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影 作者:宋颜(晋江12-08-27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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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在放学的时候,坐在学校门口旁的护栏上,捡一些小石头,向着来往的鞋子扔,然后朝被我扔中的倒霉鬼扮鬼脸。
然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将指甲剪得很深很深,深到流出血,然后把黑色铅字笔细细地涂在上面,像漆黑的乌鸦吞噬鲜血般,一点一点地掩盖。只有这样我才会真实地感受到我是存在的,而自己却已经痛得完全麻痹,没有感觉,倒是“旁人”看得触目惊心。
这“旁人”之一便是肖林,之二是伊静。
第一次见到肖林的时候,是在学校的天台。有段时间,每天下午我都会去天台折纸飞机,有时候,我还会带笔去,用来在纸飞机上涂涂画画。折完了,就坐在天台上欣赏夕阳,等待夜幕降临,呆到很晚很晚才走。
天台左边隔着三、四米的地方,是一栋别墅。那栋别墅很精致,大约有两层吧,与天台一般高,稍微矮一点。有时我无聊,在纸飞机上写些东西,然后扔到别墅那儿去,主要是想探探有没有人,但纸飞机第二天就被风吹走了。
直到有一天,我有些感冒,想早点回去,于是回头正准备跳下天台。忽然发现天台左边有人盯着我,就在那栋别墅里,是个很帅的男生。他有着浅栗色的头发,很像一个人送给我的栗色布偶熊,毛茸茸的,很可爱。
我也直直地望着那个男生,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冷冷的微笑,这使我来了兴致,把剩下的白纸折叠成纸飞机后,在纸飞机一侧写上一句话,然后朝他扔去。
等纸飞机成功地降落到别墅那边时,也成功地看见他好奇地将纸飞机捡起打开后,那个男生的脸上不出所料地怔住了。
因为纸飞机上的那行字是:I love you。
我知道他被我震撼到了,所以,我心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离开了天台。
也因此,我没有看到那个男生怔住之后,笑容忽然温暖了许多。
☆、第一章(4)
自从那次感冒之后,我去天台时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生了。我想,那个男生可能从来没见过那么大胆的女生吧,所以吓得不敢来了。反正想起这个,我都会觉得很好笑。
可是,我显然低估了那个男生,因为他不久后转来了我们的学校。
刚好那天早上,我照旧戴着MP3在帽子的遮掩下在课堂上睡觉。
所以。
我听不到课室里因他而发出的吵杂声。
我不知道他对老师说坐我旁边的空座位。
我不知道他不顾老师的劝阻毅然坐下座位。
我所不知道的这一切,让我在醒来之后看见他时,愣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他浅栗色的头发更浅了,微微的一层浅栗色,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叫肖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眼底的笑意很浓。
“哦,”我觉得很没意思,侧过头不看他,打算趴下继续睡。
“你为什么要画眼线?”他突然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我停住动作,斜眼看他。我记得他见到我的那天,我没有画眼线;只是像往常一样:穿连帽的黑色衣服。
“因为我是坏学生啊,老师怎么会让你坐我这儿?”我像是开玩笑地说道。
他笑了,笑容很温暖好看,不是那天冷冷的笑。
我感到奇怪,发现这个男生和那天的他差别太大。
我又带着恶作剧的心态凑近他的脸,眨眨眼睛很自恋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才坐我旁边?”
他一怔,很快点了点头。
我感到无趣地站起身,做了从我见到他时就想做的动作——摸摸他的头,说了句“真可爱”就走出课室。
他真的很像叔爸送给我的那只布偶熊。
就在肖林转来我们学校的那天,在天台待了一下,我就走出学校,突然很想去叔爸那里。叔爸是我的继父,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妈和他结婚了,之后他就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叫他叔爸,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他的。
还有我喜欢的那只栗色布偶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再也找不着了。
一边走一边想着布偶熊,我慢慢停了下来,真的看见了一间布偶店。店内挂满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布偶,琳琅满目的。看来是最近新开的。而我只注意的,是一只纯白色的布偶,除了眼睛是黑色以外,全身都是干净的白色,夹杂着一些淡淡的粉色,非常像我那只丢了的布偶熊。
我情不自禁地走进那间店想买那只布偶,尽管我不喜欢白色。但我很快想到我不够钱,所以在店门口外又停住放弃了。打算明天来买,顺便回以前的家,让叔爸看看这个布偶,像不像以前他送给我的那只布偶。
决定好了,我转身就走。那时差不多到黄昏,天空的颜色像打翻了暖色的调色盘,布满昏昏的温暖,几朵小白云做陪衬。
可是当我回到家时,家里一片清冷,漆黑。没有温暖。
有人来陪我吵吵架也好啊,可惜爸爸没回来。所以,我是那么渴望温暖,讨厌孤独。
看了这个冰冷的家一眼,我想提前去叔爸那里,不想留在这里。
也就是这样,在路上,夜晚还只是深深的蓝色时,我又经过那间布偶店,遇到刚从布偶店里出来抱着一只超大的布偶的肖林。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见我一直盯着布偶看,肖林不好意思地问我。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回避他的问题,很不客气地伸出手,心里却打算布偶到手后就离开。居然把我喜欢的布偶买走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哦。”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真的把布偶递给我。
我开心地接过布偶,心里在欢呼:抢到啦!然后向那位被我抢了布偶的男生挥挥手,“谢啦!再见!”
☆、第二章(1)
走上石砌的楼梯,打开门,我见到一如既往的景象:叔爸在厨房里炒着菜,桌子上隐隐飘来饭菜的香味。没有搬到爸爸家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都是这样。
“叔爸!”我走进厨房,高兴地想让叔爸看看这只布偶。
“寞绊;你回来了。”叔爸看见我,没有意外,脸上永远都是憨憨的笑容。很温暖的笑容。
从那天以后,我又搬回以前的家。并且,我在学校也收敛了一点,穿校服不再化妆。当然,这些只是为了叔爸,不过我还是上课照样睡觉。
但是这些改变足以让以前对我失望透了并且不管我的班主任,以为我终于被她感悟,又开始像开学时管教我,每天对我说着说那的,烦死了。但我偏偏就不能反抗,因为不知道班主任从哪里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如果我想逃课逃学怎么的,她就打我家电话号码。手段幼稚得如同小学老师的把戏。
要是我爸家,我当然不怕,还巴不得他知道。问题就在于叔爸,叔爸一直以为我还像小学那样是个乖乖的优等生,不知道我在初中的真实情况。所以,老师一打电话,肯定是叔爸接的,而不是我那常年在上班的妈妈。这样,叔爸会失望会伤心,我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只能忍耐班主任的说教,勉强不上课睡觉。
至于肖林,他说那天那个布偶本来就是想送给我的。我承认,我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就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就答应和他在一起。虽然这是对他的不公平,可我还是不管不顾。
很快,我就认识了伊静。伊静是我三年的初中同学,她是学习委员,在肖林转来之前,我从未搭理过班上的人,而班里的人自然也不敢跟我做朋友,那些尖子生怎么会屑于跟一个坏学生做好朋友呢,不是吗。
于是,我也不许肖林去理班上的人。包括伊静,尽管伊静是肖林的朋友。现在想来,那时我的举动真的很幼稚无理。
也是在天台,我和伊静成为好朋友。本来,我对伊静还带有敌意,可是当我好不容易逃了一节课,在天台用黑色笔狠狠地划破自己的指甲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伊静,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说话。
没有剪得很深流血的指甲,还是被我用尖锐的黑色笔尖划出血迹,还没结痂的伤疤合着新的伤口的鲜红的血布满指甲,就连黑色的笔迹也无法遮掩。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但我没有在乎,等手痛得够深了,我才转过身,看见一个不该在上课期间天台出现的人。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学习委员伊静吗?怎么你也逃课?”
伊静没有回答,见我又继续刚才的动作,默默地拿出一片纸巾,轻轻地包住我血淋淋的指甲,也抑制了我的行为:
“寞绊,你是一个单纯到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淡很淡,说的话却撞到我的心口很重很重。
我有那么一瞬被感动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在我伤害我自己的时候阻止我,会为我心疼,会露出不忍的表情为我包住伤口。
意识到鼻子酸酸的,我转过头,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
“走吧,清洗一下伤口,不然让肖林看到就不好了。”她没有劝我以后不要怎样怎样,而是微笑着对我说了这句话。
“哦。”我很听话地跟她下去。
明明水是那么冰凉,刺得指甲深深作痛,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伊静因为我的指甲被水洗得血溢出更多的心痛目光。
终于完全清洗干净指甲的血迹,可是手指还是留下残破不堪的痕迹。
我和伊静一起回到教室,下课铃刚好响了,然后就撞见急急走出课室的肖林。
“你的手怎么了?”肖林马上注意到我满是伤口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我的手端详。
可能肖林没有见过我的手这样,才会这么慌张,还没等我回答,又冷冷地盯着伊静冷漠地问:“是不是她弄的?”
我觉得很奇怪,肖林怎么会怀疑到伊静身上呢?
“没错。”我看向伊静,除了一丝诧异,脸上没有其他表情。随即,我对肖林笑道:“如果不是伊静的话,恐怕我的手早就毁了。”
的确,要不是伊静劝我清洗,按照我的性格,不把指甲弄到血肉模糊我是不会罢休的。
“什么意思?”肖林被我搞懵了。
我搂住伊静的肩,说:“意思就是你要谢谢她啦!”说完我就看见伊静不禁轻声笑了,清新而淡雅的微笑。
那时我就想,伊静是我的好朋友了,就凭她看我有一瞬间的心痛目光,就凭她对我说“寞绊,你是一个单纯到伤害自己的孩子。”
当时的我,居然天真地认为伊静会是我永远的好朋友。可是,永远不要说永远。
☆、第二章(2)
我不清楚肖林的态度,他对伊静笑的时候,很冷很冷。而伊静,只是涩涩地苦笑。
我问过肖林为什么,他说,他怕伊静伤害我。
撇开这些不说,伊静和我越来越好,即使嘴上不说,我们已经将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
有时候,伊静会带我去学校不远的一间酒吧。她说,她在这工作。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悲哀,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化妆,整理出一副浓妆打扮的妖艳模样,笑意盈盈地迎接那些肮脏的男人,却掩盖不了一瞬间的悲伤。
结束之后,她总是狠狠地抹掉自己脸上的痕迹,擦拭干净,笑着问我还是原来好看对不对?
她不知道,她的脸上只有花得像小丑一样的妆。
终于在某天,我忍不住了,在伊静化妆的间隙问她:“我可以跟你一起做服务生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原因。但我在心里补充了答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人轻薄时,没有人帮助你,而我却只能在化妆间躲藏着。
接着,伊静帮我化妆,在她画完眼线要涂眼影的时候,我敏感地摇摇头:“我不涂眼影。”
还好,伊静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让我站起来。
我看着镜中的像个妖精的自己和伊静,有点惊讶,原来我化了妆跟伊静那么像,虽然我没涂眼影。是那种艳妆上的相像,有一瞬间的错觉。
“走啦!”我拉回伊静同样也愣住的神情。
由于晚上要帮伊静的忙,我总是很晚回家,虽然叔爸不怪我,可是当叔爸笑着对我说学习不要太辛苦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内疚。
很快,叔爸的憨笑,伊静的涩笑,还有肖林的温暖笑容。似乎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成为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都消失了,在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在叔爸的死中破碎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五。那天我惹怒了班主任。可能因为我前一天在酒吧留得太晚,被一个流氓缠住了,使我第二天非常困,所以我又在课堂上睡觉了。
真不知道那个老女人吃错了什么药,拿我来开刀,以为我真的变得像班上那些胆怯懦弱的学生,狠狠地从头到尾骂了我一顿。我那时被人吵醒已经很不爽了,更何况她还骂我。所以我当场骂回她,什么难听的都骂了。完全不顾肖林在一旁拼命劝我,他想要拉我坐下的时候,我似乎还推了他一把,骂了他一句“多管闲事。”
最后,看到她脸青得却又说不出话来骂我的样子,我心中涌起报复过后的快感。我又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踏出教室的门,不顾肖林沙哑地叫着我的名字。
那时还是下午,天空是很茫茫然的天蓝色,像隔着一层雾般。我没有留在天台,走出学校后,我去了附近我和伊静工作的酒吧。
不同于夜晚的红灯酒绿,白天的酒吧很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坐着喝酒。日光透进酒吧门口,让人有种在咖啡馆的感觉。
我静静地坐在吧台,感受酒吧安静的气氛,伴随着一杯啤酒,度过了那个下午。
等到晚上,我才跟老板请假一晚,说了再见,然后回家。
在上楼时,我的心情很好,一边想着叔爸看见我这么早回家的欣喜,一边幼稚地像小时候那样去数一层一层的阶梯。
可是下一秒,心跌到冰窖里,沉得很深很冷。
因为我打开门,迎来的不是叔爸一如既往的笑容而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冰冷面孔。尽管桌子上还是往常冒着热气的饭菜,却捂不热叔爸结冰的表情。
他见我回来,怒不可竭地吼着骂我:
“纪寞绊,你在学校到底干什么?”这是第一次叔爸叫我的全名,用冰冷的声音。
“逃课,旷课,上课睡觉。。。。。。”
“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到最后,他打了我一个耳光,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我的心痛得没有知觉。
叔爸的脸,过度愤怒而涨红了。我不明白,这些有那么重要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在乎这些,在乎到可以打我耳光,难道你以为我会成为和你一样的下岗工人吗!”
我知道我说中了叔爸的痛处,所以我说完就奔下楼,不顾一切地跑向小巷的深处。
由始至终,我都没有勇气回头看后面,尽管我听见叔爸后悔地在喊我。因为我害怕看见叔爸眼里的心痛,全都是因为我。
疯狂地奔跑着,我的脑海也疯狂地闪过关于叔爸的片段。
直到跑进一条陌生的小巷,我才停下来,停止去想以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很乱的一条小巷,如果不是因为两旁的楼房几处的灯光稍微照亮了路面,恐怕这里会是漆黑一片,没有光亮。
不过这样更好,我感受不到温暖的话,那就让我沉浸在黑暗之中,彻底地沦陷。
小巷的路面有很多玻璃碎片和一些啤酒瓶之类的,就在我想捡玻璃碎的时候,不远处的巷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