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去的时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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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悄悄对张无忌笑道:“我瞧你这声好相公可是叫定啦。”
张无忌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到次日,他二人又随丐帮一众上路,沿途多了不少武林人物,想来都是赴那什么英雄宴去。他二人想到若问那花子,定然不肯说,心下也并无所谓,只是一路行去。傍晚时候来到了大胜关,越过市镇,又行了七八里地,只见前面数百株古槐围绕着一座大庄院,各路英雄都向庄院走去。庄内房屋接着房屋,重重叠叠,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看来便接待数千宾客也是绰绰有余。
那花子在丐帮辈分不高,他知帮主此时忙碌,哪敢去禀告借盘缠这等小事。安排了他二人住处,自和朋友说话不提。
☆、'5…2'
杨过和张无忌两个但见这庄子气派盛大,众庄丁往来川流不息,好奇心起,四处转了转,忽听砰砰砰放了三声号铳,鼓手奏起乐来。又听人说道是庄主夫妇亲自迎客,两人便挤了过去。
但见众人让在两旁,大厅屏风之后并肩走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上下年纪,男的颇见威严,女的却是个斯斯文文的贵妇模样。有人说道:“这是陆庄主和陆夫人亲自迎宾啦。”
两人后又是一对夫妇,张无忌只觉杨过拉住他的手一紧,抬头看时,男的气度沉着,女的美貌端丽,只是淡紫色绸衫上不起眼处补了几块补丁。他心下明了,知道这便是郭靖、黄蓉夫妇了。
杨过不愿在众人之间同郭黄二人相见,当下拖着张无忌藏在人后,此时鼓乐又鸣,外面进来了三个道人。当先一个灰白头发的老道姑,是名闻大江南北的清净散人孙不二。后面并肩两人,却是赵志敬和尹志平。只见陆庄主夫妇肩拜了下去,向那老道姑口称师父,接着郭靖夫妇、郭芙、武氐兄弟等一一上前见礼。
此时宾客中有人说道:“这孙道长是陆夫人的师父,不过陆庄主的武艺却非她所传了。”
原来陆庄主双名冠英,他父亲陆乘风是黄蓉之父黄药师的弟子,因此算起来他比郭靖、黄蓉还低着一辈。陆冠英的夫人程瑶迦是孙不二的弟子。他夫妇俩本居太湖归云庄,后来庄子给欧阳锋一把火烧成白地,陆乘风一怒之下,叫儿子也不要再做太湖群盗的头脑了,携家北上,定居在大胜关。此时陆乘风已然逝世。当年程瑶迦遭遇危难,得郭靖、黄蓉及丐帮中人相救,是以对丐帮一直感恩。这时丐帮广撒英雄帖招集天下英雄,陆冠英夫妇一力承担,将英雄宴设在陆家庄中。
众人此时敬礼已毕,一起走向大厅。尹志平落在后面,东张西望,似乎寻觅什么人。赵志敬冷笑道:“尹师弟,你说龙家姑娘会不会赏光?”
尹志平脸上变色,却不答话。这忽然之间,他却在人丛中见到杨过,神色一凛,待见得杨过身旁的张无忌,更是全身一震,如遭雷轰电击一般。他只道这二人在此,小龙女必也是来了。他当时做出的丑事,他们必定知晓,此时心中又怕又愧,脸上阴晴不定。赵志敬顺着他眼光瞧去,霎时间脸色大变,他并不认识张无忌,但又怎能忘记杨过?当下怒道:“杨过!是杨过这……小……也来了!”
郭靖听到杨过二字,忙转了头瞧去。他二人一别经年,杨过此时已是个十七八岁的大人,本来郭靖未必既能相识,但听见这一声,登时便认出他来,心下又惊又喜,忙快步抢上去抓住他手,喜道:“过儿,你也来啦?我怕荒废了你的功课,所以没邀你来。现下你师父带了你来,真是再好也没有。”
他哪知道杨过早就反出重阳宫,全真教引以为耻,人人缄口,赵志敬此番参与英雄宴,便是要寻机说出此事,他原本生怕郭靖听杨过一面之词,这时听他如此说,才知道二人也是初遇,当时脸色铁青,但见大厅上诸路英雄毕集,提起此事,势必与杨过争吵,全真派脸上无光,当下只是嘿嘿冷笑,并不言语。
郭靖此时仔细端详杨过,见他衣服破烂,泥污满身,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心中难过,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向黄蓉叫道:“蓉儿,你瞧这是谁?”
黄蓉见到杨过,却没什么高兴,只是淡淡道:“好啊,你也来啦。”
杨过轻轻挣了出来,说道:“我身上脏,莫污了你老人家衣服才是。”郭靖听他语气冷淡,微感难过,此时又见他一手拖着另一个少年,自己却并不认识。当下问道:“……这位是?”
杨过道:“他是我在流浪时结交的生死与共的好朋友,郭伯伯你又怎会识得?”
张无忌当下也鞠了一躬,说道:“在下张无忌。见过郭伯伯。”
郭靖见这少年面目脏污,只是一双眼睛温和灵动,内蕴光华,心想既然是过儿的朋友,自然也是个好孩子,当下点了点头,便要两人和自己坐在一桌。他二人原本是在角落的偏席,跟那最不相干之人共坐,杨过根本不愿跟他们多有交集,冷冷说道:“我们坐这儿很好。郭伯伯你还是去陪贵客罢。”
郭靖此时才想到不便冷落旁人,于是拍了拍杨过肩膀,回到主宾席上敬酒去了。
☆、'5…3'
原来明日才是英雄大宴的正日,今晚不过小聚。但见筵席上肉如山积,酒似溪流,群豪或猜枚斗饮,或说故叙旧。这日陆家庄上也不知放翻了多少猪羊、斟乾了多少美酒。入夜后,众人酒饭方才罢了,各自分房安息不提。
此时赵志敬悄声向孙不二禀告几句,站起来向郭靖一拱手,说道:“郭大侠,贫道有负重托,实在惭愧,今日是来负荆请罪来啦。”
郭靖连忙回礼道:“赵师兄说哪里的话,我们借一步去书房细谈。若是小孩子得罪师兄,小弟定当重重责罚。”
他这几句话说的清楚 ,杨过隔得甚远,也听了个明白,当下见郭靖向他招手,冷笑一声,对张无忌说道:“他只要骂我一句,我转身就走,永远不见他面。他若要打我,虽然我武功不及,也定要和他拼命。”
张无忌道:“那我悄悄跟着你,要是情况不对,我们就一起去了。”
杨过点了点头,他心中坦然,当下过去跟在了郭靖身后。
这边郭芙与武氏兄弟在另一桌喝酒,初时他们自然认不出杨过,后来父母相认,才记起这个儿时桃花岛上的相识。郭芙见杨过回来,心中不免想到当年种种争斗吵闹,不知他是否还记着儿时恩怨?又眼见他情状困顿,不由隐隐起了怜悯之心。当下三人悄悄议论了一会,便听的郭靖邀赵志敬等人书房说话,还说要重责杨过。郭芙心中好奇,便道:“快,我们去书房埋伏,听他们说些什么。”郭大小姐发话,武氏兄弟自然违逆不得,当下跟她疾步而行。
三人打算藏于书架之后,郭芙往内一张,不由‘咦’了一声。原来已经先有人来了此处。这人也不是别人,就是张无忌。张无忌却没想到除他以外还有别人,此时听见外面脚步声又来,当下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姿势。他三人也来不及细想,忙挤进书架后躲好。刚躲藏好,便听得书房门响。正是郭靖、黄蓉引着孙不二、尹志平、赵志敬三人走了进来。双方分宾主坐下。杨过也跟了进来,站立一旁。
郭靖先道:“过儿,你也坐罢。”
杨过摇了摇头,他面对武林中五位高手,纵然极为大胆,此时也不禁惴惴不安。郭靖自是当杨过是嫡亲子侄,他对全真七子又敬重的很,心想无论如何总是小辈的不是。刚要开口说话,赵志敬已经霍然站起,怒气冲冲说道:“郭大侠你也不必多说,我赵志敬这一点臭把式,怎敢当杨爷的师父,我不敢居这个尊称。这小混蛋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自己说罢。”
郭靖怎知他一上来就发怒,正想开解,哪知杨过此时在旁大声说道:“他才不是我师父!”
其时君臣、父子、师徒之间的名分要紧之至,所谓君要臣死,不敢不死;父要子亡,不敢不亡,武林中这师徒尊卑之分,不容许有半点差池。所以杨过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人吃惊,郭靖自幼深信尊师之道天经地义,岂止杨过是公然的不认师父,说出这等忤逆的话来。当下脸色铁青,霍得立起,指着杨过道:“你……你说什么?”他本来拙于言辞,不会骂人,却是怒到了极点,不免口吃。黄蓉见他竟然如此气恼,低声劝道:“这孩子本性不好,犯不着为他生气。”
张无忌内力深厚,此时虽隔了丈余的距离,黄蓉声音又极低,但他句句听得清楚,听到此处,心中想到之前杨过所言,竟觉得也有道理。当下就想现身拉着杨过走人,但他又想到若是此时走了,重阳宫的人必然将杨过说的不堪,他却相信杨过为人绝对不肯吃亏,当下决定要再等一等,看他怎么应对。
杨过初时害怕,这时见本来疼爱自己的郭伯伯也是疾言厉色,当下把心一横,朗声回道:“我本性原来不好,但也没求你们传授武艺,你们都是武林中大有来头的人物,何必使诡计损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郭靖怒道:“你郭伯母和你师父……好心……好心传你武艺,都是瞧着我和你过世爹爹的交情份上,谁又使……又使甚么诡计了?谁……谁……又来损……损你了?”
杨过见他急了,慢慢说道:“郭伯伯你待我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黄蓉笑了笑,说道:“你郭伯母自然是亏待你了,你爱一生记恨,那也便由得你。”
话已至此,杨过索性直言:“郭伯母不传我武艺,只是教我读书,小侄总算多认了几个字,听你讲了许多古人之事,可这些老道……”他手指着赵志敬,恨恨道:“他们与我是血海深仇!”
郭靖大惊问道:“什么……什么血海……这从何说起?”
杨过道:“这姓赵的道人自称是我师父,不传我丝毫武艺,那也罢了,他却叫好多小道士来打我。郭伯母既不教我武功,全真教又不教,我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还有一个姓郝的,见到一位婆婆爱怜我,他却把人家活活打死了。姓赵的,你说是也不是!”
原来他说姓郝的道士,却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当时他失手误杀了孙婆婆,数年来一直郁郁不乐,闭关清修,不愿再出山半步。全真教知晓此事的人甚多,此时被杨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三人皆面上变色。
郭靖看看杨过,又看孙不二等人,心想这孩子所说似乎并非虚假,过了半晌,说道:“全真教的师父们不教你功夫?这几年你在干甚么了?”他问这两句话时,口气已是和缓了许多。
杨过说道:“郭伯伯上终南山之时,将重阳宫中数百个道士打得没还手之力,就算马刘丘王诸位真人不介意,难道旁人也不记恨么?他们不能欺你郭伯伯,难道不能在我这小小孩子身上出气么?他们恨不得打死我才痛快,又怎肯传我武功?今日我还能活着来见郭伯伯,当真是老天爷有眼了。”
赵志敬见郭靖似乎已将杨过的话信了九成,心中着急,跳起来指着他鼻子说道:“小畜生你当真不会武功?那好,我就来试你一试,若不接招,道爷绝不手下留情,是死是活,你自己走着瞧罢!”他知自己武功不如杨过,但自己猛下杀手,他却必要反击,若是装假,那便正好送了他性命,就算拼上和郭黄二人翻脸,那也无妨。当下袍袖一拂,就要动手。
郭靖忙道:“且慢!”但黄蓉拉住他袖子低声说道:“你别管。”她心想赵志敬愤怒如此,出招必然沉重,杨过不能存侥幸之心,必然还手,那时就真相大白。郭靖自然想不了这许多,但他知妻子素来心思缜密,当下也不再说话,只是踏前一步,若当真危险,那也来得及出手相救。
赵志敬向孙不二、尹志平说道:“孙师叔,尹师弟,这小畜生假装不会武功,我是逼得无法,这才试他。倘若他硬挺到底,我一掌击毙了他,请你们在掌教师伯、丘师伯和我师父面前作个见证。”
孙不二自然对杨过反出全真的原委一清二楚,现下见他使出狡狯手段挤得赵志敬难以下台,也盼望逼他现出本相,当即冷笑道:“这般毁师叛教逆徒,打杀了便是。”
赵志敬得了师叔撑腰,当即提起右足,对准杨过小腹猛踢过去。这招‘天山飞渡’刚中有柔,阳劲蕴蓄阴劲,着实厉害。但这一脚劲力虽强,却并不深奥,乃是全真派武功的入门第一课,只要稍会武功,便能拆解。凡全真教弟子第一天学武,就必先学‘天山飞渡’,跟着就学‘退马势’,那是避让‘天山飞渡’的一着,一攻一守,乃是最简易的套子。赵志敬使出这一招,是要使郭靖、黄蓉明白:“就算我没传他高深武功,难道这入门第一课也不教么?”
杨过见他飞腿踢来,却不使那‘退马势’,叫声:“啊哟!”左手下垂,挡住了小腹。
赵志敬见他竟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直踢过去,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余三寸,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了自己右足内踝的‘大豁穴’。这一脚若是猛力踢去,足尖尚未及到对方身体,自己先已被点中穴道。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危急中立即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右足从杨过身旁擦过,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但身子已不免一幌,满脸胀得通红。
郭靖黄蓉在杨过身后,自然看不到他手指动作,还道是赵志敬脚下容情。孙不二和尹志平却看得清楚。尹志平默不作声,孙不二却霍得站了起来,喝道:“好小子,奸猾如此!”
赵志敬吃了这一亏,心下更怒,左掌虚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紫电穿云‘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手掌到了中途,去向突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岂知杨过早将□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头。王重阳每一招厉害的拳术掌法,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巧妙破法。这时杨过见他左掌幌动,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只是右掌在外遮掩,教赵志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穴’。
赵志敬当下掌上穴道被点,手臂酸麻,知道中了诡计,左足横扫而出,杨过大叫:“不得了!”左臂微曲,将肘尖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待赵志敬左脚踢到,足踝上‘照海’‘太溪’二穴同时撞正杨过肘尖。他这一脚在大怒之中踢出,力道强劲已极,当即左腿一麻,跪倒在地。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忙伸手挽起他,解开了他穴道。她修道多年,性子却仍是刚强,此时见杨过功夫诡异无比,似乎是本门武功的克星,心下揣度,怕是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当下叫道:“走罢!”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径自从书房窗中扑出。
尹志平一直失魂落魄一般,此时待向郭黄二人解释原委,但赵志敬去一拉他袍袖,两人便先后跃出了窗口,随孙不二去了。
郭靖和黄蓉自然知道赵志敬是被人点了穴道,但杨过并未接招,难道是有高人相助不成?郭靖忙探头去窗口一看,果然无人,于是只道赵志敬心中不忍,假装穴道被点,借故离去。黄蓉心里却知道这其中另有原因,但是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看不到他的动作,二来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