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长河吟断-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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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还没来得及答话鲁肃便紧接着说:“我后来听说你们总角相交,后来你又请他到舒城住了几年直到中平三年他丧父还吴,兴平三年你又从丹阳发兵助他横扫刘繇。我就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让你如此倾心。”
“我并非从来没有过其他打算。”黑暗里周瑜仰面躺着很慢地说,“不过在寿春的时候我闲极无聊想了不少,终于明白称王称霸并非我的追求,我只是想走出去,走出舒城走出庐江,一路刀劈剑斩向前冲,就像孙策那样。我和孙策一直就像表与里,他做得太多想得太少,而我想的太多做的有限,但不管怎样我们实在都是一路人,合在一起能走得更远,一起去长安去洛阳去荆州去大秦。至于我为何这么对他……子敬,大概只是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鲁肃沉默良久,说:“我果然没看错,和你交朋友,很值。”说罢一蒙头就沉沉睡去响起鼾声。
进入三月雨水丰沛江水暴涨,周瑜发书与江东约好期信,又向舒城送了密信。没想到的是周峻忽然冒着连绵春雨从舒城赶来,说周尚得信后要他随周瑜东渡。
“你叔祖父去年年末写信说胸口总是发闷,有时喘不过气来,延医问药多时不见好转,如今怎么样了,可有起色?”周瑜阅毕周尚来信,合上鱼板说。
周峻点了点头说:“好多了,他叫你不要担心。”
周峻已经十三岁,自从周晖横死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一张小脸总是绷着,看起来倒像个大人。
“峻儿舍得离开家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年纪也不小了,跟着叔父以后也要做番事业!——什么时候想家了,回去看看就是。”
周瑜想告诉他这一走再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但想了想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峻的头。
四月,风雨如晦,寒雨连江,周瑜率居巢尽数水军,携粮秣兵器并男女人口,渡江南下与孙策会合。
狂风鼓满了帆,在激流中一下千里。
周峻从舷窗望见庐江山水飞逝而去,忽然奔出船舱面向西北跪下,伏地嚎啕痛哭。“叔祖父上个月已经过世了,临终说庐江不可久留,江东大有可为,一定要我来找叔父。他怕你回舒奔丧耽误时机,不准我告诉你!”
周瑜愣了良久,抚剑抬头北望,雨水瓢泼而下,风雨中再找不到家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望向江东。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五天假楼主去鄱阳湖看都督训水兵啦~~~【看得见才怪。
所以……假期期间估计没时间更新了,大家不用刷了……开学见!
☆、第 45 章
渡江后鲁肃为方便乡里故交来投奔,便将家眷等安置在临江的曲阿,只身一人随周瑜南下吴郡。
“好地方!”吴郡千里莺啼浓绿浅红更有良田阡陌桑梓成林,鲁肃一路在马上左张右望简直看不够,“虽说是东南偏隅没人待见,可真真是个好地方!孙策有眼光,先据东南后图中原,我看行!今后更有你我这样的人才辅佐,灭群雄而南面不远矣!”
“这话说的真不讲究,天子尚在许昌,谈何南面!”
鲁肃正要笑周瑜迂腐,就听见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两人抬头,只见前方一路烟尘旗幡飘摇,正是冲他们来的,为首一人穿了一身红衣,被风撩起在田野上奔腾跳跃着就好像团火。
“公瑾——公瑾——”红衣人挥着胳膊大笑着纵马狂奔而来,顷刻间就冲到了路口,勒马停住扔了鞭子就跳了下来。
周瑜似乎愣了一下,忙下马撩起下摆对来人跪下:“周瑜拜见讨逆将军!”
鲁肃这才知道这个从吴县风尘仆仆跑了几百里来迎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吴侯本人,忙跟着滚鞍下马。
周瑜陈词未完孙策就一把拽了他起来,搂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脸说:“公瑾,三年了!我整三年没见过你了!年初我让张纮传话跟你说赶紧渡江别的什么也别管,结果你还是把袁术的兵马都卷了来,这连吃带拿的劲头真和我当年一个样儿!”周瑜讪笑说:“主公谬赞,”说着把手从孙策手里抽出来回身指向鲁肃说:“周瑜有一人向主公引荐,东城鲁子敬,豪侠大夫,腹中有诗书有韬略,特渡江来为主公效力!”
见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上前行礼,孙策这才把眼睛从周瑜身上移开。
鲁肃从刚才见了孙策还没从惊讶里恢复过来。他以前倒也听说过什么“美姿颜好笑语”,不过真见了本人还是吃了一惊。孙策比周瑜略矮,但也颀长矫健,漂亮得咄咄逼人直往人眼睛里钻。鲁肃自觉既不是怀春少女也没有断袖之癖,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定睛一瞧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孙策笑着跟鲁肃客套了两句,眼神在他身上晃了晃就又粘上周瑜,拍着他后背连连催他们上马。
两人并肩在前面走,把鲁肃撇在后面。鲁肃一肚子雄才大略正等着抡圆了使出来给孙策留下个深刻印象,没想到这位孙讨逆一点求才若渴的劲头儿也没,心里不由得就凉了几分。不过自己心凉是为这,周瑜脸色似乎也凉凉的鲁肃就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从五更天我就叫他们杀牛宰羊预备上酒宴,晚上把子纲子衡他们都叫来咱们一醉方休!不过进了城你得先去看看咱娘,从得了你要渡江的信儿她就天天盼着,一天能问我好几回你来了没有。仲谋一时是见不着了,小子在吴县飞鹰走马穷折腾,我一着急给撵阳羡去了。”
孙策不等周瑜开口就自顾自说的热闹,说着说着就停下冲着周瑜哈哈笑起来,一边猛拍他的背。鲁肃在后面看着,忍不住也想笑。他是真纳闷这个一脸眉飞色舞乐得直要发颠的青年是从哪里拿出的魄力和才干只三年就扫平了吴越。
到了吴县周瑜径直随孙策去见吴夫人。叙起新情旧事免不了说到舒城家里周尚病故子弟凋零,吴夫人听了止不住叹息落泪,连连嘱咐孙策以后一定要把周瑜当自家人看待,孙策拍着大腿满口应承。
从吴夫人处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客人早就到齐,张昭、张纮、吕范、周泰等旧相识悉数前来,座中也有个眼生的,孙策向他引荐说是刘繇旧部,东莱太史慈,周瑜这才想起来,原来当年在丹阳作乱的正是眼前这位好汉。众人边喝边你一言我一语畅谈这三年东征西讨打会稽平丹阳的大小战事,光听下来都叫人热血沸腾,周瑜连连扼腕叹息自己当时困在寿春动弹不得,全然不曾参与。新朋旧友欢聚一堂本来就乐得敞开了痛饮,孙策又极会劝酒,连笑带骂把一群人灌得东倒西歪,刚到中霄时分就个个都让仆僮们扶着扛着散去了。
孙策给周瑜的新宅已经备好,周峻和鲁肃一早便带人过去了,吴夫人却一定要留周瑜先在府里住几天。
周瑜酒宴上喝得有点多,被酒烧得浑身燥热睡不着,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到廊下。吴郡四月,夜风里有几分白日未散尽的温煦,并且带着点不知什么草木的清香。除了偶尔有青蛙从荷叶上扑通一声跳下水的声音,四下一片寂然。月光很亮,就像当年某一天的夜里。周瑜望着月亮出神,没留心什么时候有人走近,伸出胳膊从他胁下穿过来紧紧搂住他。
“我没想到曲阿一别竟然有三年都见不到你,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放你去丹扬。”孙策把头贴在他后颈上,带着酒气在他耳边说:“你走以后我每天都想你,你想不想我?”
“主公你又喝多了。”周瑜挣开孙策,快步走回到房里,在榻上坐下说:“今天太夫人也见了,酒也喝了,我累了要睡觉,主公该走了。”
“还没好好叙旧呢,我们同榻抵足而眠!”孙策走过来挨着周瑜也在榻上坐下,腆着脸笑说。
“酒宴上来回都说过好几遍了还有什么旧可叙?”周瑜冷笑说,“难不成要聊聊那一晚你是怎么把我给睡了的?”
孙策没想到他就这么把两人最难堪的事儿脱口说了出来,倒松了口气也不再绕弯子:“那天说喝醉了是我抵赖,怨我,以后再也不抵赖了,你信我这一回。”说着伸手就去解周瑜中衣的系带。
周瑜抓住孙策的手,瞪着他说:“你干什么?!”
“干你!”
“你他妈真把我当婊|子了是吧?!”周瑜几乎从榻上跳起来,指着门口大吼:“滚!”
孙策忙说:“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情我愿的事儿,我等这天都等了三年了,你难道就不……”
“让你滚你听不懂是不是?!!”见孙策不动,周瑜一脚踹过去把他踢翻到地上。
孙策捂着肚子一时没来得及爬起来,紧接着就是一脚又一脚踹到他身上。他好容易忍到夜深人散只等着一拍即合干柴烈火,没想到几句话把周瑜惹得勃然大怒,开始只顾抱着头躲,最后被打急了也跳起来把周瑜扑倒在地上两人拳脚相加就滚着打成一团。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你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揍我?!”
“我跑过来是要帮你打天下给你卖命!我跑过来是因为我他妈跟你是朋友!”周瑜说着一拳挥过来砸到孙策面门上。
孙策当即满脸是血却浑然不觉,瞪着眼睛伸手钳住周瑜的拳头,猛把他压在身下:“谁他妈让你卖命!谁他妈跟你是朋友!你睁眼看看我是谁!我是孙策!你认识我十多年了我亲过你摸过你上过你!你就只把我当朋友?!”
“我们他妈不是朋友是什么!我去寿春请你来舒城,从丹阳发兵赶到历阳,从居巢到吴郡难道是我欠操了!”
孙策猛地吻上周瑜的嘴唇并且用舌头蛮横地抵开他的牙齿,血顺着他的鼻孔流到周瑜脸上,热得发烫。然后又猛地把周瑜松开杀气腾腾盯着他的眼睛:“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们是朋友?!”
周瑜怒不可遏又是一拳砸在孙策脸上,孙策嘴里也开始冒血,扑上去死死抱住周瑜:“我说什么,你就是个傻子!天下第一的大傻子!你什么都不懂!我第一眼看见你拉住你的手就不想松开!我看见你穿着婚服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女的好跟你过一辈子!后来你从长安跑出来,我抱住你不敢撒手生怕你化成烟飞了!……我爹死的那一晚,我抱着他的脑袋一动不动看着月亮想着你才活过来,想着你,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想着你才活过来……你这个傻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你不说我他妈怎么知道?!我是傻子你又是什么,就算这都是真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因为我比你还傻!我他妈比你还傻!这些事儿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过,等我想明白了你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有段时间我还真以为你死了,梦见你脸色煞白一动不动躺着,我过去死命叫你,推你,你这才睁开眼睛,伸手摸我的脸说了句伯符。你不知道我给袁术写了多少信让他开个条件赶紧放人,可老东西咬死了不放!公瑾,我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牵肠挂肚,可这三年你走了以后我的心就没落下来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
孙策一扯衣襟把胸口露出来,满是深深浅浅的伤就好像真的曾经万箭钻心,肋下还有条很深的伤口似乎还没长好,被周瑜刚才几拳下去又开始渗血。
周瑜推开他站了起来往床榻走,不耐烦说:“挖个屁,别发颠了,我说过誓死追随你这话砸地上就一辈子也不变,可除了这个我对你这人真没别的想法了,你是你我是我,以后我们君君臣臣一干二净!”
孙策没站起来,一片漆黑中箕踞坐者,忽然捶着地带哭腔说:“苍天弄人,好容易我不怕了,你倒开始怕我了!”
“我怕你什么?!”
“你怕我再弄疼你。”孙策不等周瑜回嘴就接着说:“我知道我把你弄疼了,从身上疼到心里,你别嘴硬。那时候看见你下面那样我真吓懵了,比自己□□了还难受,真想抡圆了给自己俩嘴巴——不过后来我奋发图强见贤思齐,在行军打仗之余潜心揣摩了很久,琢磨出不少新方法好点子,要不,咱们现在试试?”
周瑜不禁转怒为笑:“孙策,你要点脸行吗?”说罢,走过来拎起孙策的领子连踢带踹把他扔出门啪一声关上,“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忽然想到,这不妥妥是“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的节奏吗!!!!
☆、第 4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里……】
因为一下更了两章希望大家不要忽略前面那章《爱情买卖》……小周同学表示才不是一下子就被睡服了呢……
通篇H,口味较重,雷点低的同学们注意避雷……
刚才又改了改,不知有没有好一点……
建安三年,四月。周瑜自居巢还吴,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策又给瑜鼓吹,为治馆舍,赠赐莫与为比。策令曰:“周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杨,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
孙策受封吴候以后一口气给手下诸将都讨了名号,一个赛一个的威武,众人皆大欢喜。唯一不满的大约只有程普。他本来就跟周瑜有些龃龉,又自觉一身战功资历最老反被个黄毛小子压了一头,说出去老脸都没了光彩,敕令下来反而怏怏不乐了好些天。孙策听闻便又把“总角之好骨肉之分”挂在嘴上车轱辘一般在大小场合来回地说,于是众人识趣,谁也不再提资历这茬了,最后就只有程公自己生闷气,得空就给周瑜几个白眼。
有名号的还要生气,籍籍无名怀才不遇的就更是郁闷。鲁肃在周瑜宅里闲居,守着吴侯的红人愣是无路请缨,天天困兽一样瞪着眼睛团团转。周瑜也不是没有引荐过,只是孙策与鲁肃谈得十分不投机,周瑜也无可奈何,只好安慰鲁肃稍加时日再找机会进言。
六月,雨水下来河道暴涨,山林深险之地颇不平静。孙策派手下武将到各县去镇守,命程普为丹杨都尉,黄盖为石城长,程普此时还在耿耿于怀,便进言要周瑜也离开吴郡到地面儿上去历练一番。而此时淮南战乱饥荒,士民大量南逃,周瑜先前在庐江赈灾,恩信广播,孙策便命他为春谷长,屯江左以招揽士民渡江投奔。
众将赴任前孙策在幕府大摆筵席,而且几乎把整个江东的名流俊士都请了来。周瑜便请鲁肃同往,一来趁机再向孙策引荐,二来也为带他多认识几个朋友。
筵席上,周瑜一抬头又看见了三年前在寿春袁术府里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只不过这次和他对视时少年并没有再羞怯地移开目光。
“那是陆逊,陆氏的纲纪门户,旁边的小不点儿是陆绩。这个陆伯言脾气好,识大体,这几年四姓没找麻烦不能不说有他一份功劳在。不过那位怀橘陆郎就……反正讨逆心里对陆氏有愧,也不好怎么着他。”张纮见周瑜遥望陆逊,便凑过来低声说。
“陆逊就是先前那个陆议?”
张纮点头,周瑜正暗想这名字改的倒有意思,余光扫到上首的孙策,酒至半酣已经站起来,向一旁的屏风后走去。周瑜找了个借口离席,也快步跟上。
左右禀过后周瑜便进去。屏风后不宽不窄地放了张小榻,孙策双颊酡红,正倚在上面皱着眉头捏鼻梁,见周瑜闪进来,拍了拍身边笑说:“过来!”周瑜撩起礼服下摆,跪坐在榻上,还没开口,孙策就竖起扇柄挡在他的嘴唇上笑说:“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