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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策瑜 长河吟断-第7章

小说: 策瑜 长河吟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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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客人,都是缠着要依附我们陆氏的穷鬼罢了。” 
  陆议低头沉吟片刻,正想要说什么,忽然,陆绩咯咯大笑,大声说:“我破城啦!你们看,我把皖城踏平了!”陆康扭头一看,原来陆绩用竹片搭了一圈当做城池,又拿木人横冲直闯把城掀翻了,不禁哈哈大笑,说:“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哪能破得了我的金汤!” 
  爷孙三人正其乐融融,忽然有下人匆匆忙忙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回、回太守!那两个客人跑了!” 
  陆康纳闷说:“来随他来,去随他去,跑了又如何?” 
  下人说:“他们不知怎么跑到马厩,把马尾巴全割了,跑啦!!!!” 
  “什么!”陆康一派几案,怒喝道:“竟然敢在我府上造次!给我追!!!” 
  周瑜把直衣的下摆兜起,包着一大包的马尾,从墙上爬下来,追着孙策三步两步跑到吕范家。两人急急地解开缰绳,跳上马就跑。吕范忙追上问:“怎么走的这么匆忙?!” 
  孙策回头抱拳说:“临时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要是有人问起来,可千万别说我们来过!” 
  话音没落,两人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留下吕范站在门口莫名其妙。 
  趁城门守军尚未接到陆康的命令,两人连马都没下冲开人群就飞奔出城,身后随之扬起一片骂声。 
  孙策一边鞭马,一边匆匆回头张望,看还没动静,便扭头看着周瑜说:“我说你从小也没缺过什么,怎么还这么贪心?我去引开人,你随便挑喜欢的割了就得,你还全给人割了?!” 
  周瑜说:“匆忙中哪来得及分辨,都割了挨个试试!” 
  孙策沉吟道:“我平常觉得自己就够损了,没想到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下手比我还狠!” 
  周瑜说:“有这么夸人的吗?我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不都割了,你一扭头就埋怨我!” 
  孙策闻言不由嘿嘿一笑,指着他说:“知我者,瑜姬也。” 
  后面传来人马斥骂呼喊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更快马加鞭,没命地跑,一气儿不敢歇。 
  这两天来乌云一直低低的压在天空,空气稠得能挤出水来。两人匆忙间并未察觉到,从他们出城门的时候,地面开始起了风。越来越大,这时候嗖嗖的劲吹着,草叶树叶被夹裹而起,直往人脸上拍。 
  孙策看了看天,乌云像墨一样涌来,已经染黑了整个天空,渐渐黑的好像半夜,简直难以辨别道路。他紧扭头对周瑜说:“别停,快跑!!”
  周瑜在狂风中眯起眼睛,天地像被掉了个个似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人的脑袋也被风吹的嗡嗡直响,他顾不得别的,只是追上孙策,并肩狂奔。 
  酝酿了不知多久的暴雨,突然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那么大,那么密,那么急,让人简直难以呼吸。远近滚下几道炸雷,黑色的穹庐被紫色的闪电劈出裂缝。 
  周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借着闪电瞬间的亮光回头张望,追兵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仍不敢放慢速度,万一被捉到,孙策也就罢了,他背后的家族则不免跟陆康结怨。想到这里,他深感孙策的狡黠,在皖城完全没有暴露他的名字。 
  雷雨像是要涤荡这个压抑而黑暗的宇宙,拼命冲刷着。雷电不时击碎天空,仿佛在寻求一个出口,只是一瞬间,就被无所不在的黑暗吞噬了。天地的一切都被一片浓黑所主宰,只有身旁孙策的身影,跳脱着,像是丝毫不以为意。 
  不知在黑暗里跋涉了多久,暴雨像来的时候那样,走的也突然。乌云倏而变淡,雨势骤然变小,又极快的停了。太阳像是刚刚从噩梦中苏醒,从云后跳出来,发出万道金光。 
  孙策抹了抹脸上的水,扭头一看周瑜还跟着,不由粲然一笑。 
  追兵已经退了。这场暴雨虽然可怕,却救了他们。 
  “陆康这人,不好搞啊!”孙策感慨说。 
  “早跟你说了。”周瑜拧了拧袖子的水说。 
  “不过是吴地四姓,就有这么了不得?”孙策似乎在自言自语。 
  “就有这么了不得。不过……要我说,陆康实在是迂腐。当今乱世,豪杰依附世家,世家也要多笼络豪杰,所谓攀龙附凤,强强联手,有权有钱,有兵马有人才,才能在乱世立足。今天你乘车他戴笠,明天说不定要反过来。自矜高贵,固步自封,早晚有灭门之祸。” 
  孙策歪着脑袋看着他说:“所以你才笼络我?” 
  周瑜眨眨眼说:“你不是早知道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太阳给他雪白的脸染上一层浅金,那飞扬的眉眼,明媚的不可方物。 
  “我娘还说我长歪了,我看是你长歪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心眼儿!” 
  “我没长歪,我只是长大了。”周瑜解开发冠塞进袖里,抖开满头淋湿的长发迎着阳光大声说:“舒城周氏,王佐人家!联手孙氏,扫平天下!” 
  “说的好!”孙策哈哈一笑,猛一扬鞭,和周瑜并肩向舒城疾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两人狼狈回来,孙策换上周瑜的干净衣服才偷偷溜回家,却被吴夫人一把揪住,问他干嘛去了。要说孙策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他爹和他娘,他爹对他是武治,不听话了抬手就揍,揍得孙策嗷嗷直叫,什么毛病都肯改了。他娘是文治,苦口婆心恩威并施,总是有无穷的耐心砍掉他的斜枝儿,把他的歪苗儿捋直。 
  吴夫人出身好,当姑娘的时候就读过不少书,一张嘴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孙策当堂跪坐了半天,实在扛不住,只好照实招了。吴夫人听了,眼前一黑,指着他的鼻子说:“咱们也是吴郡人你还记得吗?以后还怎么回乡?!” 
  孙策梗着脖子说:“陆康太狂!以后我领队兵马打回去,他能把咱们怎样?” 
  吴夫人痛心疾首地捶床说:“傻孩子!你以为这些人是能被兵马吓住的?你就算杀了陆康,还有陆氏整个宗族,几百口人,就算铲除陆氏,还有其他三姓和他同声共气,整个江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天惹了陆康,以后我们没法在吴郡立足了!” 
  孙策看吴夫人气的胸闷气短,便不敢再犟嘴,扑上来给他娘抚着后背赔笑说:“娘你消消气!咱不回吴郡了不行?我看舒城就挺好。” 
  吴夫人叹了口气说:“舒城再好,终究是寄人篱下。” 
  孙策听了一怔,对吴夫人说:“娘,你且在舒城安心住着,我早晚带你风风光光的回吴郡!” 
  吴夫人怕孙策再跑出去闯祸,便勒令他寸步不能离开舒城,孙策看这次他娘是动了真气,一反常态,屁都没放就乖乖答应了。 
  虽然不能出舒城,但也不能老在家里躺着,毕竟他不是孙权,一看书能屁股不离凳子一整天。舒城也没别的朋友,于是他就又颠颠地跑去找周瑜了。 
  周瑜回来之后,一直忙的脚不沾地,各种事务纷繁而来,孙策每次去找他,他不是在督农,就是在置办东西,或者急着接见客人,身旁总簇拥着一群管家帮办。自寿春重逢,周瑜的飒爽利落杀伐决断就让孙策暗暗感慨,竟然不复是当年那个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小跟班了,而在舒城朝夕相处间,孙策更不得不承认,周瑜在这个年纪上能扛起这么大的家业,还着实挺有两下子。
  不过每次看见周瑜,小脸儿都透着憔悴,眼睛下面也有些发青,让他不知不觉生出另一种陌生的感觉,费劲儿琢磨了一番,可能就是他爹说的“心疼”吧,孙坚上次回来还揉着孙策的脑袋说让他多帮吴夫人分担点,看吴夫人那么憔悴,怪心疼的。 
  “哥你想什么呢,脸上表情这么变幻多端,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笑一会儿想哭似的。”孙权搁下笔,纳闷地问一旁拿着书发愣的孙策。 
  “说谁呢!我这还不是看书看入神了!”孙策忙说。 
  “得了吧你,你看了半天了,都没展开,光盯着这一条儿看了!” 
  “我说你不是练字呢?看我干吗!”孙策瞪了孙权两眼,“小子说话这么损,小心我揍你啊。”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孙权忽然贼笑两声,说,“公瑾哥要成亲了,你也想成亲是不是?” 
  孙策手里的竹卷哗啦就掉地上了,忙低头捡起来说:“胡说什么!谁想成亲?!我刚看书上写,人霍去病说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孙权鄙夷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说:“我说你没看书,你还不承认。人霍去病是那么说的吗?人说的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就你懂!”孙策恼羞成怒,顺手拿竹卷狠敲了孙权脑袋一下,孙权唉哟一声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娘!我哥又欺负我了!”
  周瑜从外面回来已经子夜时分了。
  下人过来牵走了马,周瑜便钻进书房查了本月的开支事项等,一项项核对明白,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他站起来,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看过周异,便轻轻地来到周异的住处,看父亲熟睡中还发出细小的鼾声,才放下心来,示意下人放下帷帐,又嘱咐他们经心侍候。 
  从周异处出来,已是深夜。他看着身旁困得左摇右晃的书童,便说:“不用陪我了,就几步路,你先回去睡吧。” 
  书童如逢大赦,一溜烟就跑走了。 
  日子过得快,已经是七月十六,月亮银盘一样,摆在深蓝的天幕上。月色如水,浸着整个院落。穿过花园,亭台水榭似乎也都睡着了,虫鸣就像他们的鼾声。但周瑜却觉得熟悉而亲切,自从他记事以来,周异的府邸常年就是这样安静,安静的有些寂寥,寂寥的有些伤心。那时候,他还在书斋无所事事,每逢满月,常捧出琴来在湖心亭里弹奏,而今天,月色如此…… 
  他正想的入神,冷不防有人从墙上跳下来,一把扯住他,他惊得浑身一激灵,拔剑就要反击,却听孙策的声音贴着耳朵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两人坐在亭里。周瑜狼吞虎咽地吃孙策带来的饭团。 
  孙策说:“别噎着,怎么饿成这样!” 
  周瑜抹了抹脸上的饭粒说:“太忙了,顾不上吃饭,晚上去给人祝寿,厅堂里又热又闷,还有人喝多了吐了,那味儿,闻见什么胃口都没了。” 
  孙策说:“你可真忙,不过为兄看你出落得这么人才,也老怀甚慰。——我就有一件事儿不明白,你是怎么从那样变成这样的?”
  周瑜抬头想了想,说:“那年父亲从洛阳被送回来,瘦得像个人干,烧的神志不清。我一直都很思念他,可真看见他这样,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就一直昏睡,说胡话,大家都说也许挨不过太久了,于是我一步也不敢离开他。他满嘴嚷嚷着十常侍,何进,黄巾……我在一旁听着,才第一次意识到,在周府高高的院墙之外,在小小的舒城之外,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鼎沸水,也把我父亲煎熬得只剩了一副骨架。”
  夜深了,更漏无声,长天似水。
  “父亲正病入沉疴,堂兄却要走了。周氏明经出身,世代簪缨,子弟成年后都要出仕,所以周晖就名正言顺的顶替父亲做了洛阳令,其他几个堂兄也有官职在身,早就陆续离开庐江了。他走的匆忙,虽然带走了不少资财人口,但祖宅是搬动不了的,只好托付给我。那一年,我还不满十四岁,手足无措,家里也乱作一团。下人偷盗,逃跑就不说了,甚至有家兵带着刀闯到堂上要挟我加饷,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手里的剑就出了鞘。谁也没有想到,都愣在那儿。把剑从那人胸口上□□的时候,他脸上还在笑,好像在讥笑我年幼无能……血喷了我一身,我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忽然明白,我的手原来不只会弹琴,还能拿剑,还能杀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怕过什么。” 
  月光很亮,孙策顺着柔光,望向周瑜的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好看的少有,白皙修长,指肚饱满,甲尖柔圆而泛着光泽——但却一点不像女人,这双手大而有力,天生是该拿剑的。
  孙策站起来靠在亭子的方柱上,看着周瑜说:“其实在寿春我是骗你的,我一直都没忘了你。不过我以为你生在膏粱之家,这几年少不了被荣华富贵糊了心,软了骨头,跟我横竖不是一路人,没想到你这些年来倒被摔打出来了。以后有我,你就不用砍人了——现在有陆康给的这么多马尾巴,给我弹琴吧!” 
  周瑜揉着手指笑说:“你还记着这事儿呢,难得你竟然有这么风雅的兴致。” 
  回到卧室,书童已经睡了,没人焚香侍候,只好一切从简。周瑜从墙上取下琴摆在案上,略调了调声音便摆好架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孙策说:“伯符兄想听什么?” 
  孙策抓抓脑袋说:“损我呢不是?我哪懂!你上次说陆康家糟蹋曲子,你就弹那个。” 
  周瑜微笑点头,把十根纤长洁白的手指抚在琴弦上。 
  苍凉的音调像凄风冷雨,打在了孙策心上。这首曲子低回而苦涩,仿佛是一个人徘徊末路不知行所之,一唱三叹,从迷茫到悲怆,从悲怆到愤懑,音调骤然升高,似乎仰天痛呼,质问天地,激昂过后,又回归沉郁,回归寂寞,继续踽踽独行在末路上。 
  琴声消失良久,孙策才缓过来,说:“本来想找个乐子,怎么这曲子听着这么不舒服!” 
  周瑜说:“这是《漪兰》,传说是孔子所做,慨叹君子末路,无依无靠。”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淋在人身上,似乎也是凉凉的。 
  孙策看着周瑜的眼睛说:“娶个老婆也好,就有人陪着你,照顾你!”说罢,猛地站起来把周瑜打横抱起,拦腰扛在肩上,哈哈大笑说:“趁你没成亲,再陪本霸王睡一晚!”周瑜猛捶他的肩膀大喊:“兵痞子抢亲了!”
  孙策把他摔倒榻上,踢飞了鞋也一步跨上来说:“叫破嗓子也没用!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说着动手就扒他衣服。此时此刻,一切家族沉重的压力和对未来生活的迷茫都被暂时忘记,两人仿佛又回到童年,滚在床上笑叫着又打又闹。婢女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帘进来,定睛一看,脸忽然就红了,忙不迭扭头夺门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因为婚礼临近,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周瑜似乎变得更忙,准备车马、鼓吹、酒酿、肉食蔬菜,以及庭院的布置,房屋的修葺,人事的安排,样样都需要他过眼。孙策由于吴夫人的禁足令,乖乖留在舒城。他原本就爱凑个热闹,周瑜的婚事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他便也经常过来看看,样样指手画脚一番,在他看来算是替好兄弟分忧,在周瑜看来则是忙上添乱,每次都恨不得让他闭嘴快走。 
  周瑜的伯父周尚和堂兄周晖等人也回来了,一家子更显热闹。周晖忙里偷闲还带着孙策跑到山里打了几次猎,秋天正是野兽肥美的时候,各种山珍野味陆续点缀上婚宴的菜单。 
  周异的精神也好了很多,每天都能清醒多半日,和周尚周晖等人聊聊往事,问问周瑜婚事准备情况,时不时便微笑起来,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秋风吹过,一切都鎏上了一层金,光灿灿,沉甸甸的。周家古老而庞大的宅邸充斥着一种气氛,好像是希望,也好像是热情。连周瑜自己也都受到了感染,相信未来确实如孙策所说,再也没有孤单和凄凉。 
  周晖的夫人萧氏亲自裁缝,刺绣,足足花了两三个月的功夫,给周瑜制成了礼服。这天一大早,萧氏便催促婢女给周瑜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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