忽而斜扭,忽而前伸,好像一个旋转的陀螺。帕齐惊人的演技尤令初次领略的人们惊服。当你睁大眼睛,坐在那里目睹他的表演时,往往会感觉到眼前的奇景令人难以置信……帕齐带着他的“绝技”从一个小屋来到另一个小屋。你或许要问,他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对一个孤苦伶仃的伐木工人来说,在这片与世界隔绝的原始森林里,遭受艰苦生活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这张能随意扭动的脸,这些奇形怪状的面部表演,有时,的的确确能给他寂寞的心灵带来一丝安慰:是啊,这就是人,人生即此——十足的傻瓜。
                 
  “疯子帕齐”是一位艺术家,像那些周游世界的传教士一样,凭藉自己的一技之长糊口谋生。伐木工人都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口粮同他一起分享,有时还给他一两个铜板。于是,帕齐马上就会报答他们:“现在,轮到我给你们逗逗乐啦。”
                 
  帕齐在他的旅途中可谓饱经风霜了。一次,他和另外两个人同行来到一个偏远的林区。他们是第一次到这儿来,所以,这里的伐木工人从未听说过“疯子帕齐”——鼎鼎大名的森林艺人。抵达时,天已黑了,人们都进入了梦乡。那两个同伴点燃炉火,打开背包,取出丰盛的晚餐。帕齐躺在一旁,一边凝视着吃得正香的同伴,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和往常一样,他从不预备干粮。不过,他也绝无乞讨的习惯,而是躺在那里发牢骚:“你们现在不要往炉子里添柴了,要不,等会儿可有你们好看的!”饭后,两个同伴倒头酣然入睡。第二天清晨,其中一人醒来,发现他的背包软瘪瘪地吊在树枝上,已经空了。他困惑地望着那只背包,大声喊道:“这是怎么搞的,昨天晚上这只背包还是满满的,装着足够我吃上一个星期的食物,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有人拿错了?难道还会有贼吗?”听了这话,倚在一旁的帕齐打着饱嗝儿走过来,懒洋洋地对他说:“这是什么话,什么贼不贼的,你背包里的东西是我吃的,和你开个玩笑,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们昨晚不听我的话,把火炉烧得那么热。我整整一夜连眼皮都没合,真的!”经过协商,伐木工人们决定,由他们每人捐出一些食物,弥补那个“倒霉蛋”的损失。不过,也要对帕齐进行处罚,让他为这个林区不讨人喜欢的工头表演他的“绝技”。帕齐上路了,那个新来的工头对帕齐一无所知。当这个从来也没有人把他当成傻瓜的矮小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时,工头冷冷的望了他一眼。
                 
  “你是来找活儿干的?”工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帕齐问道。
                 
  “不,”帕齐说,“我是来给您逗乐的。”
                 
  说着,他开始表演自己的绝技。两耳前后飞动,鼻子拧作一团,嘴巴由左耳咧到右耳,然后转了一圈,又从下颏咧到前额,工头看呆了,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遭受愚弄,而且是被这么一个流浪汉愚弄——好大的胆子呀!
                 
  工头暴跳如雷,一阵拳打脚踢,把帕齐赶了出去。受到如此虐待,帕齐十分痛心,这样的“绝技”竟然得不到工头的赏识,他感到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帕齐没有向任何人辞行,独自一人,愤愤离去,重新开始他的流浪生活,去寻找知音,哪怕走到天涯海角……那些孤独的伐木工人,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遭受艰苦生活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们看到帕齐那惊人的面孔,绝妙的表演,也许有人会突然从内心深处萌发出一声惊呼:唉,的的确确,这就是人的生活——十足的傻瓜! 

  
 
  

   

猪胎〔芬兰〕马蒂。乔恩波尔维 
                  
                 
  当列车驶出车站向前奔去,对面坐着的一个男子有意地动着身体,他的表情和举动表示他有一种与人交谈的愿望。他大约有四十来岁,衣冠齐整而且是经过精心装束的。不难看出他饮过少量的酒。他就是那种如同被人生的双环牌砂纸磨得毫无棱角的人。这类人对发式都是十分讲究的,头发几十年来都向后梳着,被头油弄得平平整整。
                 
  “看见海湾后边那排楼房了吗?”他开口说道,“中间那个长长的木屋,还有那幢阁楼。”
                 
  我告诉他说,我看到了。
                 
  “那里曾经是一所驻军医院。”
                 
  他说。除了一位坐在通道对面靠窗的少女外,旁边再没有别的人了。行李架上,放着她那只贴着航空标签的手提箱。她看上去很疲倦,也许是连续飞行了好几个小时,也许她在飞机上担惊受怕,直到现在坐到火车上,她的紧张情绪才完全显露出来。
                 
  “军队在和平时期也杀人,我想你也许不怀疑这种说法吧?”那男子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杀人了。”
                 
  这种腔调使我产生一种不想再和他交谈的感觉。我朝窗外望去,房屋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孤零零几幢错落在田野上,看到这情景,不觉使人感到有些着急。除此之外,就是树林、草地和起伏嶙峋的岩石。
                 
  “吃过猪胎吗?”那男子突然问道。我说曾经听说过那种东西。他叼上一支烟,但是却没有马上点燃。
                 
  “我失去了五个儿子。”
                 
  他说。
                 
  “死了?”那男子点点头,“为国捐躯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说,“像你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是五个孩子的父亲?”
                 
  “为什么不能,事情发生在五三年一月。”
                 
  他是其中的一个,我想。失常了。在当今世界上,生命根本没有保障的。一天晚上,你在某个拐角里站着,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只不过在那儿思考着什么问题。这时跑来个家伙不由分说地捅你腹部一刀,还认为这是他的权利。然后又像刚才鬼鬼祟祟地跑来一样溜走了。这样一个身影,在你身边短暂地现出了形体。我想这是一个受到创伤的人。父亲在前方被杀,对他来讲父亲仅仅是一个称呼,而从来不是一个人,最后,只有想像中的父亲,同真人一样大小。终于,这家伙承当了他的角色,他的儿子和他的一切。
                 
  “我失掉了五个儿子,”那人又重复说,“也许还有一个女儿,全是平民百姓。”
                 
  坐在通道对面的那个少女站起身,带着她的手提包离开了车厢,盥洗室门上表示有人的红灯亮了。
                 
  “尽管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人说着伸手拿过提包,打开拉链,取出一个扁瓶,“怎么样,喝点白兰地?”我看看窗外,五十年代中期那次严重的火车车祸一定是发生在这一带。
                 
  “这就叫生活吗?”他喝了一大口酒,把瓶子放回他的提包,接着说道:“你想想看,对于一个失掉了五个儿子的人来说,生活该是个什么样的?”
                 
  “可能还失掉了个女儿,对吗?”
                 
  “也许是吧,不过我对她不敢完全肯定。”
                 
  现在那种事情不会重演了,至少像上次那样的事故在这条路线上不会重演了,因为现在这里已经铺上了双轨。那次的撞车事故一定非常恐怖。
                 
  “当然,你可以变得习以为常了,”那人说,“不过有时也会产生一种可怕的愿望。近几年来,生活从指缝中悄悄溜走,看看手,上边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东西。就是这样,不毛之地。听我说,”那人倾过身来,眼睛里闪耀着越来越强的醉意。
                 
  “一天,我把汽车停在超级商场的停车场上,坐在车里,观察着每一位忙着采购的母亲。她们都是成年妇女,同她们的丈夫、孩子住在附近的居民区里。她们身上具有一种肉欲的、轻浮的浪荡。那意味着一个女人的成熟。你甚至不敢看一眼她们过于成熟的耳朵,惟恐眨一眨眼睛都会把它们碰掉。做母亲的任务开始完结,婚姻失去了它的光彩,但这些太太们内心却蕴藏着全部的温存与柔情。她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像一堆篝火,她的火焰,闷塞成一种炽热,不需要任何东西助燃就可以烧得更旺。她们感到未来从她们身边吹过,这是一股未来的凄冷的风。她们的身后是和平、安宁、青春,像梦一样的生活。孩子们天天都在长大,他们的相貌越来越像他们的父母。女儿成长为母亲,儿子成长为父亲。我看到少妇们背着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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