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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千年乱-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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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南宫瞳被华焰俘虏后,身上多处重伤,是花映玉在他身边照料着,本要成亲,但南宫瞳却执意要自己的主子同意方可。他没有父母,所以把主子看作高堂,像他这种遵己君子,不可能违背传统的道德观念。
  
  虽然二人没有成亲,除了夫妻之事以外,几乎就算是同居了。二人的感情,现在看来,倒也是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中间隔阂着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二人怎么也放不下来。
  
  
  长谈一夜,花映玉跟我说了这些年来她重遇爹爹,如何辗转,在火宫中如何生存,想念千叶绿水等等小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她的尖牙利嘴里蹦出。看来跟着这个呆蛋那么长时间,她可是被憋坏了。
  
  知道南宫瞳一直有花映玉照顾,我的心也放了下来,一直这么聊下去,南宫瞳因喝醉早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则一直听着花映玉滔滔不绝,直到天近正午。
  
  南宫瞳有些许醒来的迹象,花映玉立即便去准备给他梳洗。
  
  外头有人轻轻敲门,我走出去打开,便见到炎空夜顶着大大的熊猫眼,装束虽然齐整,但一脸憔悴模样,不看头发和衣装,还真以为他饿了好几日。
  
  若是普通人这么病殃殃、脸色苍白的模样,应该会像鬼。但炎空夜这样,加上他一脸冷感的神态,浑身上下只有一种残败落拓,慑人心魂的美。
  
  
  
  每次见到他,这具身体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在体内乱窜的热潮,和现在看到他这样没精神的样子,打心底的心疼。
  
  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才能让灵魂失去,身体还能记得呢?单薄的躯壳易主,却还是不能忘掉旧主人留给它的浓重的情愫。
  
  女人的身体就是一个记忆体,每一寸皮肤都保存着过去的痕迹。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对我来说还并不是不熟悉,这种感觉并非理智所能掌控,有时他就是会和赵炎的形象重叠在一起。那个曾经参与过我短短二十五年生命的男人。
  
  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前这个人,又是我这具躯体的唯一一个男人,爱得无比浓烈。
  我被过去与现实拉扯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给的一切都是浓烈而微淡的,一个眼神,可以在一瞬间充溢浓情蜜意,下一秒就由于担心给我压力而淡淡把眼神移开。没有限制的迁就,最深刻的爱护,独一无二。
  
  炎空夜看了看我,我除了有些累,其他也没有什么大恙,他才放了心,见我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也不问我昨夜的事,但我打心底是感激他的,特别了解我的性格,似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这个身体的主人从小就被禁锢,炎空夜又是皇子,两个人想要在一起,不知道得经历多少磨难,也才能有这么浓烈的情感。
  
  南宫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在我身后靠着廊柱,花映玉走过来,在他身后给他披上一件棉织黑狐绒披挂,二人看上去也相配得紧。
  
  花映玉比起从前已很有小妇人的样子,小鸟依人地站在南宫瞳身边,似乎有他就有了一整个世界。这样的感受应该会很幸福吧,世界就是那么小,把自己的喜怒交给爱人牵动,是种甜得无法告人的感受。
  
  
  
  “主子,不用担心我,跟他去吧。”他嘴边露出微笑,连他身边的准妻子花映玉见到这个千载难逢的笑都有些意外,怔了一怔,才晃神对我点头笑笑。
  
  以南宫瞳昨夜跟我说的意思,就是让我在华焰一直等到七天以后,再依照他说的去做。
  南宫瞳是如何谨慎小心、忠厚纯良的人,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不清楚,若非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他不会费尽心思做这些,在这里一直等,等我的到来。
  
  炎空夜之所以会带我见他,也是因为南宫瞳当初的一句:若主子不知道我还活着,以她的性格必一辈子心里不舒畅。
  
  这么一说,炎空夜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把我弄到他面前来。
  
  
  
  炎空夜陪着我去看了看黄敬腾的状况,双方闹腾了一个晚上,也该累了,他此时正在呼呼大睡,还是被强迫的。
  
  黄纳海夫妇也是满眼血丝,憔悴不堪地出来见我。
  
  谈过之后,黄纳海夫妇依旧固执地坚持要把我收作义女,黄敬腾就留在黄家,作为父母当然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再次离家出走。
  
  对于这次对我的利用,我并不计较,毕竟我还是拣了个大便宜,古代社会中的船上贸易可不是开玩笑的,手腕好一点,要垄断六国不是难事。
  
  至于这七日,我本想住在宫外会比较好,但到时候还得按照南宫瞳的意思,去火宫东南方的焚园,得入宫,又不能引起宫中的骚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意炎空夜的邀请,以等待黄敬腾作最后决定,与花映玉南宫瞳叙旧一番作为借口,小住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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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焰先皇出了名的奢侈,火宫非常庞大,修建时累死了不知多少苦力,才建成这座精雕细琢鬼斧神工的巧妙皇城。
  
  处处都是最为精致出奇新颖的设计,金属与各类树种木材巧妙结合,把灯火运用得恰到好处,已经褪脱出灯笼的时代,却能在夜里照得亮晃晃的。
  
  无论是阶梯、象征权力的顶天柱、屋顶飞檐,甚至细微到每一格护栏,脚下每一块砖,都是极其精美的设计。
  
  我没有进大殿看,但据说里面许多东西都是纯金打造,还有外域所赠的水晶、珍珠等名贵材料雕饰的摆设。
  
  炎空夜把我带到东面一间宫殿,奇异地闪着蓝光的透明如冰的牌匾上书:戒音宫。
  
  
  在这里住下,炎空夜故意把过去用的宫女都换掉,换了一轮新的来服侍。
  我本想将就住下,却不想这具身体在这里反映特别强烈。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住它,如今却连睡觉都不甚安稳。
  
  晚上有无尽的梦魇纠结缠绕,碰到这里的一阶一物,眼眶就会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身体并不是想要反叛,只是掩盖不住过往的旧情,产生了让人害怕的幻象。
  
  
  厚重的雨水倾天而下,湿蒙蒙地淋了一地的雨水,哗啦啦从天而降的乐曲。
  雨中有一个稀疏的人影,看不清楚,他手中拿着一片大大的荷叶,大笑着跑来。但似乎被消了音,又似乎是被雨声淹没了笑声,但我就是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笑。
  
  大笑着——
  
  我的心也跟着颤抖,震动,有那种从胃里一直发热,热到心脏然后直冲喉咙的快乐。
  想要大喊出声。
  
  发泄,在他面前疯狂。像孩子一样在雨里狂奔。
  
  脚就这样不被控制地奔出去了,内心的兴奋,让我想要一刻不停地大声喊叫。
  
  
  却喊不出来。
  
  他笑着跑过来,我看清了他的容颜。每一寸轮廓,滴上了雨水,迷蒙模糊却无比熟悉。
  双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脖子,他很默契地用一只手抱紧我的腰。
  
  把我整个人抬高,我勾着双脚,调皮地夺过他手中的大荷叶玩耍,他双手抱住我,在满是雨水的大地上拼命旋转。
  
  带着我的世界。一起旋转。
  
  我仰着头,肆无忌惮地大笑,张狂地大笑。
  
  把手中的大荷叶一挥,一片湿漉漉的雨天出现在眼帘,立刻被雨水打掉眼睑,情不自禁地闭上,又强迫自己睁开,想看看天地究竟是怎么旋转起来的。
  
  
  
  和他一起旋转。这个男人,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有一把声音,在脑海深处不断提醒,不断重复。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惊醒。我惶恐地感到害怕,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笑声。
  
  依然紧紧抱着他,被他紧紧抱着,在雨中大肆旋转,被他抱着乱跑,地上的雨水甩到身上,手臂上,小腿肚子上,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内心温热,有说不尽的满足与快乐。
  
  此刻,我浑身都是饱满的,完整的,充盈的幸福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撑得炸开。
  
  
  我张口想要大叫,一喊出声——
  
  “夜——!”
  
  此生最爱。
  
  我惊醒。立时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脸上就感觉到温热的毛巾。非常舒服地以按摩的顺序擦着我的脸。
  
  我的背后是坚实的胸膛,炎空夜紧皱双眉,美得如同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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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梦中过于剧烈的情感惊醒的我,一时还分不清东西南北,被框实在男子温暖胸膛里,心里莫名其妙的难过与恐惧顿时消失无踪,脸上,脖颈上穿来湿热毛巾走过的余温,不由得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我放松似的叹了口气,脑袋靠在他肩上,又动了动身体调整姿势,背部紧贴着他的前胸,两具身体互相传染体温,他身上优雅高贵的冷冽知性男人香,干净利落,有股淡淡的木质花香调,让人忍不住偏过头,把鼻子凑在他脖子上蹭。
  
  炎空夜笑了笑,把鞋子褪了,抬手勾住我的膝盖腹地,把我侧放到他的双腿之间,这样脸就不必偏着才能闻到。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软软地趴在他身上,脸上享受着暖暖温毛巾的滋润,先前梦里的情绪似乎还在,心情是那种畅快淋漓的发泄过后,留下的丝丝甜美。
  
  
  
  梦里的那个人是她吗?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这具躯壳也不由得忆起过往了?才会让刚才的梦境出现在我头脑里。
  
  还是,梦境本身就不是灵魂所为,而是过往的灵魂留给躯壳最深刻的记忆呢?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不要再想了,睡吧。”
  
  梦中惊醒,我还怎么能睡得着,于是摇了摇头。
  
  “明日不住这里了,我给你换个地方。”他整理着我额头上凌乱的发,漂亮修长的手指好似天生就用来调素琴,大而优雅的手掌,连骨骼脉络都如同他脸庞一样精致。
  
  无数次看过这双手握枪、翻阅文件、写字,或是抓住我的手,或是扔牛皮纸给我,或是给我擦药。那是赵炎的手,却没想到着双手,还可以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我又摇头,反正才几天,没必要把这里搞得兵荒马乱、大动干戈。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一只手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腮帮抵着我的额头,慢慢把不愿睡的我哄的沉沉欲睡。
  
  暖烘烘的床,暖烘烘的身体和暖烘烘的大手掌,在这样的寒冬,让人感觉特别需要。极舒服的姿势,维持久了不用自己说明,他就会自然地为你调整,像已经默契到心有灵犀。
  从未被人如此哄着入睡。
  
  自从离开父母,五岁时在死亡淘汰之中蜷在冷而肮脏的地板上,战战兢兢地瞪大眼睛惊恐地面对这个世界,再在疲惫至极的时候入睡,后每晚的睡梦中都是无尽的鞭打,身上训练留下来的伤痕隐隐作痛,从那时候,我就忘了睡觉是一件让人享受的事情。
  
  
  
  习惯于连睡觉时都百分百警惕,别人一触碰到就会本能地弹起来攻击,现在却出奇地对这个人免疫,他的怀抱让我感觉非常安心舒服,可以毫无防备地一直这样下去。
  
  没有人曾经如此对我,像哄娃娃一样把我哄入睡。
  
  我此刻才知道,我是如此迷恋这种感受。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对某种动作这么缠恋,也从未想过会突然如此感动。
  
  也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也许是因为过去太想得到却无法实现。也许是如今得到了,感觉到这样是如此受保护着,人就会变得很轻很轻,卸下所有防备。
  
  义无反顾地在他怀里,心甘情愿地让他为自己做任何事情,安心地被他保护着,一瞬间可以让我感觉——不害怕,很安心。
  
  入睡。
  
  * * *
  
  晨曦浓雾,层层绿叶被遥望无际的庞大建筑所包围。
  
  景象一下子缩小焦距,一张粉扑扑、肉嫩嫩的小脸,双手双脚还不怎么矫健,有些微哆嗦着,又白又嫩的小手紧紧抓在粗糙的树皮上,指甲都被压得变白,一双小小的腿更是紧紧夹着树。
  越爬越高,越爬越高,粉嫩的小脸上流下细微的小汗滴,这是一张人见了都想摸一把的可爱脸蛋。
  
  此时却紧绷着,细幼雪白的小门牙紧紧咬着下唇,一双小柳眉蹙得更紧。
  远处有吵杂声,大清早闹哄哄地,似乎在找人,慢慢地,声音往这边过来了。
  
  
  人们在树下张望,找了好长时间,终于走了。
  
  小女孩在树上差点坚持不住,双手双脚乱颤,这才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在树枝上坐好,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从衣服内拿出一张小手帕,很认真地擦起手来。
  
  “你……”下面传来温和犹豫疑惑的声音,她差一点就翻身摔下去,愤怒之余,更是紧张地往下面看。
  
  一看才知道自己原来爬了那么高,心里一阵恐慌,小手捏紧手帕,稳了稳神:“滚开!”
  怎知那小男孩却一下子看穿,漂亮的眼睛一转,刚想抬腿离开,不管这件事情,小女孩却当作他要去叫人来抓住自己。
  
  她想要下去捂住他的嘴巴,拉住他的脚,毕竟自己是花了非常大的劲,准备了好几日才避开了他们的追捕。
  
  扑通。
  
  “哎呀……疼……”带着长长颤音的凄惨声音,从小男孩的口中发出,令他惊异的是,他怀里保护的这个小女孩从树上跌下却没有吭一声。
  
  他反射性地说道:“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却不知这句话会在往后深深印在小女孩的心里。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自己怎么样呢,难道他是好人?
  
  见小女孩不说话怔怔地躺在自己怀里,小男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昨日二皇兄边唱歌边跳舞哄得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弟嘻嘻笑,自己突然突发奇想。
  
  他蹦起来把小女孩扶到树边坐下,把头上烦人的皇子帽脱下,在前面的草坪上做鬼脸跳起舞来。
  这漂亮得像女孩子的小男孩做起鬼脸的样子,却一点也不难看。
  
  
  
  “我是一只小蜜蜂呀,嗡嗡、嗡嗡、嗡……小蜜蜂呀很勤劳,嗡嗡、嗡嗡、嗡!飞呀呀,飞呀呀……”
  
  小男孩怎么也搞不懂,二皇兄总是偷偷溜出宫去,学回来的这些小曲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无所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曲儿已经让小女孩笑起来了。
  
  “你以后都唱这个歌,跳这个舞给我看。”
  
  “好,可是千万不能让父皇知道哦。”
  
  “嗯,那你也不能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那行,我不但不告诉别人,我还可以保护你!告诉你哦,那些追你的人可都是很怕我的!有我在,他们就不敢抓你了!”
  
  “哦?真的吗?你那么厉害?不准骗我哦!”
  
  “不信啊?那我们勾勾手指头,就不能赖皮了。”
  
  小女孩不懂什么意思,被小男孩夺过手去,勾住自己的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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