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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寻找失去的时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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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想:她却是不肯再透露心曲了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忽听得脚步声响,正是有人从远处疾奔而至。程英放下玉箫,同杨过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此时屋门‘砰’一声被大力推开,门外之人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正是陆无双。
  陆无双双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道:“李莫愁……李莫愁追来啦!”
  程英立即问道:“李莫愁怎么找上了你?她现在何处?”
  陆无双刚要回答,杨过却想到另外一事,忙问:“无忌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
  陆无双道:“我和无忌吃饭时听见那魔头花驴上金铃的声响,总算是命不该绝,并没迎面撞上。他要我先回来跟你们报讯,他去探探那魔头的情况。”
  杨过不听则已,一听更急,气道:“你怎么没拦着他?李莫愁又不是不认识他!他留下来探听消息是假,怕你难以走脱,要见机拖住李莫愁是真!”
  陆无双这一路行来,其实也已想到此节,此时被杨过一语道破,眼圈一红,只道:“我……”
  程英沉声道:“关心则乱。我相信无忌他自有分寸,断不会鲁莽行事。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这魔头。”
  杨过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心中强自镇定,说道:“便是我身上没伤,加上无忌和两位妹妹,也是斗她不过。那还是溜之大吉的好。程英妹子你那匹瘦马脚力甚佳,你俩骑了它向西躲避,我在此等到无忌之后,就与他故布疑阵,引李莫愁往东追。毕竟我们与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何况我师父与她是师姐妹,她顾念几分香火之情,也未必就会要我们性命……”
  他话未说完,陆无双已抢先叫道:“你们三番五次阻她好事,她心眼狭窄,怎肯放过?用你的性命换我的性命,我可不要!”
  程英道:“无双说的没错,若要用别人性命来换自己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要走便是一起。只是杨过你武功智计都比我高出许多,现下同无双先走,留我在此等到无忌会合,就去找你们。”
  杨过哪能同意,还待再说,此时脚步声又响。杨过只觉这脚步声甚是熟悉,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当下抢出去叫道:“无忌!是你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程姑娘吹箫时心中想的大约是:“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回忆当年和无双妹子一起玩时候的情形 

杨过合的是“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大概是我喜欢的人啊像美玉一样~他骑马去了远方,我痴痴的等着他~… … 剧透一下,他放空第六感了 

(其实诗经里风和雅的曲调是不一样… …不过就允许这个BUG存在吧!) 




☆、'6…7'

  此时脚步声又响。杨过只觉这脚步声甚是熟悉,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当下抢出去叫道:“无忌!是你不是?”
  却见门外来人一身尘土,满脸漆黑。
  杨过怎会瞧不出门道,叹气道:“无忌,你这是学坏啦。”
  张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难道不就是跟你学的?”
  陆无双见他平安无事,心落回了肚子,破涕为笑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个花子模样?那魔头没把你怎样罢。”
  程英道:“长话短说罢,时间紧要。”
  张无忌点了点头,原来他同陆无双分手后,先溜到茶馆后门,果然远远的看见李莫愁师徒坐在里面。只是离了太远,他们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到。好在后厨的茶房离她二人距离倒近,正好此时烧火的伙计出来透气——他便偷梁换柱,将那人点了穴道藏在柴草堆中,悄悄溜了进去,又就着烟灰将脸和衣衫抹了个漆黑,这样茶房便有其它人来来往往,一眼也认不出他。准备妥当,便躲在灶台前凝神细听李莫愁的动静。
  此时李莫愁正叫了茶馆老板过来,问他见没见过两个姑娘,一个有点儿跛足,另一个是个丑八怪。张无忌知道这是问陆无双和程英,心下暗道不妙。程英当然是丑八怪的对头,但她不愿招惹是非,常常带了人皮面具去镇上买些盐米,所以镇上的人也都认识她。茶馆掌柜断然想不到李莫愁这样斯文美貌的出家人会心怀恶意,当下便自然而然的说出了陆无双与程英的住处。李莫愁谢过,又问镇上哪里可以小歇,茶馆掌柜一一告知。
  张无忌又听到她两人说道与丐帮数番交涉,却仍是未找到五毒秘转的下落,陆无双诡计多端,过上几个时辰,便要让她说个清楚。他心下想到此时陆无双走的远了,既然已经听到这里,也不用再听下去,所以就不再耽搁,悄悄抽身溜了回来。
  陆无双想了一想,点头道:“她动手害人时不在深夜,就在清晨。既然说还有几个时辰,便是要在子时到来,算起来还有三个时辰。”
  张无忌在路上已经想过,当下道:“四人同时行动目标太大,程姐姐,无双妹妹,你们两人这就骑马先走,我同杨过弄出些动静,引她们往相反方向追,这样你们就能脱身。”
  杨过、程英、陆无双三人听到此处,不禁对望一眼,陆无双更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道:“无忌,你怎么跟杨过的说话分毫不差?还说不是他的好媳妇儿?”
  陆无双一句玩笑说话,听在他两人耳中却觉得甚是尴尬,杨过心里别扭,又不好发作,只道:“你别瞎说了。”
  陆无双何曾见过杨过这样,还待再斗上几句嘴,程英先道:“无忌,我和无双断然不会撇下你们独自逃命,要走一起走。若被那魔头追上,大不了拼一死战,生死听天由命罢了。你这些话休要再提啦。”
  杨过见她如此说来,只觉心中一动,说道:“那魔头来去如风,我们四人同行,逃不了多远就会被她追上,与其在途中激战,不如便在这里来个以逸待劳如何?眼下还有些时间,程英妹妹你会奇门遁甲之术,金轮法王尚且困得住,区区赤练仙子,未必能够破解。”
  他此言一出,四人眼前登时看见了一线光明。程英道:“乱石阵是郭夫人布下,我不过略加变化,让我自布一个却是无此大才,此时箭在弦上,尽人事听天命而为之。罢了,无忌、无双,你们来帮我。”
  当下三人提了铁铲锄头,走出茅舍,掘土搬石,布置起来。足足忙了快两个时辰,人人都是满头大汗。但程英看眼前土阵,只觉与黄蓉的乱石阵仍然相差太远,心中暗自难过,想到要以这阵法阻挡李莫愁,却是难上加难了。她怕说出心中所想,只让人更加气沮,所以并未明言,只转头走入了屋中。
  此时月光皎皎,程英面色有异,陆无双怎么看不明白?心中知道她并无把握,见她走开,便招手叫了张无忌过来,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抄本,递到他手中,说道:“这本便是我师父的五毒秘转啦,我骗她给丐帮拿去,待会儿我若给她拿住,定然要被搜出,我知道你的医术好得很,现下好生瞧一遍,记熟以后就毁了它罢。”
  陆无双语气从未像这般的正正经经,毕竟命在顷刻,她也没心情再说笑话。
  张无忌见她神色凄然,伸手接过,打开粗粗翻了几页,只将五毒神掌与冰魄银针的解毒方法记在心中。李莫愁就是凭这两门功夫立足武林,他想但教今日逃了命去,日后传于天下,她便要像被拔去了毒牙的蛇一般。此时陆无双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锦帕,苦笑道:“若是你不幸落入那魔头手中,她要杀你,你便将这帕子拿出来给她。”张无忌见这锦帕一面毛边,显然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不知她是何意思,愕然不接,只问道:“这是什么?”
  陆无双将锦帕折起,放入他怀中,低声道:“就当是我托你交给她的,你答应不答应?”
  张无忌见她眼圈儿又隐隐泛红,赶忙点了点头。陆无双这才高兴了些,当下也不再多言,走了开去。
  
  此时杨过还在屋内苦想这阵法诸般变化,听屋门轻轻一响,抬起头来,却是程英走近了榻边。她呼吸微见急促,额边都是汗珠,皱眉道:“杨兄,我在门外所布土阵实在拙劣,恐怕挡不住赤练仙子。”她停顿一下,伸手从怀中取出了半块锦帕,递了过去,又道:“若她要你性命,你就拿这块帕子给她。”
  杨过不明何故,只觉得心下诧异,抬起头来,目光与她相接,灯光下但见她神色却是镇定,正待相询,程英只是对他摇了摇头,转身又出门去。
  屋门又响一声,杨过看时,却是张无忌走了进来。他看见杨过手中半幅锦帕,‘咦’了一声,伸手从怀中也取出了半幅。两人将半边锦帕拼在一起,果然是从一块锦帕撕开。这帕子甚旧,白缎子已是色做淡黄,但所绣红花却仍是娇艳欲滴。
  他二人望着这张锦帕,却不明其中有何深意,也不知为何陆无双与程英嘱咐,要交与李莫愁。两人正呆呆出神,只听屋外幽幽咽咽的箫声又起,正是程英布阵已完,按箫以抒积郁。她吹的是一曲‘流波’,箫声柔细,却无悲怆之意,隐隐竟有心情舒畅,无所挂怀的模样。
  陆无双坐在土堆之后,听着表姐箫声,心想:师父转瞬即到,我的性命恐怕是挨不过这个时辰啦。但盼师父见着锦帕,饶了杨过和张无忌的性命……他二人卷入此事,全因为我。我当真是对不住他们的很。又想到自己性子刁钻尖刻,程英从小就处处容让爱护,此时更愿意陪着自己同生共死,这份深情厚谊,却不知如何报答才是。正自想的出神,一抬头间,突见土堆外站着一个身穿黄衫的道姑。她右手拂尘平举,衣襟飘风。
  李莫愁到了。




☆、'6…8'

  陆无双心头一震,拔剑站起身来。李莫愁却是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她在少年之时,常与爱侣陆展元共奏乐曲,这曲流波当年常相吹奏,却已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她倾听此刻音韵依旧,但风月无情人偷换,耳边曲调婉转绸缪,胸口处蓦地一阵疼痛,忍不住纵声大哭。
  她这一哭,当真是大出四人意料之外。陆无双只道师父狠戾毒辣,哪会有半点柔软心肠?怎么明明是报怨杀人,竟自在门外痛哭起来?但听她哭的愁尽惨极,回肠百转,不禁心中也感酸楚。而程英一惊之下,乐曲节拍便即散乱。
  李莫愁心念一动,突然纵声歌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箫声中本是充满愉悦畅怀之情,李莫愁此歌词义悲切,声调哀怨,音韵节拍也与流波截然不同,歌声越唱越细,越细越高,程英内力浅薄,心神一乱,竟顺着‘欢乐趣’三个字吹出,等她转到‘离别苦’三个字时,已是情不自禁的被带了去。
  杨过在屋内听得情势不对,情急之下,出声高歌,与程英所吹奏的箫声相应相和。程英被他歌声一助声势,当即心智清明,急忙转过了调子,但毕竟萧韵清和,一时之间也吹不出高亢之音。她微一沉吟,回身奔进室内,放下玉箫,坐在几边拂动瑶琴。琴声流畅欢悦,加之杨过也是放声歌唱,一时之间,气势竟反压过来。于是李莫愁歌声越转凄苦,程英琴弦也越提越高,两边相持不下,铮的一声,第一根‘徵弦’竟是断了。
  程英遇此变故,指法一乱,一刻之间,第二根‘羽弦’又再崩断。李莫愁长歌当哭,她第三根‘宫弦’再绝。程英的琴箫都是黄药师亲授,虽遇名师,毕竟年幼,造诣有限。李莫愁此时本要乘对方弦断韵散、心慌意乱之际长驱而入,但眼见得茅屋之外的土阵看似乱七八糟,实则暗藏着五行生克的变化。她对此道并无见识,不免心存忌惮。四周一张,心中微动,口中不停,竟突然绕到屋侧,双掌一扬,破壁而入。原来程英所布下土阵东一堆、西一堆,全为守住大门,却没想到茅屋土壁不牢。李莫愁此时破开墙壁攻入室中,陆无双大惊,赶忙回身抢入屋内。
  杨过身上有伤,自知动起手来也是徒然送命,当下并无动作。李莫愁却对他有所忌惮,一时也并未出手。程英将心一横,生死已在度外,她调弦转律,弹起的却是一首桃夭。这曲子奏来华美灿烂,喜气昂然,陆无双不自禁又上前两步,立在程英身侧,和着她曲调轻轻唱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程英有她相和,琴声            更是洋洋洒洒,乐音中春风和畅,花气馨芳。
  李莫愁听的脸上愁苦之色渐渐去了,只问道:“那书呢?到底是丐帮取去了不曾?”
  张无忌将五毒秘转扔了过去,说道:“丐帮黄女侠,鲁帮主都是大仁大义,要这邪书何用?他们早已经传令下去,帮众子弟,不得翻动一页。”李莫愁见书本完整无缺,心下甚喜,她知丐帮律令严明,行事正派,也许当真是未曾翻阅。
  此时杨过也将两片半边的锦帕从怀中取出,说道:“还有这帕子便请你一并取去罢!”
  李莫愁见到锦帕,神色陡然一变,右手拂尘挥出,便将帕子卷了过去,抢在手中。
  这块锦帕中间一朵红花,四边缀满绿叶,正是李莫愁送给陆展元定情之物,陆展元临终之时,将它交给了兄弟陆立鼎,只道若抵挡不了之时,将这帕子缠在颈中,李莫愁若是顾念旧情,或许能饶下性命,所以当年大难临头之时,这帕子被一分为二,分给了程陆二女保命。而今日程陆二人已是决定要同生共死,但觉杨过张无忌二人被己牵连,心中不忍,是故将这帕子给了他二人。程英和陆无双并没想到被杨过在此时拿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忐忑。
  李莫愁兀自对着帕子怔怔的细看,只觉得往事纷至沓来,心中烦乱,突然之间,竟一把将这帕子扯做了四截,口中叫道:“往事已矣,夫复何言?”双手再一阵急扯,往空抛出,锦帕碎片如梨花般纷纷乱落。程英一惊之下,铮的一声,琴弦又断一根!
  李莫愁喝道:“好!再断一根!”她大放悲歌,果然瑶琴‘角弦’应声而断。当下冷哼道:“这就叫你们四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快快的抱头痛哭罢!”
  这时瑶琴上只剩两根琴弦,程英琴艺本不十分高明,如此一来,自然是难成曲调。李莫愁道:“世间尽是苦楚,活着有何乐趣?弹几声凄伤之音来听听。”
  程英摇了摇头,又弹几声,虽已不成调,却仍是桃之夭夭的韵律。
  李莫愁道:“死不悔改,我便大开杀戒,瞧你悲不悲痛!”她口中说话,手上不停,拂尘直向陆无双头顶而落。所幸张无忌距离不远,手中木棒一挑一带,将陆无双拉到了身边,但他毕竟受伤未愈,勉强提气出招,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不定,退了一步,方才站稳。
  这片刻之间陆无双已在死生间走了一遭,她却毫不畏惧,仍是怒视李莫愁。只是程英心中一乱,当下又崩断了一根琴弦。
  杨过昂头笑道:“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几人今日同时而死,心中也是快活,远胜过你活在世间的孤独寂寞。无忌,你过来。”张无忌依言上前,这时生死一线,杨过看着他脸庞,只觉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种种顾忌别扭通通烟消云散,情不自禁握住他手笑道:“你说我们死在一起,在黄泉路上说说笑笑,是不是胜过了这恶毒魔头十倍?”
  张无忌心有所感,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是啊。你说的总是不错。”
  程英和陆无双此时也双手交握,相视一笑。这几人当下你望我,我望你,茅屋中本是一片肃杀之气,霎时间尽化成了万缕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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