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何必相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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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迟焰就明白了。这是要争取时间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呢。他沉吟片刻,问道:“省委那边对他儿子什么态度?”
“不好说。”宋兆言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在那个圈子里,就算有消息也没办法那么确切。老头子……现在估计也没法指望,”他苦笑一声,“不过我走之前跟周、叶两家打过招呼,他现在是动不了你的。你最近也多和他们走动一下。”
“嗯,谢谢宋总。”迟焰道谢,心中却有着其他的想法。
他并不害怕李志耀动他。在李志耀找他见面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可一想到今后要卷入勾心斗角的生活,每天穷尽脑力只为权势而向上爬,就有种本能的抵触感。
“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去保护别人。”
宋兆言这句话,最近一直在他心中盘旋。
才过了短短一两个月,迟焰就感受到了李志耀的心急。离退休的时间还有一年多,对他来说已经所剩不多,所以要抓紧机会,把迟焰“培养”起来。
基本上是隔几天一个电话,闲聊之中透露出各种讯息,都是关于他政敌的不利消息。迟焰耐心听着并记下来,但事后还是会严格按照报社的审稿标准选择是否跟这些线索。李志耀说的很多都是带着私怨的废话,几次下来,都没有能作为报道的内容。
倒是李志耀自己,因为心情迫切,加之对迟焰放松警惕,露出了不少马脚。
迟焰不动声色地一一找人进行了调查。
这时候,许久不见的张鹏却主动找了过来。他在某个周一的深夜把迟焰约了出来,告诉了他一些关于李志耀和他儿子的事情。
迟焰那几天住在邵谊家里,没有带车,倒是张鹏开了车出来,两人就坐在张鹏的车里低声说话。
“没有人跟吧?”
“没,书记现在心思都在他儿子身上,对我们倒放松警惕了。”张鹏说,“最近书记有些急了,居然不巧让我听到了……”
张鹏低声讲述着自己所看到和听到的事,越往后听,迟焰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为了让儿子给儿子铺平晋升的道路,李志耀频繁地跟省委的人接触,甚至替上面的人办了些风险很大的事,匆忙之间没有安全地善后,竟然让张鹏找到了凭证。
张鹏把那份装着重要文件的U盘递给迟焰的时候,迟焰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
早就听闻李志耀和省委的人有接触,但他没有想到,一贯谨慎小心的李志耀如此沉不住气,拿着那个小小的U盘,他思考了很久。
虽然之前他也从各种渠道获取线报做新闻,但都旨在为了民生,去打击那些畸形的社会现象,这些都不带政治倾向,而且对幕后的人,都只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U盘里面的东西,加上之前他搜集的证据,足以把李志耀彻底搞垮。
他不想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办法回头。
他没有开车,于是张鹏准备送他回邵谊那个小区,他想了想,让张鹏把自己带到了沿江南路,然后再找个的士回家。张鹏和邵谊住得太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车缓缓开入市区的时候,迟焰正准备下车,突然前方一阵刺眼的强光,一辆破旧的卡车迎面冲过来,直直向着张鹏的车开过来。
迟焰猛地一个激灵,转头去看旁边的张鹏,张鹏被强光刺激得不由自主伸出坐手挡在眼前,右手打着方向盘往一边避去,他是有经验的老司机,让到马路一侧,留出了足够的位置,却没想到卡车丝毫没有躲开的迹象,而是一个劲往他们的方向压迫过来。
张鹏慌了,方向盘又往右边打了几分,想彻底避开那辆卡车,没想到慌乱之下打过头,车又没来得及减速,躲闪之下,车身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水泥桩。
巨大的爆裂声伴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迟焰渐渐回过神来,感到额头上一阵剧痛,有液体沿着他的脸淌下来,大概是血。
借着微弱的夜色,他看到张鹏趴在方向盘上,头上被血糊了厚厚一层,已经人事不省。
强忍着疼痛,他伸手推了推张鹏,没有任何反应。
他脑子轰地一声炸了,张鹏死了?
转头去看,那辆肇事的卡车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来不及去探讨什么阴谋论了,他忍着剧痛打开副驾的车门,从外面绕到驾驶舱旁边,用力把门打开,把张鹏拖了出来。
“张叔……张叔……”
他拍着张鹏的脸,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张鹏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耳边突然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很小,但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化油器漏了!
过不了多久,这辆车就会爆炸!
迟焰心下一乱,忍着剧痛把张鹏的身体架在身上,艰难地往前跑去。失去了意识的张鹏身体沉重不已,迟焰自己也受了伤,根本走不快,踉踉跄跄几步下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跑出一百多米远的时候,车在他们身后发出巨大的声音,背对着那个方向,都能看到那一片血红的光,在地上的投影。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迟焰下意识地抱着张鹏卧倒在地上,随后,便失去了直觉。
作者有话要说:裸更!节操保住了!
秋裤文里的小攻必须要经历车祸啊【泥垢
这段是推动剧情的,不是为虐,所以小攻不会有事的,大家请放心。
今天写的时候手感很差,加上对写车祸实在是没有爱加没有经验,于是??写崩了,可能还会有常识问题,大家多担待,欢迎拍砖。
章节数终于和秃驴齐平,但字数足足多出五万多……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默默退下了……
☆、反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医院洁白的墙壁。艰难地挪动了□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还能动,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伸手一摸,已经绑上了一层纱布。
门被人推开,迟焰抬头,看到了紧皱眉头的宋兆言。
“宋总,你怎么来了……”他艰难地想支起身,宋兆言连忙上前几步按住他:“别动,躺下好好休息。我昨天带石头回来看他爷爷,晚上听说你出事了,就连忙赶过来。”
迟焰猛地想起和自己一起的张鹏,急切地问道:“张鹏怎么样了?”他昏迷之前张鹏已经不省人事,一定非常危险。
宋兆言凝声说:“已经抢救过来了。正在重症监护室。”
闻言迟焰的身体才渐渐放松。张鹏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把张鹏从车上拖下来的那一刻,是他近三十年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前一秒还在温和笑着和他说话的中年人,转瞬之间就变得毫无反应,生命脆弱得就像一张纸,随时有可能被命运撕碎。
见他眉心紧锁,宋兆言宽慰道:“他身体底子不错,意志也很坚强,应该能很快恢复。”
迟焰轻轻点点头:“他住院的费用我来出。”
这个男人,真是太不幸了。几年前女儿遭遇不测,全家人几乎崩溃,好不容易被时间缓和下来,再熬个几年就能退休在家颐养天年,谁知道在这时候又出了车祸呢?
想到车祸,迟焰脑海中突然闪过那辆破旧的卡车……一定是蓄意的!难道李志耀发现了他和张鹏的关系?
他紧紧攥起拳头,把那辆奇怪的卡车当时的状况向宋兆言描述了一遍,问道:“报警了吗?调查结果如何?”
迟焰和自己的线人一起出了车祸总不会是巧合,宋兆言早就猜到这事情有蹊跷,听完迟焰的话,脸色便阴沉下来,摇摇头:“张鹏的车爆炸了,那一带没有设监控,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可能只能当交通事故处理。”
交通事故……那张鹏的伤谁来负责?迟焰的拳头重重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迟焰想起张鹏之前给自己的那个U盘,摸了摸,还在口袋里。他拿出那个U盘,递给宋兆言,然后把张鹏之前告诉自己的事情,以及之前调查出来的一些线索,都简略地讲了一遍。
宋兆言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接过U盘,沉声说道:“如果这些都得到了证实,李志耀这次绝对完蛋。周、叶两家现在都在等他的把柄,伺机出手,这一下,他是逃无可逃了。”
想到这次的车祸,迟焰低声问:“他现在已经知道我和张鹏的关系,会不会在想办法应对?”
“只要出手快点,他们不会有时间的。”宋兆言回答。
“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他们是想置我和张鹏于死地,为什么撞车之后,没人来确定我们是否活着,还需不需要再补一刀呢?”
“你们运气不错,当时车撞了之后,江对岸有巡逻车注意到,就往出事的方向打了讯号灯,估计卡车上的人看到了,怕留下蛛丝马迹,就先逃逸了。不过那地方离大桥太远,还没等巡逻车过江赶过去,你们的车就爆炸了,他们就帮你们报了警,直接送到了医院。”
迟焰点点头,沉默了。
“邵谊呢?”至此,他才开口问起一直记挂的人,既然宋兆言知道,邵谊肯定也知道了,这会儿肯定在担心。那家伙还不一定急成什么样子呢。
“他守了你半天,什么都没吃,我刚把他换出去,白凡带他吃饭去了。马上就回来。”宋兆言低声说。
“嗯。”
迟焰刚刚说了很多话,也听了很多消息,这会儿正在慢慢消化。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默厚重。
宋兆言像是知道迟焰在想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人生的主旋律就是无奈,忍忍就过去了,希望在后面。”
迟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轻轻摇了摇头:“入行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没什么可怕的。现在也是一样,初心不会改。但是如果今天跟我在一起的是邵谊……”他顿了顿,喉咙因为干涩,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办法想象,若是我继续走下去,邵谊有一天会不会因为我遇到危险。”
张鹏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不堪的脸,在脑海中不自觉替换成邵谊的,他不禁一阵战栗,心紧紧地揪起来。
“所以你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他。”宋兆言沉声说。
“我记得这句话,宋总。”迟焰对上宋兆言鹰隼一般的目光,“可是最近我一直在想,提心吊胆去拼去争,不如从来不让他暴露在危险之中。”
宋兆言沉默了,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我再没见过比你更有资质,更适合走这条路的人。你再好好想想。”
迟焰没有回答。
回想起宋兆言对他的信任与栽培,迟焰默然。此时此刻,他只有一句抱歉可以回答。
此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脸担忧邵谊出现在门口,见迟焰已经苏醒了,眼中顿时有了神采,忙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宋兆言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白凡正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便悄悄掩上门,问:“事情问清楚了吗?”
“嗯。”宋兆言点点头,“我找几个人过来看着,明天,得去叶家一趟。”
他攥紧了手中的U盘。这是张鹏几乎用掉性命换来的东西,应该发挥起作用了。
白凡点了点头:“嗯,你去吧,我在这儿陪陪那熊孩子。”
迟焰看着邵谊那张又想哭又想笑的脸,不禁情绪变好了许多。他反手握住邵谊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两人就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邵谊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你没有残废,没有失忆,也没有穿越。”
迟焰差点摔下床。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邵谊摸了摸迟焰的包裹着纱布的头,问:“哥们儿,会留疤吗?会毁容吗?”
“留疤了,毁容了,又如何?”迟焰反问道。
邵谊有些遗憾地耸耸肩:“那我就只好抛弃你了。”
“……”迟焰无语。
“我喜欢帅哥。”邵谊补充道。
“……”
“所以最好不要留疤。给我努力长好。”邵谊拍了拍他的肩膀。
迟焰彻底无语了。这是他能够控制的吗?他不说话了,只盯着邵谊看。
那双总是亮闪闪的,总是饱含无限精力的眼睛,此刻,透着深深的憔悴和担忧。他瞬间明白了那些不着调的话是为了抚慰他,让他安心养伤,分散疼痛。
真傻。他想。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声说:“邵谊,我不会有事的。”
邵谊猛然站起来背过身去四处找杯子:“水呢?水在哪儿,我给你弄点水喝……”
手却紧紧地被迟焰抓住,无法逃脱。
迟焰饶有兴味地看他在那里扭了半天,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手指,邵谊得了自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白凡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罐咖啡,邵谊估计要一直陪着迟焰,肯定是不会睡了,就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和这小子一起好了。
走回病房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一个窝成一团的东西缩在门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仔细辨认了半天,他才敢出声轻问了一句:“邵谊?”
那东西听到声音,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白凡大惊,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忙上前把邵谊扶起来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邵谊半天不说话,白凡知道,这是心疼他男人了。
不禁心里有点想笑。
迟焰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男人的身体,承受这样一次伤痛其实也没什么,何至于到哭的地步,再说邵谊这个没心没肺的,向来适应能力强心理素质高,在他手下那么多年都没哭过,这会儿倒眼睛都肿了。
算了算了,安抚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邵谊的背,说道:“他不会有事的,只是皮外伤,没有震荡,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出院。”
邵谊缓缓摇了摇头,重重吸了一下鼻涕。白凡闻声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掏出一包纸巾:“快擦擦。脏死了。”
邵谊接过纸巾一通乱抹,总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转过头去看白凡,声音嘶哑还带着哭腔:“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脆弱的样子,接受不了。”
苍白的脸色,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脸上一些清晰可见的擦伤,还有眼底深深的阴影,虚弱又疲惫,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让他揪心。
白凡笑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变形金刚还有弱点呢,他又不是神仙,哪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最强悍状态。”宋兆言做饭也会偶尔切到手,你家那个想开无敌还早了点。
邵谊的声音终于平缓下来,低声说:“他以前一直是大魔王来着……什么都厉害到不行。”
“如果他不再是大魔王了,你还会不会爱他?”白凡突然问。如果只是因为仰慕对方的强大才产生感情,那这两个小子之间,可能有些不对劲。
邵谊几乎没有思考就马上点了头,重重的三下:“肯定会。我又不是因为他厉害才跟他在一起。”
“那不就行了。”白凡释然,“不管他是否厉害,那都是他,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他揉了揉邵谊的头顶,“其实啊,还是因为你担心他。没关系的,相信我,嗯?”
邵谊点点头。猛然想起还没有给迟焰水喝,迅速从凳子上跳起来去找水了。
白凡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声叹息。
年轻真好啊。
喝过水之后,喉咙的干涩得到缓解之后,迟焰就睡下了。邵谊在他旁边守到天亮,白凡都撑不住了,想来邵谊也困乏至极,宋兆言过来接他的时候,只得强行把邵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