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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59 青青子矜1+2-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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猓⑽Ⅴ久嫉溃骸啊瓺ES’合同与‘DFS’合同有什么不同么?”
  “根据1893年英国政府颁布的《英国海事货物买卖法》第一百二十八条,DFS合同是指卖方对货物的灭失和损伤及货物与提单不符的意外风险,卖方无需承担责任;而DES合同却是在买方收到货物前,卖方要承担一切责任。这两种合同的运输费用和保险金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停了一下又道,“虽然只差了一横,却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她微微一愣,这才依稀想起他在英国念的似乎是法律。想了想又道:“他们也太狡滑了,写在顶头最明显的地方,反而容易被忽略。”突然省悟过来:“你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不可能一下子就从那么多文件中抽中这一张。
  “这件事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我不想打草惊蛇。”
  “你是说有内奸?”
  “而且不止一个。”他的眼眸轻敛,若有所思的表情中带了一丝冷酷。
  子矜心中一凛,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对于背叛者,白家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之前白舜华就说过,永远都不要给别人第二次背叛你的机会。
  “那两个律师我已经处理了,至于公司里的目前还不能确定。”说着他打开一个上了锁的屉子,从中抽出一叠薄薄的册子,她接过来一看,只见扉页上空空的,只在右下角盖着“机密”二字的蓝色印章。
  
  最上面一本的里页写着南京通达贸易总公司的字样,翻开来第一页就是方锦明,评价是:墨守陈规,心胸狭隘,为一己之力结党拉派、排除异己,留之弊大于利。后面用朱笔圈着一个“去”字。正自困惑,只听得他沉静如水的声音:“这是我做的册子,凡是批有‘去’字的,都是要开除的。”
  她心中仍是不太明白,继续看下一页却是施天华,批注:此人为人阴骛深沉,工于钻营,善用之,但切不可委以大权,以防其趋利变节……后面记载着每个下属的功过事迹,做成了表格的形式,一目了然。某年某月某日暗地里做过哪些对公司不利的事情,也是一清二楚,她一页页看下来,而心中的震惊愈甚——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驭人之术? 粗粗看下来、这公司上下倒有一大半头目是要开除的,再翻开各地分公司的册子,也均是如此,不由得疑惑道:“公司要大换血么?”
  他脸上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你这比喻倒是贴切。”顿了顿道:“不错,凡是暗中做祟的,还有结党营私的,尽量一个不留。”
  子矜又翻看了一下,抬起头来轻哂道:“只怕有人还存了一层心思,想要趁机剔除那班老顽固吧?”她眼中慧黠的光芒滑过,笑容直如徊风拂柳,清丽难言。
  
  他一怔,继而若有深意地浅笑了一下:“那帮小觑你的人,将来都要后悔了。”言谈间薄唇微扬,明明是称赞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总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
  “父亲也久有此意,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恰当的机会。”
  “假我之手,自是要方便的多。”子矜点头,只怕这才是白舜华让她来主持大局的原因吧——那些元老位高权重、有他们在总会束手缚脚、颇多制衡,然而若是无缘无故摒弃了他们,又会被人说一些“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闲话,由她这个外姓人来做这件事,的确要恰当许多,别人就算知道内情,明着也不好指摘什么。没想到自己倒是做了一回挡箭牌……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那些人还在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争权夺势,浑不知一场腥风血雨就在眼前。隐隐约约的,子矜似乎有些明白了白家在商坛叱诧风云多年却稳如磐石的原因。
  
  “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你也不必同情他们。”
  她被人说中心事有些讶然,正对上他洞彻人心的清冷目光,里面那种漠然淡薄的神气,让她无端端的有些气恼: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会知道普通老百姓的疾苦,这一次裁员下来,必然会有许多家庭会失了生计。
  他似乎从她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想法,却道:“我刚到英国留学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二十英镑,除了学费有校方赞助,别的都是靠打工挣来的。只要肯吃苦,离了白家他们也照样能生存。”平静无波的声音,子矜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怒气,尴尬之余赶紧扯开话题道:“这些册子我能不能带回去看?”
  “不可以。”她一愣。
  “以防万一被人瞧见了——但是你可以来这里看。而且这次牵扯的人太多,又有许多疑点有待商榷。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我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
  子矜点点头,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要学的还有很多,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她一时还处理不了,所以交给他指挥是最好的。
  
  她临走前踟躇了一下,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好胜心战胜了面子:“那个,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关于商铺掌柜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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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晚间,翠墨四处找不到子矜,正要往三小姐房里寻去,顶头遇上了厨房的嬷嬷,告知她四太太进了厨房,还把她们都赶了出来不让插手。翠墨到了厨房,正巧看见子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擀面杖,正在那里撵面团呢,不由得抿嘴一笑:“太太如今越发能干了,连擀面都学会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倒叫我好找。”子矜笑着抬起头来:“有什么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冬至快到了,三姨太让我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点心没有,那日好叫厨房预备着;你倒好,自己先做上了,别人还当咱们等不及了呢。只是老这样控着头,一会儿子又该头疼了!”子矜腾出手来在她额头上刮了一下:“偏你这丫头话多!我不过心血来潮想做个新鲜的玩意儿,你就说了一箩子的话,也不嫌累。”却见翠墨的脑门上被沾上了一撮湿漉漉的白面,忍不住噗哧一笑,翠墨见状不依,也用手抓了一把案板上的面粉去抹她的脸,两个人笑闹了一阵,子矜抓了她的手道:“好了别闹了。既然来了,就来帮我打下手吧。去把我屋里那个白玉小斝端来、小心别打翻了,还有问管银器的张妈、把那个梅花烙饼的模具拿来。”翠墨笑着去了。
  
  白舜华丑时才回府,正要歇息,却有人轻声敲门,正是子矜。只见她手里端着银盘子,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板栗稻香碧梗米粥,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糕点,四颗小小的梅花样子,绿莹莹的煞是可爱,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梅花四弄。”见他露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因笑道:“我自己瞎想的,因为它有四重味道。我做的,你尝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入口即化,绿豆的甜香中又透着一丝怡人的清香,仿佛是桂花的味道,奇道:“可是加了桂花?”她笑吟吟地点头:“还有呢?”“好像还有些清凉——好独特的点心,到底是怎么做的?”
  “也不是多难的事——先把绿豆去了皮磨成粉,一边用薄荷叶裹了桂花架在蒸笼上,匀出来的水汽用来和面,最后掺上豆沙陷、浇在梅花模子里烘培就好了。”
  “好精细的活,难为你费心了。只是现在是冬天、哪来的桂花?”
  “秋天的时候摘的。晒干了封在斝子里。原是想着做酒酿的时候加一点,今天突然想到,就拿来做面果子了。”
  他蹙眉赞叹了一声:“子矜,你怎么什么都懂呢?”
  “没有的事,我不会的多着呢。只不过我本来就喜欢做点心,这还是我母……”她一时说顺了嘴儿,硬生生地把后面那个字咽了下去。
  他深幽的眼神微微一黯,却怕她不自在,装着没听见的样子、舀了一勺粥道:“这粥不错,一点都不腻,还有几分药膳的味道。”
  子矜松了一口气,笑道:“里面加了山药和枸杞子。你上次失血过多,也不知痊愈了没——冬天食栗子最是活血补气的。山药和枸杞又能顺气消食,散瘀解毒,你最近应酬那么多,怕是存了不少积食在里面,睡前喝这个是最好的了。”
  他心中柔情忽动,转而瞥见她眼里的丝丝关切,却是一片光风霁月,不由得默然无语。静静地喝完了粥,才叹道:“你别光顾着照顾我,这些事吩咐厨房去做就是了。自己的身子要紧,比如说今日,这么晚了何必等我,何况明天一早还有晨会。”
  “不碍事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今日张管事主动来同她商讨,想必是白舜华训诫过了,态度也诚恳了不少。再加上白致远提供的资料,她心中已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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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厅里的炭盆烧的旺旺的,地上是锦纹流彩百鸟朝凤地毯,一溜儿排开的红木雕漆太师椅,银红洒花椅搭,缀着金黄的穗子。主位后面一张乌紫的碎纹花梨石八仙案几,左右各一白釉金银夔纹直颈大花瓶,瓶口斜斜地插着几枝娇黄娇黄的腊梅,风姿绰约动人。
  
  “从今日起,内部调剂这一项就免了。”开门见山的开场白,不蒂于在众人面前投下了一颗炸弹,一众掌柜都窃窃私语起来。待得议论声渐小了,她才接着说道:“哪位有意见的,不妨说出来听听。”她神定气闲的样子一时震住了不少人,谁都不愿做那只出头鸟。
  寂静了一会儿,就有为首的钱掌柜出声质疑:“这是多年来的惯例了,莫非四太太一上任就要坏了规矩不成?再者若删了这一节,定会丢了不少生意。”他是北平十几家铺子的总掌柜,说话一向有分量,虽然年过七旬,却是老而弥坚。内部调剂这一项,当年也正是他提出来的,是考虑到顾客的需要——到白家订做珠宝衣饰的,多是富贵人家,往往一订就是一整套,再逢上红白喜事的,要置办的东西就更多了。白家的规矩,只要顾客把单子交给任何一家铺子,届时去取就是了,不必城南城北的奔波。这才有了后面的隐患。他言下之意,倒是指子矜不明白个中缘由了。
  子矜微微一笑,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说,却道:“这正是我下面要说的。白家已经盘下了上海、杭州、南京三地的百货公司的铺位。钱掌柜、李掌柜和吴掌柜,店面装修和搬迁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了。到时候我也会另派人协助。”谈笑间向三人颔首示意,那三人面面相觑,尚未反应过来,又听四太太继续说道:“至于别的地方,我们打算买下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地段,白家的珠宝绸缎茶叶庄等等都搬做一处;当然也会把多余的店面租给其他的商家。具体该怎么做,回头张管事会同各位细讲。”昨晚她先与张管事说了这一构想,他当时瞠目结舌的反应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里,见众人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心里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又添了一句:“如此一来,竞争只会更加激烈,还望各位齐心协力才好。”
  
  话音刚落,就有人应声开口道:“搬迁的费用太大,难道也要我们自己出?”
  她侧目一看,正是杭州的李掌柜,这李掌柜就是买通了账房的人,为人极是刁钻。她心中微微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李大掌柜,听说前几日杭州下雪了——断桥残雪的景致不错吧?”李掌柜一愣,不明白四太太是怎么知道他暗中在西湖边上置办别墅的事情的,当下心中一凛,换了副笑脸道:“您说笑了。我一直忙着铺子里的事,哪有功夫去赏雪呢?”子矜也不驳他,却轻描淡写道:“不愧是大掌柜的,就是比别人勤勉了几分。对了,前日孙账房回乡养病去了,眼下账房空缺,还要李掌柜举荐一名才好。”他心中惶恐,对上子矜似笑非笑的眸子和一旁张管事冷肃的表情,额头上就有涔涔的汗流了下来,子矜又瞥了他一眼:“铺子里的事虽然要紧,您也要注意身体才好,可别像孙账房一样、染上恶疾就可惜了。”李掌柜这才收起了之前的小觑之心,闻言如坐针毡,只剩下唯唯称是的份。
  
  子矜这才缓缓看向众人道:“这次搬迁虽然要花不少钱,但是从长远来看,只会赚的更多:现今各地的铺子分散,有的过于老旧,有的地段也不是很好,不如趁此机会整顿一番,换个新气象;再者,白家的一条龙服务已经有人仿效了,倒不如把铺子集中起来,让顾客自己挑选,又方便又能起到连锁效应。至于百货公司,那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如今上流社会的小姐太太最爱光顾那里,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何况白家已经替你们买下了店面,只剩一些装修的小钱,难道诸位还要吝啬不成?”她一席话娓娓道来,有理有据,一点破绽也无,顿时堵的众人哑口无言。
  
  她环顾四周,见已有不少人动了心思,这才说出最后一项杀手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往年诸位都是靠着这个拿点甜头,可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于情于理都不符;如今虽然少了这一项好处,白家却必然不会亏待了各位——从明年开始,年终的花红由定额改为提成,也就是商铺净利润的百分之五。”百分之五可是个大数目,除了那些经营不善的铺子,别的掌柜都是内心欢喜,适才的不平之意立马消减了不少,看向子矜的眼光里也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这可是双赢的事,没有人会不乐意的;只是她刚才没有说的是,如果亏损了,可是一分好处也拿不到的。
  “今天就到这里,各位旅途劳顿,先回客房歇息吧。明日一早再来,张管事自会和你们细说。大家辛苦了一年,我这里备了一些薄礼,还望笑纳。”一旁的张管事击了下手,就有下人捧上大大小小的盒子来,和以往不同的是,每一份都不一样,却是投其所好,暗合了各人的心思,不由得都暗暗称奇,再看向四太太时,已没了踪影,只余一室暖洋洋的热气,间杂着一缕梅花的幽香。
  
月迷津渡
  晨会后。
  通达贸易公司。
  “这次的案子可有进展?”
  林惠敏面有难色的瞅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你但说无妨。”
  小林见她神色平和,没有丝毫不豫的样子,这才接着道:“情况很不乐观——打碎了的瓷器和浸水的绸缎的确是我们责任。主管们说了,这次实属运气不好——在海上遇上了大风浪,船只颠簸不但打碎了几乎一半的瓷器,船舱也进水了。”
  子矜沉吟了一下却问:“施主管怎么说?”
  “他说我们应该换一家船运公司,以后的合同让对方承担风险会比较好。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又道:“方主管和别的主管不同意,说这次只是例外,肥水不流外人田才对。”
  如果没有官司缠身,自是有利可图……倒是他们的反应要好好探究一番……她心中暗自忖度,思虑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每次不是会多准备一些货物备用么?难道这次没有?”
  林惠敏一怔,没想到上司连这都知道了,嘴上却早就回道:“有的。可是没想到会损伤了这么多,远不够拿来充数。”
  子矜点点头,又低头翻看起文件来。林惠敏正在犹豫要不要退出去,却突然听见她说道:“关于公司的人事安排,你这几天写份评估书给我。”小林一愣,刚想说这事一向由人事主管打理的,就听见上司淡然轻雅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悄悄的做就好,别让人知道了。”她心中咯噔了一下,却见子矜头都没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刚才她听到的只是错觉,林惠敏是何等乖觉的人物,立马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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