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山营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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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顶尖部分,在云海里冒出或者铺展在云里,一望无际。过了山峰地区,飞机就开始一路下降。到了印度东部汀田机场,队员们没有下飞机,坐在机舱内等候。飞机加油之后继续向西飞,一路飞得很低,机上的人感到舒适了许多,没有人再呕吐。飞机在印度境内农村上空飞行,经过的都是田野乡村和河流草原,很是宁静。很快就到印度的加尔各答(Calcutta)机场,英国军官兀菲罗中校前来迎接,并安排军车接送全体队员往郊外英国人住宅区内一幢洋房里住宿一晚,隔日再前往山区训练营房。
初到印度接受训练的情况后来在学员的回忆中有不同角度的描述。比如上海人梁元明是这样写的:
在加尔各答住一晚,早餐后由勃罗姆(Broom)沿途照顾,坐军车到火车站上车。印度的火车,两节车厢间是不能相通的。两节车厢间的乘客,要在火车停站时到月台上交谈,或走进对方车厢上去。火车从加尔各答到目的地本那车站已是下午时分,转乘军车向山区方向驶去。来到山上停车场,仍是高山的半途中。因为没有汽车道路可以开上去,所以只好下车步行了。这山顶训练营区,地名是辛加尔(Singar )。一路沿着羊肠小道向上前进,在半途中看到一群妇女,头上顶着各种不同容器,装着泉水下山回家去。沿途无特别可记的,不过见到黄牛两头,并立拉着装满农作物的两轮车子快跑,是印度北方某些地方的特点。当然路上牛粪满地,当地人用手捧起收好,放在家门边做成大块砖的形状,在太阳下晒干,可拿来做房屋的外墙,屋顶另铺防雨的草编物。当然牛粪气味很重,但居民安之若素,亦是令人同情。另有一种水牛养得很好,毛光亮,鼻子没有挂金属圆环,亦没有绳子牵,昂首在大马路上闲逛,车辆行人都会让牛三分,据说这就是神牛在印度的情形。来到山顶平台,看到多幢洋房式房屋散布多处。因每块平地不大,每幢房屋间都会有沟或凹地间隔着,所以没有车子行走,只有步行才可以,但备有水电生活必需品。
第三章林谋盛和136部队 二
张德爵是后来去的,他回忆了受训的情形:
在加尔各答的市郊外一座相当大的别墅里,四周围有高墙,内有许多房屋和草场花园水池等。我们七个人是住在草场水池边的一座大房子里,这是英国远征军参谋集训所在地。第一次上课的教员是一个英籍军官,年近七十,头发全白,身体非常结实,只穿一条短裤,手拿教鞭和教学手册。所有的课目都在开快车学习,每天早上六点半起至晚上九点均有课目,因为出发的时间很快会到来。不过周六十二点下课后即可领薪金散课。有的同学乘车到市区看电影、看市容,不亦乐乎。课目内容有:日军兵种武器装备性能、反作战时特有技能之认识、军用地图识别、森林中辨别路径、敌后通讯保密技能、收集敌情和敌后宣传、敌我方武器及爆炸物的使用等等。开始受训时,就每人发给一支左轮手枪。除了练习射击开枪外,并要摸熟枪的性能,以及拆洗抹油等工作。每种枪都要有使用保养的观念,不能在使用时卡子弹,丧失先机。有一位英国教官是讲爆破的,他的食指缺少一小截。据他说是在上课时讲课的需要,将雷管接在引火线上。为了要达到课目震骇效果,他手拿着雷管就点着了引火线。火花渐渐烧向雷管,即将引爆雷管。他当时讲得太入神,而错估了燃烧速度,等到惊觉想要丢出去时,雷管已在丢出去的一瞬间爆炸了!结果,食指被炸掉一小截。这是活生生的故事,教员现身说法,证明执行爆破工作,绝对要谨慎,不能掉以轻心。
怡保出生的华侨青年谭显炎的战后报告则显得很文艺腔:
常年笼罩在酷热天气气候里的印度,一座海拔数千米的高山上,突然多了一批陌生华人之后,山下附近的居民,不断地可以听到繁密的枪炮和爆炸声。不管白天和黑夜,随时可看到浓密的黑烟,天空滚起了融融火光已成了有趣的点缀,不再引人惊讶。神秘的火光过去了数月,我们也完成了一种特殊的技术训练。经过缜密的思虑,我们拟就了工作计划,开始追逐富有刺激性的生活。离开山区出发的一天,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剧烈的暴风雨,正象征着前途充满了不测的惊险,给予我们所期待的一种预示。我们兴奋地憧憬着,在重庆奉命来印度受训时已了解了此次使命的重大和艰险,我们是在和盟国合作的严肃情形下出国的,我们有自信和把握,毫不犹豫地欣然应命。我们早抱了光荣牺牲的决心,凭着既往军校给我们的训示,我们的生命是时刻联系着“成功成仁”四个字。我们坚决地保证“不辱使命”。
林谋盛被任命为中方的最高首长,具体的职务名称是马来亚工作区区长。他已把一起从新加坡逃亡出来的庄惠泉调动过来,作为副区长,一同来执行这个不同寻常的任务。这个时候距离他逃离新加坡的时间已有一年多,留在新加坡的妻子和子女一点消息也没有,因此在执行这个潜回马来亚的任务时他是有特别的心情的,恨不能马上能回到那里去。林谋盛本是个文弱的书生,年轻的时候在香港读书时,有一次遇见一个陌生的印度人,那个印度人拦着他要看他手相,说他的命运里会遇到一次战争,而且战争会让他成为一个他自己心目中的人。那个时候他觉得印度人在胡说八道,可现在事情差不多真的发生了,只是他还不明白自己心目中想成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由于他和重庆方面的熟稔关系,到目前为止任务进行得还不错,英国方面也比较满意。
如何找到一种合适的交通工具把即将完成训练课程的特工人员送到马来亚半岛,成了一个让林谋盛和英国方面的行动组长戴维斯头痛的问题。那个时候英国已经失去了在南太平洋海域所有的机场,而当时他们又没有远程运输机能从印度直接送他们空降到马来亚,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潜水艇从马来亚半岛的西海岸登陆。可是那个时候英国军队的几艘潜艇都在大西洋一带对付德国人,目前唯一在印度洋海域活动的是一艘荷兰海军潜艇HN024号。这艘潜艇排水量为一千吨,1939年下水的,目前在这个海域的主要任务是拦截日本海军的舰只。林谋盛和戴维斯联合向136部队的总部提出乘坐潜艇登陆方案,总部让他们等待,因为要和荷兰海军进行协调,需要时间。另外一个问题是通讯电台。林谋盛曾带着梁元明一起到新德里英军无线电训练中心,了解英军准备提供给136部队带到马来亚敌后使用的电台设备,可供选择的电台都有好几百公斤,十分笨重。而且这些电台是要靠汽油发电机来供应电力,在敌后使用时要把发电机放进土洞,才能降低响声。当时在印度的英国军队只有军团级才配备远程无线电台,体积很大,要有专用的车辆载运。至于谍报特工人员使用的便携式先进通讯电台则还无法搞到。林谋盛一方面向英军远东司令部要求调拨小型高性能无线电台,一方面和梁元明在本地到处寻找能够携带和使用的电台设备。林谋盛关于电台的忧虑后来证明并不是多余的。笨重的电台让他们吃了很大的亏,所有的牺牲和努力差一点全部泡了汤。
经过两个月的强化训练,从几十名的学员中挑选出第一批的突击队成员,组成了两个先遣突击队:突击1号和2号。突击1号由戴维斯(D**is)领队,队员:吴在新(亚吴)、梁元明(李俊)、李汉光(李清)、龙朝英(亚英)。突击2号:领队勃罗姆,队员:陈崇智(亚林)、余天送(石夫)、谭显炎(亚谭)。括弧里面的名字是他们到马来亚后将使用的任务化名。突击队的两个英国领队都是从马来亚撤出的。戴维斯原在马来亚警界服务,曾被英国政府派往广州学习广东话,后担任过怡保警察局高级警官,对马来亚森林有特别经验;勃罗姆年轻时在剑桥大学学希腊文和拉丁文,原来是殖民政府负责华侨政务事务的文官,期间被派往香港学习中国事务,能讲流利的广东话,还能阅读中文,只是身体不很强壮。
第三章林谋盛和136部队 三
编组完成后,在突击1号2号队员要下山出发前夕,训练营举行欢送出征晚宴,教官和领队都是盛装来参加。林谋盛全程参加山上的训练,此时亦将跟随突击队员下山。欢送会上开始时,大家都兴高采烈地为首批出征队伍打气鼓励,希望到马来亚冲破封锁,开创局面。突击队员中除了梁元明是上海人之外,其余队员均为新加坡马来亚华侨,在他们心中是回到出生地去工作,所以是信心十足,情绪高亢,互相举杯畅饮。有人酒后失态,将盘子不小心碰落到地上,响起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在酒意已高者的耳里,盘子破裂的声音恰似欢送的鞭炮声!然而对于梁元明来说,即将前往的马来亚是一个陌生而神秘的地方,前程茫茫然,一切都要在黑暗中摸索。
翌日突击1号和突击2号两个队伍同时下山,往南部去到锡兰岛北部的亭可马里(Trincomalee)军港区训练划橡胶小舟。小舟可坐两人,一前一后两人划水,中段可放行囊。此小舟可以从潜水艇上放在海上,供队员们在近海处自己划舟登陆。在军港区内训练橡胶小舟时,梁元明曾看到一架日本飞机在军港上空盘旋飞行,高度有几千公尺。地上高射炮要在飞机飞到海岸的上空,才发射几发炮弹。日本飞机应是侦察机,所以仅在高空翱翔,这边陆上亦没有英军飞机升空驱逐敌机的行动。日军这年在印度东部缅甸边境集结兵力,似乎有入侵印度之势。但中国远征军已和英美结成同盟,出征印度东部整补,协助保卫。日本空军曾空袭印度,造成很大的伤亡。
突击队出征之前还到过新德里,进行最后的置装准备。梁元明到一座商业大楼里去见一位女主管,她把一个中国裁缝师傅找来给他量身定做了几套“唐装”,供他到了马来亚化装成平民之用。梁元明在新德里和穿便衣的英国翻译军官到处办事,他穿的是训练时的军便服,看起来很是扎眼。两天后林谋盛让翻译军官引导,给他买了一套上好的西装,还配上衬衫、领带、手表、钢笔、皮鞋。梁元明穿戴完毕,觉得自己很像是上海滩的小开。
梁元明和英国翻译军官在新德里把事务办妥后,次日清晨到军用机场,乘军机向科隆坡飞去,傍晚抵达后乘军车到市区餐厅与领队勃罗姆会合同进晚餐,英军翻译官餐后将梁元明交给勃罗姆,互相道别。勃罗姆与梁元明则赶往火车站搭乘火车到亭可马里军港去。他们订的是双人卧铺房,上下两张床,平时上铺可折靠在壁上,不致碰到坐在下铺的客人。梁元明的卧铺车厢与别的车厢是隔开的,列车虽挂有餐车,但不方便走过去用餐。中途停车时梁元明下车经过月台跑到餐车上去订烤鸡一只,等到了下一站时,才由侍者从餐车用盘子托着烤鸡,经过月台送到他的车厢里来。午餐和晚餐,餐车上供应的都是烤鸡,让人失去胃口。上头有严格规定,在军营之外都要低调行动,避免引人注意,被日本间谍知道。所以梁元明也就没有再到其他车厢去找别的食物。
火车上睡了一晚,早晨到达目的地车站,坐上了来接应的军用轿车。英方很注意日本间谍在印度地区的活动,英军车上坐了一位中国人到军港去,是很引人注目的,可能会成为日本间谍的目标。因此在火车站很多乘客的注视下,军车先是开往和军港方向不同的道路,经过一段路后,再调回头,有意慢慢驶过车站,让火车站乘客看到梁元明不在车上,而梁元明其实是弯着腰坐在脚垫上。突击队采取这样的瞒天过海手法实在是因为登陆马来亚敌后的计划属极机密的军事行动,不能让日本间谍看到有中国人到海港基地去。军用轿车开到渡船口,梁元明突然看到一个写着“中国海”三字的石头牌子立在海边,感到十分好奇,不知是不是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留下来的?到了军区宿舍,突击1号全体人员都已到齐,林谋盛和庄惠泉亦来送行。
1943年5月11日,突击1号戴维斯、吴在新、李汉光、梁元明、龙朝英趁着夜色登上荷兰海军潜水艇HN024号从亭可马里军港出发。潜艇在水面向东航行三天后,改为白天在水面下潜行,夜里仍浮在海面上。在水下潜行因为水的阻力大加上潜水艇不能使用柴油机而改用蓄电池供应动力,速度就减低很多。但由于已进入日本海军掌控的海域,白天潜行是同盟军方面潜水艇必守的作战原则。
潜水艇内的结构极为精巧窄小,中段是长官房和潜望镜升降操作的区域,亦是出入观察台的楼梯口,并有很多仪器和工作操纵台,是艇上的作战枢纽。最前段是艇首四个鱼雷室,上下两排,一排两个。作战时,操作手坐在鱼雷室里,面对鱼雷室上方的指示表,执行发射前的操作。接到发射命令,按下电钮即可。当然在进入发射状态之前,会先开启鱼雷室进水闸门,让海水进入发射管。启动发射后,鱼雷的尾部推进器会在水中将鱼雷向前推进,射出去攻击目标。
潜艇由于空间限制,每个位置都有严格的安排。突击1号队员只是乘客,所以被安排居住在艇前的鱼雷室。四枚肥大的鱼雷很是惹人注目,它是潜艇的决胜武器,时刻有人认真看管着。突击队队员要是稍一靠近鱼雷,立即会被荷喇兵驱赶开来。这些常年在水底的荷喇兵对地面的情况知之甚少,开始时看到这些住到潜艇内部的黄皮肤亚洲人,还以为是日本俘虏兵呢!不过后来大家熟悉了,关系也融洽了起来。第四天白天开始在海底航行,除了听得电瓶发动机的嘤嘤之声外,人仿佛睡在静室里,绝不感到艇身有什么波动。只不过是热气逼人,虽有冷气管和风扇也不管用,人窒闷得只想呕吐,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在水底走了七八天,队员吃得很少,只是喝茶水和一点牛奶果汁而已,体力大减,疲倦无力。到了第九天晚上,潜艇浮上了海面,停住不动。队员们得知潜艇奉命在日军控制下的仰光(Rangoon)外海,用望远镜观察港口海面动静,准备拦截一艘敌军主力大军舰。突击队领队戴维斯很着急,说这样拖下去,他们可能会饿死在潜艇上的。艇长说这也没办法,他是奉荷兰海军部的命令在此守候,送他们登陆马来亚只是他们顺便捎带的任务。不过船浮上来后,有了清新的空气,人也舒服了点,大家可以吃得下饭了。
第三章林谋盛和136部队 四
到了第十个夜晚,突击队几个队员正在浮出海面的塔台上吹海风。忽然,在海上观察的一个水手从望远镜里发现了目标,于是所有人迅速回到舱内。突击队员不会快速下梯,刚进入下舱扶梯时,后面人的脚已踏到头上来了。不到30秒,潜艇倾斜着紧急下潜,鱼雷室的人紧张地运动着各部分机器。突然,室内出现红光,每个荷喇兵的面孔呈现出呆板严肃的神情,全艇死一般寂静,连发动机也停止了转动。梁元明以为一定是出了大事,脑子里浮起好莱坞电影里潜艇出海难时的悲惨场面。可接下来没发生什么事,唯见荷兰人的表情由严肃变为沮丧失望,打听后,才知刚才发射了四枚鱼雷,一枚都没打中敌人的大军舰,鱼雷没有起爆就消失在海洋里。
潜水艇内的荷喇兵正在咒骂该死的鱼雷不长眼睛的时候,忽然见艇长收回潜望镜,下令潜水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