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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落落清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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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前来,绝无恶意。只是许久罢了。”纪璘雪一上岸,立马解释。当家的手里抛出了点什么,引得鱼儿们争相争抢。
  “来便是客,”当家的依旧风度翩翩,“请吧。”
  纪璘雪明明和人家不熟,可是今天也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了。
  当家的也不在意,随他去。因此纪璘雪又在梵月小筑混了小半月。当家的脾气好,文采斐然又兼通情达理,即使是闲着聊天也是舒服的。
  虽然来往不多,但是纪璘雪的异样那是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的。当家的是个体贴入微的,既然纪璘雪没有主动开口说,他便也不问。很是有一点君子之交的味道。
  纪璘雪这边混几天那边过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倒舒坦,清渊在宫里却是着急上火的厉害。
  侍卫们搜不到,在他意料之中。可是纪璘雪眼看着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居然没有半点要回来的迹象。这由不得他不急。
  清渊一急,索性也出了宫。
  他回了庄子,将宫商角徵羽五部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消息也加快收集。
  幸亏纪璘雪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让清渊成功的打探到了梵月小筑。
  也亏了上次进宫梵月小筑的时候,跟着纪璘雪同去的宫部徵部下属,清渊带着人一路疾奔赶往梵月小筑。
  彼时,纪璘雪正在考虑要不要立刻梵月小筑去阮霜那里避避风头,顺便查探一下寒卓的进程如何。幸亏是他犯了一下懒,决定晚两天再去。不然清渊千里奔袭,就是一场竹篮打水了。
  清渊赶到的时候,总算把纪璘雪堵个正着。
  左右当家的不认识他这个皇帝,清渊也不要脸了一回,用出浑身解数哄纪璘雪。
  当家的很识眼色躲得远远地,完全忽略纪璘雪求助的眼神。
  清渊心里那把火早就下去了,现在耐心十足,软语哄着纪璘雪。
  被人哄的感觉很不错,嘻嘻。
  纪璘雪板着脸,心里却已经笑成一朵花。
  本来嘛,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那天当着那么多的面儿给了清渊一耳光,再大的气也得消了。
  清渊本来就是说情话的高手,纪璘雪哪有不中招之理。
  最后,自然是纪璘雪乖乖跟着回去。当然,他死也不会承认当家的送他走的时候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差点促使他来一句:“不急,我多住几天再走。”
  当家的送走两位,在湖心岛前长舒一口气。转身就看见一个人,长手一伸揽着他肩膀,语气不悦:“那烦人的小子终于走了?”
  “走了。”当家的点点头,回头来一笑嫣然。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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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年味儿是越来越重了。
  这一日,阮霜依旧是被寒卓叫起来的。
  明显没睡够的慵懒容颜带着不悦之意,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寒卓拉他出门的动作。
  “到底要去做什么!”阮霜终于放弃惜字如金的风度怒吼。
  “快要过年了啊,”寒卓置若罔闻,语气轻快。“再不去置办年货,过年的时候就没有开门的店铺啦。”
  连着三天——这三天,每日都被不识相的寒卓早早叫起来去置办什么狗屁年货。
  阮霜夜间惯例是会惊醒的,因此休息不佳,早上就难免起得晚些。连着三天没有好睡眠,阮霜火冒三丈,几乎想把寒卓杀之而后快。
  当初怎么就答应雪,把这个烦死人的寒卓给叫回来呢。
  寒卓拉着他坚定不移的出门,不顾阮霜想杀人的眼神。
  照旧又是买了一大堆,小山似的。阮霜自然不管,任由寒卓手上肩上提的背的,自己只甩着手,面色不善。
  寒卓从来不担心阮霜没钱。虽然阮霜从不出去赚钱,但是寒卓也没有见他饿死。
  阮霜不是有耐心的人,尽管寒卓还眼巴巴的看着一挂红的惹眼的鞭炮,他就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寒卓掂量掂量,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再也挤不出一点空间给鞭炮了,于是只能悻悻然作罢。
  回到家,阮霜已经懒得再睁眼,往床上一躺,人事不知,随寒卓去折腾。
  过年,有什么好过。
  这么多年,除了年幼时候和父亲璘雪一起过,之后哪一年不是他一个人,天黑睡下天亮起来的过去?
  不过一个比平日吵闹些的夜晚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操大办的。
  在梦里阮霜都不忘讽刺寒卓几句。
  寒卓则压根不管阮霜在想什么,自己一个人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
  刚买回来的猪蹄猪肘洗净,放进一盆刚调好的香浓鲜美的酱汁里入味。买来的新鲜五花肉和韭菜也洗净,用刀子细细剁碎,横着剁一遍竖着剁一遍,直到韭菜和猪肉都成了碎得不能再碎的小丁。然后装进干净的盆里,放进调料调味,过一会就搅动一遍,搅到香气四溢为止。洗干净手,又去拿进来白糖和糯米、甜枣之类,预备着做点小点心,守岁的时候也好吃着解闷。
  他做着这些,脸上一直有笑意。
  虽然没想到阮霜还会回来,更没想到阮霜还让他来伺候。但是这举动无疑给他巨大信心,让他破天荒第一次敢忤逆阮霜,大清早拉他出去赶早市。
  阮霜脸色虽然不好看,也不帮他提东西,但是寒卓已经开心的不得了。
  肯让他稍稍亲近一点,寒卓就很满足。
  厨房的事儿告一段落,寒卓像上了发条,一点不知道累。自己把扫把找出来,先把地面清理干净。
  腊月里得好好扫扫房,等进了大年三十,可是不准扫地的。
  阮霜不是会亲自打扫房间的人,不过这房子里又没什么人,只他一个,而且也是很干净的人。因此也并不很脏。
  寒卓挨着房间扫,一会就扫到阮霜正睡着的屋子。
  推开门,阮霜睡得正好。
  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吵醒阮霜的好眠,寒卓悄悄关门,先去扫别的屋子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直到年前,阮霜看着光洁如新的房子和厨房里堆满的食物,有点头疼。
  这个年,过的真累。
  可是,和之前自己一个人睡去又醒来的那一晚相比,似乎也有几分可爱。
  寒卓在房子里左转转右转转,觉得似乎都准备妥当,忽然往门前一看,惊呼一声。
  “怎么了?”阮霜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春联忘记了!”寒卓喊了一嗓子,人已经跑远了。
  阮霜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连寒卓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人,原先也不是这么急的脾气啊。阮霜心下无奈。
  不多会,寒卓冷着脸回来了,阮霜一看,两手空空。
  “居然已经晚了,”寒卓嘟哝着,像是不甘心。“外面都没做生意的人了。”
  阮霜看他郁闷的模样,有点好笑:“春联而已,自己写一副就是了。”
  寒卓研磨,阮霜手里是一支上好狼毫,蘸饱了墨,在喜庆的红色彩纸上缓缓写:“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著花”。
  不是常见的喜庆春联,但是既然是阮霜亲笔,寒卓自然没有觉得不好之理。
  “等到明天就是三十了,”寒卓似乎是专心看写好的楹联,但是嘴里分明是和阮霜说话。“明儿再贴吧。”
  阮霜不在意这种事,随意点点头就走开了。
  寒卓小声说:“我们一起贴吧。”
  这句话声音太小,阮霜已经走开了,好像并没有听到。
  明天三十,今儿就是二十九了。
  阮霜站在庭院里,神色淡淡。
  这一年,三百多个日夜,他还是阮霜。
  寒卓把干了的楹联收好,不经意看见阮霜。
  神色清淡,站在庭院里,像是气质高华的翠竹。
  同样算着日子的纪璘雪,则完全不像阮霜那样清闲。
  作为清渊的兄弟,尊贵的“小爷”,他和一众宫人一样,被过年这一盛事给折腾的很惨。
  宫里最好的裁缝来过好几遍,拿一把软尺量他的体格,一分一寸都精确,生怕做出的衣服有一丝一毫的不合适。
  宫里也热闹的装扮起来,大红的绸子挂满了庭院。
  听说明儿的宴席,请了京里最好的戏班和杂耍,想来一定精彩的很。
  今日清渊要先与一众朝臣欢聚,御花园那边传来的欢笑声泄露了热烈的境况。
  现在其他宫里的妃嫔们想必都在盛装打扮,好在明日的宴席上拔得头筹,赢的皇上青眼。
  纪璘雪无意凑这热闹,他穿着新做好的白色长衣在殿前站着,远远的看着天空。
  冬天的天空总是遥远灰暗,连云都稀少。
  今日没有飘雪,只是干干的冷。
  风呼啸着擦过脸颊,纪璘雪呼出的热气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小爷。”
  偶尔路过的奴才们和丫鬟们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小爷”,纪璘雪置若罔闻,只安静站着。
  “小爷,外边冷得很,您还是进屋来吧,免得冻着自己。”专门服侍他的小太监一溜小跑,来劝他回房。
  纪璘雪让他退下了,自己站着,袖子被风吹了起来,鬓边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这一年。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呵。
  纪璘雪知道自己永生不会忘了这一年。
  想了许久,直到脸颊已经冻得僵硬。
  他轻轻扯出一个微笑。
  年三十,自然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阮霜被寒卓拉着,杯子里的香醇酒液倒映他的脸。
  满桌的美食散发诱人香气,阮霜居然也忍不住一再下筷。
  寒卓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一只油滑鲜嫩的鸡腿给阮霜。
  阮霜也配合的接过来,香气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集体勾引出来。
  张开嘴,咬到的不是嫩滑鲜美的鸡肉,反而是寒卓温热柔软的唇。
  阮霜一愣,寒卓却已经放开了他。
  寒卓似乎已经喝醉了,不管阮霜手里的鸡腿,拽着他跑去门口,贴楹联。
  阮霜无法和喝醉的人计较,难得的顺着寒卓的心意,捏着楹联的下角,两人一起把楹联贴好。
  贴完楹联,寒卓回去找出一挂鞭炮来,挂在长长的竹竿上,让阮霜举着竹竿,自己去点着了火,随后在噼噼啪啪的声音里跳着跑回来。
  阮霜手里的鸡腿早已经冻得硬邦邦,虽然有点不舍,总也没办法吃了,之后忍痛扔给了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鞭炮噼噼啪啪的,吵醒人的耳朵。
  寒卓笑的畅快,不管不顾扑过来抱住阮霜腰身。
  大约是被这喜气洋洋感染了,阮霜任由寒卓抱着,并没有推开。
  放完鞭炮,两个人都已经冻成木头,在点着火炉的房间里跳脚,半天才缓过来。
  虽然喝多了,寒卓居然还记得要包饺子。
  端出一盆和的刚刚好的馅料,还有发好的面团,寒卓和阮霜并排坐着,包饺子。
  喝醉的人实在技术欠奉,眼神迷离,包出的饺子简直惨不忍睹。阮霜一脚推开他,让他摊到一边去睡,自己动手包出一堆形状漂亮香气袭人的饺子。
  水煮开,饺子下锅。醉倒的寒卓终于有点清醒过来。
  此时,夜已经深了。
  锅里还冒着热气,他们一人端一碗饺子,在别人家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里吃。
  寒卓笑的见牙不见眼。
  阮霜刚吃一个饺子,突然觉得异样,吐出来一看,却是一枚铜钱。
  铜钱呵——新年大吉大利的好兆头呢。
  大约真的会是好的一年吧。阮霜看着寒卓,微微笑了。
  宫里也热闹得很。
  妃嫔们个个花枝招展,纪璘雪坐在清渊身边,和他一道抬头看天上焰火。
  一阵莺歌燕语过去,那些热闹喧嚣的戏剧杂耍总算都结束。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天上焰火的响声。
  清渊伸手,在桌子下拉着纪璘雪。
  这一年最后一晚的焰火,真好看。
  纪璘雪眉目柔和,也悄悄握紧了清渊的手。
  夜风清凉,他心亦清凉。
  清渊的容颜在焰火映衬下,宛如青莲。
  这一夜,这么温柔这么短。
  初一清晨,阮霜被一阵狗吠吵醒。
  寒卓挠着脑袋,指着一只小土狗:“这狗,昨天吃了个鸡腿就不走了——”
  小狗汪汪两声。
  阮霜困得要死,把脑袋拼命埋进被里。
  “养着吧,”寒卓小声说。“我们。”
  门外的楹联下角,两个沾满油渍的指印明晃晃的,还带着鸡腿的香味。




☆、缘浅

  过完年,二月的时候,纪璘雪决定出宫一趟。
  “庄子里总要安置,”他如此对清渊解释。“如今你我都不在,总要有个人统领才好。”
  而且不知道司风如今怎样。
  清渊答应了,于是纪璘雪第二天便出宫。
  回到庄子,还是秩序井然,这让纪璘雪有些高兴。
  司风第一时间迎出来,许久不见,司风倒长高了不少,看起来不若从前那样生涩年少,脸部轮廓也分明起来,容颜俊秀,不再是可爱少年。
  庄子里还是老样子,宫商角徵羽五部首领难得集齐,一一过来见过他。
  自从踏平梵月小筑回来,庄子里一直波澜不惊。清渊也没有交代什么事务,因此大家都过起悠闲日子。
  纪璘雪和五个首领、司风他们一起用过晚饭,除了司风留下与他叙旧,其他人自然各自散去。
  多时不见,司风也更显成熟稳重,像是有担当的大人了。
  随意问了几句庄子里的近况,司风的回答很让纪璘雪满意。
  “这些日子,庄子里的事务是谁在主持?”
  “各部自然分管自己部内事务,”司风正经回答,“交涉之类是我在做。”
  看来还是他多虑了。纪璘雪心里暗笑,司风也已经不是孩子,足可以托付。
  “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首领,”纪璘雪轻声交代着,“以后这庄子里的各项事务就都由你负责,清渊他还需依仗你们。”
  “难道你不再回来了?”司风追问。
  纪璘雪微微笑:“是,我去清渊身边。”
  司风的表情忽然暗淡一下。
  纪璘雪拍拍司风,语气有些感叹之意:“司风也长大了——不过一两年的光阴而已,却也已经是个大人了。” 
  司风没应声。
  “若是你能留在庄子里,想必清渊也会放心。”纪璘雪依旧是笑着的,眼神柔和。“你现在,到了十六岁了罢。说起来,成人是该操办一番的,现在只怕不成了。你想要什么,全当我送你的成人礼。”
  司风沉默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什么给什么?”
  纪璘雪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买不起,于是大笑着应承:“是。”
  “那好,”司风咬牙,“我要你。”
  纪璘雪笑容顿时凝固,半天,拿手拍他:“莫乱说。”
  司风猛地抬头,语气嘲讽:“你不是说,要什么给什么?”
  “我是个人,”纪璘雪也沉下脸色,“不是能给来给去的。”
  司风第一次在纪璘雪面前表现出如此桀骜不驯的神色,仿佛一下子成了另一个人:“能给少爷的,不能给我。”
  “我不过是个下人,奴才,卑微的侍从而已!”
  司风语气强烈,除了极端的愤怒,还有浓厚的悲哀之情。
  纪璘雪震惊当场。
  司风冷笑一下,转身走了。
  司风走了,背影像是某种伤痛,一下子灼伤了纪璘雪的眼睛。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悄然变了样子的?
  司风阴沉着脸回到庄子,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锁,直到第二天黄昏都没有见那门打开过。
  纪璘雪虽然被司风昨日所为震惊,但是到底还是心疼这孩子的。
  毕竟,他们也算共度一段岁月。
  轻轻叩门,房间里头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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