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何必相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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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谊一直盯到那几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门口,才转过头对老板吼道:“这三根黄瓜!都给我称了!断的那根也要!”
因为有一根黄瓜被捏爆了,晚上就只能吃刀拍黄瓜。迟焰不太挑,就着啤酒慢条斯理吃下去大半。
吃着吃着,迟焰突然说:“这个周末,你有工作吗?”
“没有。”邵谊舔了舔筷子尖上的米粒,心里一震。
每次迟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接下来都不大不小的会有些惊喜节目。这回不知道是什么呢?
正猜测之际,迟焰开口了:“跟我去一趟川江吧。吴老哥不行了。”
哎?邵谊夹菜的手一滞,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面黄肌瘦,不停咳嗽的中年人形象。
他没有其他的亲人,世间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的应该也就是迟焰了。不然为什么会在病重的时候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报社工作人员打电话呢?
那两间小小的砖瓦房,堆满麦秸的院子,和简陋的厅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邵谊心中涌起一股同情心酸的滋味,他抿紧了嘴唇,点点头。
吴老哥委托的人给迟焰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现在住在镇上医院的隔离病房里,小央央委托邻居帮忙照看着。走之前邵谊还特意去迟焰那里预支了一些款项,买了些小孩吃的奶粉之类的东西一并带着。
迟焰和邵谊买了周五晚上的火车票,周六清早就赶到了川江。
镇上的医院条件很差,呼吸机什么的都没有,只有简单的输氧装置。吴老哥脸色蜡黄,紧闭着眼睛躺在铁床上昏睡着,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主治医师来查房过一次,他告诉迟焰和邵谊,已经没有救治的可能性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等死。
两人在病床前默默守了一阵子,直到护士过来叫他们出去。
护士便是吴老哥委托了给迟焰打电话的人,她交给他们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和一张存折,说是吴老哥还清醒的时候写下的,一定要让迟焰看一看。
迟焰面色凝重地打开信纸,上面写着一行清晰但有些扭曲的字迹,一看就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写下的。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房子、院子和鸡都送给隔壁的赵大娘,帮央央找个好人家领养了,存折里还有两千元,留给央央。”
落款是吴老哥的名字。日期是一周之前。
“老吴清醒的时候说过,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迟先生您,托付给您他放心。”护士轻声说,“他知道自己的病没有救,根本舍不得花钱医治,把钱都留给了孩子。”
迟焰捏着那张纸,不发一言。
邵谊站在迟焰旁边,看着纸上的字,眼眶酸酸的。
一年多以前,那个虚弱但坚定地要把非法采石场的事件报道出去的男子,此刻的心愿正紧紧地攥在眼前的人手里。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双看向央央时,溢出宠溺和柔情的眼睛。
“我会完成他的遗愿。”迟焰沉声说,嗓音里带着哀伤的沙哑。
像是感应到了迟焰和邵谊的到来,可以放心似的,当天晚上,吴老哥就悄悄地去了。走的时候脸色很安详,不带一丝痛苦。
小央央还小,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赵大娘红着眼眶把她带到医院来见吴老哥最后一面的时候,她还懵懵懂懂地看着,以为大伯睡着了。
等护士用白被单盖住吴老哥的脸的时候,她才像突然明白过来似的,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攥着吴老哥已经冰凉发硬的手指,不让医院的护工把大伯带走。
小孩的声音撕心裂肺,声声都扎在旁边的每个人心上。
生命如此的脆弱,一个人的离去,便要带来身边所有人的痛苦。
医生护士不忍心强行拉开小央央,赵大娘不停地在旁边劝着,央央松手,让大伯好好休息,劝着劝着,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了半个小时,央央终于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小手也慢慢松开,倒在赵大娘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吴老哥的遗体定在第二天火化,迟焰和邵谊分别打了电话请了假,准备待在这里处理完吴老哥的后事。
央央还是暂时托付给赵大娘带,两人回到前一天晚上住的小旅馆,洗了个澡就全身脱力地倒在了床上,但心情久久没法平复,很长时间都没能睡着。
静静地躺了半天,邵谊轻轻喊了声:“迟焰,睡了?”
“没有。”迟焰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
邵谊想了想,问道:“你想好央央的事情怎么处理了吗?”
迟焰轻轻地“嗯”了一声。
邵谊沉默了良久,接着问:“是打算送去福利院,还是就近找人领养?”
“都不是。”迟焰低声回答,他探过身来把邵谊拉进自己怀里,“我们来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大家这是补上昨天的!今天还有一更我正在码中,预计9点左右更了。
最近总是走一半开心一半沉痛的路线,表揍我啊亲们!
☆、养娃
这个答复让邵谊完全惊讶了。他心里有些想收养央央,刚刚提起这件事就是想征求下迟焰的意见,没想到迟焰居然跟他想法一致。迟焰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小孩子,上次自己说到喜欢小孩的时候,迟焰的反应有些奇怪。这会儿突然提出要收养央央,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有些激动地攥住迟焰的手腕,不可置信地问:“你说真的吗?”
迟焰反问道:“你不想?”
“我当然想了。”邵谊忙回答,“只是……两个大男人带个小姑娘,会不会不太好?还有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两个人月收入加起来才一万出头,房子也是租的,再养个孩子,真的不算轻松。
迟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下个月升主管,待遇会好很多,三个人生活应该够。”
你这才上了几天班就升主管,嫌我不够鄙视自己吗?邵谊一边吐槽一边又挺高兴,暗暗盘算了一下,之前有些人找过他拍商业片,但他嫌累没去。迟焰刚辞职那会儿他还联系过别人想拍的,后来迟焰找到工作也就搁置下来了。如果每个月能接一两个活儿的话,倒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于是点头道:“嗯,我们节约一点,应该没问题。”
“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我们俩都要上班,孩子谁带?”迟焰冷不丁丢出一个重大问题。
邵谊想了想,问:“央央好像快三岁了?能送幼儿园吗?”
“小区附近有没有托儿所?”
“有。”
“暂时送托儿所吧,后面再想办法。”
讨论完毕之后,邵谊回忆了一下觉得这对话太婚后生活了。脸颊不由得有点发烧。
吴老哥的遗体第二天就火化入土了。墓地墓碑骨灰盒什么的都是临时置办,把迟焰和邵谊累得够呛。小央央昨天一夜没睡好,眼睛都是肿的,牵着赵大娘的手,在大伯的墓碑前又小声地哭了一会儿。待她稍微平静下来,邵谊便走过去蹲□问她:“央央,以后跟叔叔一起,好不好?”
让邵谊去问是迟焰的意思。央央好像很喜欢邵谊,比较容易接受。
果然,央央抽泣着看了邵谊一会儿,扑扇着毛茸茸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有些疑惑。
邵谊看到梨花带雨的小朋友心马上化成了一滩水,他柔声补充道:“叔叔随时都可以带你回来看大伯,还有赵大娘。”
小姑娘好像被这个条件打动了,睫毛微微一颤。
邵谊伸手搂住她,央央迟疑了一会儿,也伸手抱住邵谊的脖子,任他把自己抱起来。
央央靠在邵谊怀里那一刻,他知道,今后这个孩子的命运就跟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了。转头看了看迟焰,也是一脸释然的表情。
第二天晚上,他们就坐火车离开了川江。
央央很听话,上了火车之后不吵不闹,就靠在邵谊身上睡着了。吴老哥抚养央央的时候非常艰难,经济拮据,自己身体又不好,但央央却是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很乖也很懂礼貌,这让没有任何带孩子经验的邵谊和迟焰都省了不少心。
来到新环境的央央刚开始还有些怕,刚下火车的时候,迟焰提着两人的行李,邵谊抱着她,她就紧紧搂着邵谊的脖子,大眼睛四处张望,惶恐又好奇的样子看得邵谊不由得微微笑起来,把央央抱得紧了些,小声问:“央央,这里好不好?”
央央犹豫着点了点头,搂着邵谊的小胳膊又紧了几分。
所谓一家三口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两人回家之后开始各种忙碌,买小朋友吃的各种营养品、衣服之类的必需品,还买了些玩具和光盘,又多请了几天假,先带着央央在市区和游乐场好好玩了几趟。
邵谊一边带着孩子玩,一边偷偷地观察迟焰,发现他对央央怀着一种很奇特的心态,探究又好奇,想靠近一点,又怕孩子害怕,有些无措的样子看得邵谊想笑。
在公园里玩累了,两个大男人就带着一个小丫头,坐在秋千旁边的小凳子上休息。
邵谊把带出来的小零食拿出来给央央吃,央央捏着一片饼干咬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又把饼干伸到邵谊嘴边让邵谊吃。邵谊轻轻咬了一小口,转过头去看一眼被冷落在一边的迟焰,朝央央眨了眨眼睛。
聪明的央央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她跟迟焰虽然互动不多,但无论到哪儿去玩,迟焰都会全程陪同,早就在潜意识里把迟焰划归为“自己人”了。
她举着那半块饼干,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大声喊道:“迟叔叔吃饼干!”
迟焰脸上陡然出现的受宠若惊的表情,让邵谊在心里默默地笑喷了。他在旁边看迟焰先愣了一会儿,伸出手犹豫地想去接饼干,央央却把小手一缩,摇了摇头:“不对!叔叔张嘴!”
迟焰乖乖把手放回原位,低下头,张开嘴,任央央把那块饼干塞进嘴里。过了一会儿,迟疑着伸出手,把央央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央央抱着迟焰的脖子咯咯咯笑起来。
邵谊在一边默默地捂嘴笑。嗯,很好,被收服了。
在家里玩了几天之后,年假全部休完,他和邵谊都得去上班了。
央央的年纪刚刚好上小班。迟焰在小区附近找了个不错的幼儿园,办理了相关的入园手续。
为了给央央营造出民主开明的家庭气氛,在周日的晚上,迟焰派出邵谊作为代表和央央谈判。邵谊尽量简单地跟央央介绍了幼儿园的情况,比如有很多跟她一样大的小朋友,可以陪她做游戏,有漂亮的大姐姐带她们一起玩,课间会发很多吃的,还有秋千、小人偶和各种玩具。
听到这里央央似乎心动了一下,眼睛闪了闪。
邵谊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柔声哄道:“幼儿园不接待大人,所以两个叔叔不能去哦。”
央央一下子紧张起来,小手一伸紧紧抓住邵谊的衣襟不撒手。
“别怕别怕。”邵谊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央央跟小朋友玩得开心了,叔叔就去接你,晚上还是会回家的。”
央央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一定要来接我呀。”
看来小孩子还是怕被大人丢掉啊,邵谊冲她用力点点头:“一定会的。说到做到。”然后伸出小指和央央拉了钩钩。
拉钩钩简直是哄小孩利器啊!迟焰在一边感叹,小丫头就这样答应去上幼儿园了,邵谊真有一套。
第二天邵谊有个重要的外勤,很早就出门了,只能把孩子委托给迟焰,昨天晚上他就给宋兆言打过电话问宋石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和注意事项,所以走之前反复嘱咐迟焰:“放下就走,不能回头,孩子怎么哭也不能回头。”
迟焰显然紧张了,看了看臂弯里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小孩,表情有些愕然无措。
邵谊匆匆出了门,央央彻底醒过来,自觉地从迟焰身上滑下来,自己去洗手间搬了小板凳站上去,趴在盥洗台上刷牙洗脸,迟焰站在她旁边一起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认真的小孩,感觉又怪又有点好笑。
小孩子不能吃腰花粉,所以早饭是王记隔壁的豆浆和包子。一大一小坐在外面的摊位上看老板把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央央不挑食,香喷喷地吃了两个小笼包和三分之一碗豆浆,用肉呼呼的小手擦了擦嘴巴,然后扑闪着大眼睛看迟焰。
迟焰还和以前一样慢条斯理地吃着,被这眼神一激瞬间提速三倍,半分钟之内解决完了剩下的小笼包和豆浆,一把抄起孩子放在了自行车的车座上。
自行车后架上的椅子是邵谊前一天就装好了的,邵谊说很稳,骑快点也没关系,迟焰有些怀疑地仔细观察了下座椅,决定还是推着走。
据说小孩子第一次上幼儿园都会很兴奋,小央央一路上都依依呀呀地自说自话,唱着听不懂的歌曲,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让迟焰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等走到幼儿园门口,把央央抱下来交给老师的时候,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为了鼓励小朋友勇敢,家长都是不能进校门的,迟焰只能在外面看着。央央被老师拉进怀里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不太开心,瘪了瘪嘴,眼角也垂着,但还算听话。迟焰跟老师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迟焰以为等上了课情绪就会好,跟央央挥了挥手告别,正准备贯彻邵谊的指示“放下就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转身一看,一个跟央央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挣脱了老师的手,飞快地跑到门口,抓住门口的围栏就开始大声哭号。
“妈妈……啊呜……”小男孩的脸皱成了一团,眼泪鼻涕齐飞,小手往外伸着,努力想要从围栏里钻出去。
这时候其实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最小的小班小朋友差不多都已经适应了上学,所以刚刚迟焰来的时候,四周都还比较和谐,小孩都是有样学样,看旁边的小朋友都乖乖的,央央也不好意思撒娇。
有人牵了头,这下好了,所有在场的小朋友都愣了愣,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喊着要爸爸妈妈,校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迟焰大呼一声不好,连忙去看已经跟着老师走到半路的央央,果然,央央听到旁边的小朋友都开始哭,眼睛一红,眼泪开始断了线一样往下滚落,嘴角撇了撇,声音就出来了。
隔了这么远,旁边还有各种哭声干扰,迟焰还是准确地从中辨别出了自家小孩的哭声,央央哭起来声音不大,就只是哭,但特别招人心疼,就抽噎了那么几下,迟焰顿时心乱如麻。
“救命啊!”罪魁祸首的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台词,一边喊着救命一边用力摇晃着栏杆,小手太用力都捏白了,脸上更是惨不忍睹。
旁边的一群小朋友顿时全都学会了,纷纷挣脱老师的手,跑到门口抓着围栏喊救命,盛况空前,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老师们头大如斗,偏偏那小男孩把其余小孩的叛逆心理激发到了最高点,老师上前安慰,小孩就拼命的逃跑,满地都是又跑又哭的小孩,园长急出了满头大汗,也参与了抓捕,但双拳难敌四手啊,抓了这个跑了那个,一点用都没有。
这会儿送小孩来的家长都已经走了,就只剩下来零星几个比较晚的跟走得不够快的,比如迟焰。那个带头哭的小孩的妈妈早就走了,旁边几个见惯了小孩哭的家长,都无奈地摇摇头,咬牙走了,迟焰原本想效仿,但转身之前忍不住又往央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哭了这么半天,小央央的喉咙都已经哑了,声音愈发小了下去。整个事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