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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爱与不爱 by天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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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丹又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小岩不知道去了那里?为什么他没在我身边?他受伤了?不,不太像。当时他行动自如,还能给我跟那个司机作紧急救护。难道他在给人看病?是这样,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自然没必要时时守在我的身边。 

我隔着被子摸了摸胃部,疼痛一直没有停歇过,隐隐地还有点胀。我听小岩说过消化系统手术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放屁。他说的时候当笑话听的,但是此刻我可知道了其中的苦楚。微微用点力,伤口就像要迸裂开似的,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我挣得满身大汗终于结束了这场斗争。 

累死了。我想,简直比从前的那次马拉松长跑更消耗体力。多一刻我都支持不了了,大脑已经进入了睡眠的混沌状态。 
朦胧中,有人把我抱起来,再放下时身下被汗水湿透的床单已经换掉了。“让我睡一下。”期间我嘀咕道,但是那护士没有回答。 
我身处一片绿色的海洋,视平线内皆是半人高的嫩草。我抬起头,只见三两朵白云悠悠的漂浮在蓝天上。碧空如洗,我都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晴朗了。 
忽然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黑点,晃动着,似乎是人。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渐近渐近,我发现那是一个极熟悉的背影,可是纷乱的大脑就是想不起那是谁。 
我在蓝天碧草间追逐着那个背影,可却始终无法超越。 
“喂!”我叫道,那人转头竟是于胜宇!我一惊,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面孔渐渐变了,似乎成了我自己? 
又不是在照镜子,我怎么可能看到自己?不对,一定不对! 
再仔细看,那俊俏飞扬的眉目分明就是小岩么! 
“小岩!”我跑向他,可他向我微笑了一下,竟然转身走了。他越走越快,尽管我发足狂奔,那背影渐渐地又成了一个黑点。 
“等等我啊!”我心中一急大叫了起来,身子猛然一震,才发现那有什么碧草青天?自己仍然是躺在床上。 
梦里的那攻心急火似乎仍未退去,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欠起身向床边摸去。我记得医院床边总是有一个床头柜的,上面应该有暖水瓶。小岩如果足够细心,是会帮我准备水杯的吧? 

起身时缝合处又刺痛了一下,我停了一停喘了口气。这是很小的事情,我不想麻烦护士。等疼痛稍缓,我伸手出去在想象的床头柜处摸索,岂料着手之处竟然恰恰就是温热的水杯! 
那水似乎已经晾了一会儿,凉热适中,但只有一个杯底那么多,我一口饮尽想要再倒些,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暖壶了。 
我叹了口气,想顺手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的胳膊只能伸到那个长度——赫然发现大半个杯子落到了桌外! 
原来那个杯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那样放置的! 
“是不是有人在?”我大声问道,声音明显很无力。 
“……” 
“小岩,别玩了。”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答,我又说。 
“……”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还玩!等我眼睛好了可会揍你哦!”我威胁道。 
他仍是不回答,我有些心虚了。或许刚刚我丈量错误,渴极了的时候手伸得长了一点也未可知。我把杯子推到桌上,躺下身去又闷闷地睡下了。 
眼前一片漆黑的,我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再次醒来是因为手背上的刺痛。身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谁?”这次总不是幻觉了吧?如果仍然是,我会申请去精神病院! 
“是我。” 
耳边传来西敏略带阴柔的声音。 
“咳,你啊!”我笑道,伸手想要拂乱他的头发,却被手背上插着的吊针阻止了。“哭什么啊!” 
“我被你吓死啦!”他声音拔了个高,但想起了这是医院,又降了下去。“你三天两头就弄这么个景儿我会心梗啊!” 
“我没事了,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我歉意地笑道。 
“该死的,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瞎啦!”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毫不领情地抱怨道,“害得我在美貌小护士面前这么丢人!” 
“恭喜你啦。”我说。 
“恭喜个屁!”他愤愤地说。 
“恭喜你对女人还是有反应!” 
西敏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还有可能么?我在心里问自己,良久,我也叹了口气。“西敏,” 
“嗯?” 
“你回家吧。现在,立刻,马上!” 
“你少操心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明天你的眼睛要动手术了,好歹等视力恢复了才赶我走吧?”他絮絮地说,“有我在照应,你心里不是少了点害怕?” 
“还用你?我身边有小岩,他是医生呢!”说到手术,我心里真是很发毛。那毕竟是眼睛,虽然人人都说那是个小手术,可是我真怕他把我弄瞎了。说到小岩,我很自豪,但更发毛。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出现过? 

“啊,你……”西敏才说了两个字就生生的顿住了,“多一个人总多一分照应吧。”良久,他才能接出下句。我对他的声音是极为熟悉的,不管他再怎么掩饰,也听得出那胸腔带出了的微微的颤音。 

“怎么了?”我警觉的问。 
“没什么呀。”他极不自然地说,“烟瘾犯了,我出去抽根烟。”说着,他仿佛站起了身。 
“跟我说明白!到底怎么了!”我一急,顾不得什么吊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没……有……啊。”他身上瑟瑟地颤抖通过那衣服传递到我的手上,但却依然一口咬定了那个明显的谎言。 
“说啊,你说阿!”我急迫的语不成声,“是不是他出事了?是不是啊!你说话!!” 
“他死了!”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我跟西敏纷乱的对话中。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思维。“不会阿。”我说,“不会啊。怎么可能呢。”我喃喃自语道。 
“他颅脑外伤,死在手术台上了。”那个声音说。 
“你别说了!”西敏道。 
“不会啊。”我说,“不会不会。” 
“反正他迟早也要知道!”那个声音继续说。 
“不会。不会……”我无意识地说。 
“可是你没看到他的状态吗?你不能等到他手术之后吗?”西敏叫道。 
“不会……” 
“那你想看他见人就那么疯狂地追问吗?你想看他每时每刻那么无助地企盼吗?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 
“不会呀!” 
“停手!”有人说,不知道是谁对谁。可是后来他们把我强制固定在了床上,我有干什么吗?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是吧!”一个人说。 
“是是是!我满意了!”另一个人说。 
“不会……” 
“求你别说了!” 
好困,不要在这里吵了吧,让我好好睡一觉吧。“不会……”又是谁在说话? 
“别说了,别说了。” 
“不会……”是谁这么执拗? 
“我不是有意的啊。如果是知道会出车祸,我宁愿那个人是我!你相信我呀,你相信我!”有人把头靠在我肩上说。 
“不会……”有人这么回答他。 
“你倒是说,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小宇,你出来一下。” 
“是不是要我死你才满意!” 
我的身体猛烈的震动了一下。 
“小宇!不要再刺激他了!医生,不是已经注射了安定吗?为什么小哲还是这样?” 
“……药效……缓慢……”声音模糊了。 
“麻烦……他也……需要……” 
“放开我……” 
四周都黑黑的,我看不到一点光亮。 



眼前是黑黑的一条路,路的这端是我,那面仿佛没有尽头。我惶恐地向前走,每次回头,原来走过的路立刻被泼墨般的黑暗吞没了,没有返回的可能。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 
再走一段,我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始终是背影,我知道那是小岩,但还是追赶不上。 
“你是不是恨我!”我问他。 
“……” 
他不回答,只是转头来看着我。那是怎样的神情?我描述不出! 
“不要恨我,求求你!” 
“……”他不说话,只是有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流下来,染红了他苍白的脸,染红了他背后的黑暗。一滴一滴的,装点了这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推迟了两天之后,手术还是进行了。据说是脱落超过一个星期的话,视力恢复就会受到影响。 
一闭上眼睛我就会被卷入到无尽的恶梦中。那是怎么回事啊!我想不明白。他不是很好,很好,一直好好的么?他还给我跟司机做急救,他还跟着我到手术室的么! 
他还让我别怕,让我想想我的碧草青天,让好好好睡一觉,他说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他非常冷静,诊断跟应急措施也正确。 
他怎么会死了呢? 
不会的! 
他们都是骗我的。 
无论白天黑夜,梦中总是出现一条无尽的长街,他就在那条路上缓缓地前进,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 
眼睛能看到东西了,可是小岩还是没有出现。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岩不是在另一个房间,不在另一个城市,他是彻底地离开了。 
没有了那个幽默的,飞扬的少年了,没有了那个成熟的,沉稳的青年了。没有人会坚定地跟我说“相信我”,没有人会温柔地跟我说“别怕,有我在”。 
那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在一天大雾的深夜里为送我来医院,因为急速行驶的车辆而酿成的交通事故中丧生。 
他说他做我的守护神,他说我活得一定比他长。他说对了。可是他不知道,凡人是无法为逆天意的。 
这就是上苍对我的惩罚。这是惩罚,惩罚我勾引了我儿时的挚友,惩罚我的年少轻狂,惩罚我气死了老父,惩罚我一切荒谬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惩罚我做错的一切! 
我记得他跟我描述过在学校里做实验的事情。他说给兔子打空气针,当那段气流通过心脏的时候,小白兔就痉挛着死去了。他说,他想把试验材料偷回去炖了,可是每次都被老师阻止:“他们肯定是自己拿回家吃了!”他肯定地说。 

我试过把吊瓶的胶皮管咬破往里吹气,然后挤压着那段气流想让它流进静脉。只差一点点就成功时被护士一把拔掉了针头。 
后来房间里再也没有我一个人的时刻。 
他们怎么不明白呢?没有我的存在,大家都会轻松很多!一次又一次的不幸不光是降临在我身上,它波及了我身边所有的人! 

在我策划着第二次方案的时候,医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已经确诊,我患了浸润性大肠癌。 
我记得我当时是微笑着说的“谢谢。” 
很久很久我都没有笑的那样轻松过。 
小岩,你是个好医生,真的。只可惜你认识了我。我知道你不甘心,很不甘心。你还太年轻啊! 
知道他死讯的第四天,我才为他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去陪伴你,你不会寂寞。 
我平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草地,蓝天,美好的阳光,这些那里是喧嚣的尘世可能拥有的东西?那天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啦,傻瓜,西藏不是,内蒙古也不是,那就是天堂。现在唯一的疑惑就是:满身罪孽的我到底能不能被接纳? 

午夜,我准时醒来。我知道他在,每个夜晚都是这样。他等我睡下了就会进来,天明之前再悄悄地离去。他可能不知道,对于所爱的人,我有异乎寻常的感应。 
每一夜我也装作不知道,可是今天我很想和他道个别。 
一团黑黝黝的影子蜷缩在沙发上,我的视力恢复得不好,就算是白天那样的距离也看不清人。我着力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他往日英挺的模样。唉,看不着了。 
“你来了。”我轻轻地说,不是在问他。 
闻声他跳了起来,拔腿就要往门外跑。 
我的眼泪掉下来,高傲的,自负的于胜宇啊! 
早点结束吧!我对自己说,你实在不适合继续苟延残喘了。 
“就要结束了。”我在他拉开门的时候说。“你也知道了是吧?” 






“……”他的身子伏在门上,片刻之后挺直身体,转过头来。“可是没有结束!”他说,“只要还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 
那神情与梦中小岩的如此相似! 
“那又怎么样?”我喃喃的说。 
他欲言又止,手指轻轻地在门上扣了扣,“……每一天……” 
“什么?” 
“在你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嗯?” 
“晚了,睡吧。”他笑了笑,柔声说。“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让我想起小岩。他的微笑,他的神情,他的语气都恰似小岩! 
“小岩?”我恍惚地叫道,这又是一个梦?还是说,我一直在梦中没有醒来? 
“你说什么?”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小岩?” 
“小岩!”我指着他。 
“你在说什么?不要怕,他不会来,他不会伤害你!他希望你幸福!”面前的人安抚着我。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怕,带我走吧!”我叫道。 
值班的医生跑了进来,再次给我注射了安定。 
“没事了,没事了。明天就会好起来。”他说。 
明天…… 
黑黝黝的道路,没有尽头。我走得很累很累。 

“……抽你……” 
“……” 
“我……病……” 
“……” 

门外的吵杂声把我从无止境的道路中拉了回来,我迷茫的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吵杂声已经消失了。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身边有个很柔和的女声问道。 
我沉默地摇头。 
“刚刚你的朋友来探望你。”那柔和的声音继续道,“他们很有趣。” 
朋友?我还有吗?我转动了眼珠,床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很干练但是并没给我任何压迫感。她穿着白大褂,看来应该是个医生。如果是护士,那至少是护士长,我想。 
“你好,我叫伊青。”她看到我在看她,柔和地笑着说。“谭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跟动作给了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我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很有趣,说话也很幽默。‘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谁他妈的能不做婊子?你不用吗?装个屁清高!你他妈还不时被这个工作强奸完又屁颠颠的被那个老板虐待!我怎么就没见你觉得自己丢人哪?……什么?还分精神上的肉体上了?这么说你是觉得精神堕落比肉体堕落还他妈堕落了?……不是?那你丫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别说这个先,跟小七一个屋里呆了四年,你丫要说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我抽你!’”伊青用她典雅柔和的语调大大方方的模仿着王政那粗俗不堪的话,但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怪异。心内涌动的是感动。这话定是王政对姜卫说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看不起我,他会站在我身边的。 

“是王政。”我轻声说,嘴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你的朋友不仅很幽默,说得也相当深刻。”伊青仍然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蔑视的意味。“只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护士赶走了。因为他太吵了。” 
我不禁莞尔。“他是很糙没错,但人很好。”我说。 
“那你很幸运。”伊青说的很诚恳。 
“幸运?”我神情呆滞,“幸运。”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不幸?”她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柔声问。“因为受伤了,住院了,还要面临着绝症?” 
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不是。这是我应得的。我……我不好。好在,”我抬眼看着她,“就要解脱了。” 
“能给我讲讲你的理由吗?为什么认为你不好?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受伤,应该患病?”她直视进我的眼里。 
那种镇定,柔和,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几乎就让我有倾诉一切的愿望!然而,她是个陌生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我转开头,“没什么。”我勉强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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