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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乌鹊君(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不伦之恋 大叔受 年下)作者:如鱼饮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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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宫里。”闻重道。
  “去外面嘛。”
  “那就不去了。”
  “大师……”
  “还敢这么叫?”闻重看着天衍的样子又有些好笑,“你伤刚好,就先忍一忍吧。等痊愈了,带你去吴将军家找云姬玩。”
  “好,闻重你可不准不认账。好久没见云姬了!”一提到云姬,天衍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闻重一见又开始头痛起来。
  
  天衍穿着白色的狐裘披风,披风的帽子扣在头上。两个人默默踏着沿廊的台阶。走到了假山顶,见那扶桑亭的石板地面拂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虽是午后,浅淡的太阳却隐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感觉不到往日的温暖。
  从亭中向下遥遥望去,各个殿廊亭阁错落有致,静谧肃穆。北苑那边有一片矮林。
  “那是梅林?”天衍回身问。
  “对,多是从苏州运来的,立春时就会开了吧。”闻重回答。
  “梅花很香啊,我最喜欢冬天,也最喜欢梅花。”天衍笑意盎然,“闻重,你呢?”
  “都一样吧。”闻重走到天衍身后,扶栏道。
  “什么叫都一样啊,谁都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吧。就像你喜欢豆腐不喜欢肉。”天衍瞪着闻重那一身厚重的深黑色长衫,款式每日有些许的不同,沉闷的黑色却从不改变
  “你这是在生什么气啊,是不是最近人参吃多了?”闻重笑道。
  天衍朝他做了个鬼脸,“我们蹴鞠去吧。”他看腻了景色。
  “你身体这样,不能安静待会?”闻重拍拍天衍头顶毛茸茸的帽子。
  “就去!”天衍闹起来,“我现在可以从这里用轻功飞下去,能飞到东西大街,你信不信?”
  “你还敢!”闻重脸一沉。
  “又凶我,我每天盼你回来,你一回来就凶我,我下回再也不想你了!”天衍往栏杆上一靠,仿佛天下的委屈都让他一个人受了。
  闻重就怕他这架势,想冲他发火又舍不得,哄道:“行了,将来当了人家爹爹也要这样横么?我教你吹笛子吧,好不好?”
  “笛子?我喜欢,小卿姐姐吹过。”天衍眼睛一亮。
  “吹《梅花落》,好么?”闻重道。
  “梅花我也喜欢,闻重你可真好!”他说完就令假山下候着的人取笛子来。
  一管竹笛,但见闻重放在唇下,微闭目,婉转清脆的笛声飘扬于苍茫寰宇。那曲子,有如苍凉孤独的魂魄,立于山巅。茫茫碧落,浩浩地坤,横亘着不见停泊之处的绝望。绝望然而却依然伫立不倒。
  浑然不觉的,细小的冰晶飘落在他的乌发和睫毛上。一时北风起,刹那间长发倾泻,衣袂翻飞。凄然惶惑亘古不变的严冬苍穹下,天衍看到闻重深深的目光微笑看他。
  一曲终了,风不停。
  闻重放下笛子,走过去揉揉天衍的脑袋,“学这首曲子,怎么样?”
  天衍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这可是那个每日凶巴巴逼自己读书练字,总是为自己担心受怕,时常被气得叹气连连的那个闻重?
  “你吹的是《梅花落》?”天衍唇微颤,问。
  “汉乐府的横吹曲,原本李延年做了二十八曲,魏晋以后流传下来的只有十八曲。刚刚吹得是这其中之一的《梅花落》。”闻重解释。
  “你教我这个。”少顷天衍别过头说。女官苏小卿那日为他吹的也是《梅花落》,吹完时天衍笑着说姐姐你就像这梅花,清雅高洁。如今听得这样一曲《梅花落》,他才知这首曲子当是这样吹的。
  自己了解的闻重,不过是他的一点点罢了。
  那样的一双深瞳,今日又一次令天衍跌入了其中。
  




第十一章 二人往事

  元旦朝会之日,天衍端坐于大庆殿中。镇殿将军四人立于殿角,场面恢弘堂皇,极尽皇仪。列班的有诸位王爷宗亲,着朝服挺立的百官,着士服的举人解首,诸国使者依次入殿朝贺,各州的进奏史也入殿献上地方特色的贡品。每年这个时候,市井小儿们便围街观看,最是京城热闹之时。
  元旦朝会过后,紧接着就是除夕,届时宫中要办大宴,礼部与六尚局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这一年除夕与元旦挨得近,道远的宗亲们便留在了宫中。
  这一日天衍在垂拱殿看奏章,大多是朝贺的话,他揉揉眼睛,苏小卿进来道:“太后娘娘找官家呢。”
  “她找我作甚?”天衍眉头皱起。
  “新年嘛,官家去给说个吉祥话又何妨。”苏小卿为天衍找出出门的斗篷。
  几个宫人跟着,天衍不大情愿的进了宝慈殿。
  一进宝慈殿,顿觉哪里与以前不同。天衍的目光最终定在了香炉上,是味道。段太后总令尚香局的女官调一些香软腻人的混香,今日的香,却有一股清洌凛人的味道。宝慈殿里的女官带天衍到院中阁子去,说是太后娘娘正在和昭王殿下说话。
  昭王,天衍攥紧了拳。
  走进园中的画阁,天衍看到两个人正坐在桌前品茶聊天。段太后与昭王泰胤俱在观赏阁中所挂画作。每年的元旦朝会和除夕夜宴时都能见到昭王,只是天衍从未和他有过交谈。内臣报官家来了,二人才回过头看到天衍。
  昭王今年三十有五,看去却绝不像过了三十的人。衣着素雅得体,发簪是桃木雕的,此刻正冲天衍微笑着。
  “臣恭祝陛下圣躬万福。”泰胤起身一拜道。
  天衍没想到是这种气氛,只好应道:“皇叔多礼了。”天衍勉强向段太后请安,三人坐下饮茶。
  “官家比去年见时高了许多,也愈发像先皇了。”泰胤慨然说。
  “不过还是孩子脾气,让我头痛的很啊。”段太后眼波回转,投向泰胤。令天衍惊讶的是,泰胤竟目不斜视。
  段太后与泰胤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天衍只看着茶杯又一耳没一耳的听着。少顷,听泰胤说道: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皇兄就比同龄人聪敏。我一直是追着他的背影长大的呢。”泰胤遥望窗外天际,“可惜再不能——”他截住了话头,无声的饮了口茶。
  天衍不禁抬起了眼。
  “皇叔为何会去东海?”天衍细细观察着泰胤问。
  “这说来话长了,”觉察了天衍的目光,泰胤一笑,“总之是我不好,惹得你父皇生气了。”
  “父皇不太容易生气。”天衍试探的进了一步。
  “的确。所以是我做了过分的事,所以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泰胤退了一步。
  “皇叔,讲给我听好不好?”天衍此刻一心一意都在略带忧郁的昭王身上,段太后完全被抛在了一边。
  “有点……难以启齿。”泰胤微微躲开目光,“简而言之,我伤了先皇喜欢的人,害的这个人离开了先皇。”
  “听不明白,”天衍看段太后,“娘娘明白么?”然而却蓦然发现段太后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脸冷如硬石。天衍觉得今日宝慈殿甚为奇怪。当年泰明帝驾崩之时,天衍亲眼见到这个昭王和妖后在床上所做的苟且之事。却不知这二人为何并不给人亲密之感。
  “先皇喜欢的人是谁?”天衍追问。
  泰胤还未言语,段太后起身道:“这里太冷,我先回房里去了。”她穿上女官送上的披风几步走出了画阁。
  天衍虽不会顾及段太后心情,但也觉得她今日举止与往常殊异。
  “太后娘娘不愿听这些事情,所以我本不想讲。”泰胤望着太后背影道。
  “为何?”从未有人与他说过先皇过去的事,天衍此刻紧紧抓住昭王不放。
  “她觉得没面子吧。”泰胤握着茶杯,低着头,“因为先皇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天衍瞬间被冰封一般。
  “你胡说吧?你太大胆了!”天衍愕然站起。
  “我就是太大胆了,所以才会被流放东海。”泰胤苦笑道,“请恕臣失礼,陛下。”
  “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天衍双手压在桌上,紧紧盯着泰胤的眼睛。
  “陛下,这些话由微臣说并不合适。”泰胤深深一躬,“我原以为,过去这些事闻大人早已告诉您了。”
  “闻重?”天衍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
  
  次都堂中。
  闻重扶额翻动案上关于秋税的上报。南朝的秋税自十月份起征,可延至次年二月。今年南方雨水充沛,目前报上来的税收比前一年翻了一番,到了次年想必这个数字会更大。
  坐在他对面悠哉喝茶的中年男子瞥了他扶额垂首的样子,笑起来,“闻重,今年收成不是不错嘛,怎么还是这一张苦瓜脸?”
  “宵王殿下,任何人被您这样整整盯了一上午都不可能一直满面笑容吧。”闻重眼一翻,无奈道。
  宵王泰琪掩住嘴,一双桃花眼弯起来,“两年不见了,我一心想多看你两眼补回来,谁知你这么冷漠,跟了天衍就喜新厌旧了么?”
  闻重手一抖,两张纸忽悠悠飘落地上,“您什么时候能说点正经的,泰琪大人?”他绝望道。
  “好好,说正经的,”泰琪放下茶杯,敛容端坐,“你跟天衍进展的怎么样了?”
  闻重一只手遮住了双眼,长叹一声。
  “你真是的闻重,这点幽默感都没有,天衍可是会讨厌你的哦。”泰琪冷冷道。
  闻重放下手,正不知他这是认真还是说笑之时,泰琪身子一歪,伏案看了他一眼,立刻一边拍桌子一边大笑起来。
  怪不得当年泰明帝一见他就跑,闻重一边郁郁的想,一边细看他眉眼。虽已不似年轻时那般,却也自有一番风流。闻重想起过去只要宵王一进宫,所有的女官都擦粉熏香,一个接一个的“不经意”与他擦肩而过,博他个回眸一笑。泰明帝每每提到这个弟弟都咬牙切齿说他是个“情种”,不过那口气更像是在说“白痴”。
  闻重招架不过他,只好等着他笑完。好在宵王也不是那种胡闹之人,少顷又敛了容,稍稍坐正。他瞟了低头批阅报告的闻重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只有茫茫的天和几棵枯树罢了。
  泰琪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喃喃道:“大哥这一走,让很多人都变了。”泰明帝同辈排行最大,称为大哥。
  闻重低着头,手中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
  “泰胤也好,段皇后也好,”宵王闭上了双眼,“……连我自己都变了。”
  “大哥他就像是一个磁石,深深地吸引了很多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勇往直前。而他身边的人,只要一心一意的信任他,追随他,甚至只是望着他就能够获得力量。如今,这个中心的磁石不见了,于是四周的铁砂都散乱一片。”泰琪睁开了眼睛,正对上闻重幽黑的双眸。
  “可是,唯独闻重你,始终没有变。”泰琪微笑道。
  “您也没变,不要太看轻自己了,泰琪殿下。”闻重不禁道。
  泰琪身子后仰,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闻重,”他稍前倾看闻重道,“你现在依旧深爱大哥?”
  闻重动了动唇,叹,“我一直仰慕先皇,如果您非要用那种说法,我也没办法。”
  “你仰慕大哥,可是大哥仰慕的却是另一个人。”泰琪道。
  “这我知道。”
  “宫中假山上的那个扶桑亭,就是大哥为他而建。”
  “我知道。”
  “大哥在宫中建这个亭子,告诉那人,即使在宫中也可以看日出日落。然而即使如此,那个人依旧还是逃开了大哥身边。”
  闻重眼睛微微睁大,凝视泰琪。
  “大哥对那个人近乎于执迷,甚至不惜做出荒唐的事情。那个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泰琪摇头,“当然也有泰胤在其中的挑唆,那人选择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闻重一时失神。最初得知泰明帝有个深爱之人是在多年前那个酒气熏天的夜晚。喝醉了的泰明帝紧紧搂着闻重的肩,悲痛欲绝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夜晚,被泰明帝拉上床并未让闻重真的遭受怎样的打击。真正刺在他心上的,是完事后泰明帝惊慌失措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向他道歉。
  一声一声,划开筋骨,扎入心底。自己原来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事被荀瓒撞见,他便认为闻重是因此比他更受器重,从此嫉恨他。
  “还有一点,恐怕你也并不知道。”泰琪略略露出痛苦的神色,这在他很少见,闻重的思绪被他的话拉了回来。
  “那个人,曾是大哥的太傅。”
  “我明白您的意思,”闻重静静地说,“那个人当时与先皇的关系,大约就是我和天衍之间的关系吧。”
  “大哥和那个人之间的结束并不好。而如今相同的开始,我想看看你和天衍间,会走到哪一步。”
  “泰琪殿下。”闻重摇头,“您恐怕是误解了。我与天衍之间,不过是臣与君的关系,即使说近些也不过像是父与子的关系。”
  “感情这东西是难以捉摸的,很难给它一个界限。大哥走时,天衍的状态我看到了。闻重,正是你把他从深渊中拉了出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恐怕已经是天衍心中无可替代举足轻重的角色,你称之为君臣之情还是父子之情都无所谓。”
  “如果天衍因为你执迷不悟起来的话,你要怎么办,闻重?”
  闻重毫无迟疑,“先皇把南朝和天衍托付给我,在完成诺言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他。倘若天衍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那个时候我会离开。”
  “真像你,闻重。”泰琪苦涩道,“但这是我不愿看到的结局。”
  “功成身退不好么?”闻重道。
  “功成身退,呵,南朝这个政治的漩涡进入了就难以出来。照你的性格,恐怕会落得凄凉。”
  “你一辈子享不到福,凄凄凉凉……你要死在你最惦记的那个人手里……”闻重蓦然想起西行途中驿馆那个老太婆的卜卦,竟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闻重,我不相信深邃的感情会被同样是男人的身份和政治的权力斗争阻断。我想看到你和天衍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泰琪站起了身,“其实我一直很喜欢那个人。”他向门口走去。
  “……我也一直很喜欢你。”闻重看到了他唇畔的微笑,一晃而过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我热死我了




第十二章  除夕夜宴

  宫里最盛大的酒宴便是除夕时的天子家宴了。宗室们于紫宸殿拜见帝后,饮酒观礼,通宵达旦。 
  大年三十这日,天空清澈湛蓝。天衍换了一身紫色的丝绸长袍,腰间玉带束起,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纱衣。他仰望着殿檐的鸱吻,眼中映照出一抹碧落的青蓝。
  “官家真是个玉人。”伺候更衣的苏小卿不禁感叹。
  “我是泥人,小卿姐姐才是玉人呢。”天衍回了头,笑眯眯的看着身后的清秀女子。苏小卿脸一红,急忙扭过头去。
  “闻大人有几日没来了,到了年底宰相大人反而更忙呢。”苏小卿说起别的来,才正过脸。
  天衍却又望向了天空。自上一次与昭王谈过话,就再没单独见过闻重。泰胤含含糊糊不肯说先皇喜欢的是谁,然而最后却暗示天衍去问闻重。天衍不由得想起先皇去世时闻重守在床边的那一幕,难道闻重与先皇真的是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天衍的怀疑有如一块被潮水不停拍打的礁石,时露时没。如今见到闻重时,也莫名的不愿直视他的眼睛。
  唯一可以让他撒娇的人,此刻却不肯见了。不能不寂寞。
  
  天色渐暗,然而宴会的时辰还未到,天衍由苏小卿伴着信步紫宸殿。
  刚进紫宸殿的外一道门,就看到院中一簇衣着光鲜的女官,香气与笑声迎面扑来。这一簇的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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