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德无量,万受无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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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前几日比试的人,今天在百花楼齐聚一堂,选出最终的花魁,人嘛,无非是近里的那些个当家娘子,‘夜莺’田素儿,‘蛇娘子’白牡丹,‘鬼魅’胡姬,‘丹青’月儿什么的,我哪儿能记得那么清。”
此时,慕容竹插嘴道:“哦?我竟不知何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神盗手’萧少侠——萧景绮,不知这烟柳之地的各处当家娘子的大名了,且不说你与那江湖百晓生的关系,便是那良辰美景,你也未曾同她们少度少看,这话传了出去,岂不是凭白无故得罪了许多人。”
萧景绮闻言,面色一沉,慕容竹盯着他看,一副“事实如此,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最终还是萧景绮妥协了,偏开了话头,带着笑说道:“慕容兄好一口尖牙利齿,想必都是路兄教得好罢。”
慕容竹显然没有料到萧景绮会拿路遥说事儿,愣了片刻,才轻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说罢,转头看着还没有开戏的那方舞台,不再多言。
气氛一时变得古怪起来,说是萧景绮占了上风吧,可却不见丝毫得意之情反倒是懊恼得紧,说是先前慕容竹讥讽了几句让萧景绮不爽快了吧,但是现下明明是慕容竹的样子更像是败了一筹。莫铭不懂这些人心里的诡异心思,便一心盼着龟奴能早点儿把那些个坚果茶水送上来,给他这没有参与战争却被战争波及的人一点点心理安慰。
“着实抱歉,今个儿人太多,让各位爷久等了。”这次说话的龟奴却不是上次迎他们进来的那个,那个龟奴正端着托盘,跟在后头,低眉垂眼的,极是恭敬。
“不晚不晚!一点儿都不晚,太及时了!” 莫铭眼中迸出的亮光直直照进了龟奴的眼里,让对方眼角抽了抽,现下,莫铭只恨不冲上去同那龟奴握手以示谢意,还哪有功夫管对方作何反应?
慕容竹瞧不下去莫铭那股子谄媚劲儿,道:“好生坐着,说那么多话作甚?”
莫铭食指拇指捏和,放在嘴唇上,从左到右划过,装作是拉上了拉链,之后便朝着慕容竹假笑,仅一息功夫,那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莫铭这是不满了,但不满归不满,反抗的胆儿还是没有的。
古人哪知道这拉链是什么,萧景绮自是对这动作不解,正欲问,见了慕容竹的表情,还是作罢。慕容竹哪里有什么表情,可关键他最可怕的表情就是这没有表情,他盯着莫铭瞧了许久,也没有什么表示,平淡地侧过了脸,不置一词。
龟奴笑着为慕容竹和萧景绮上茶,待到莫铭之时,只见那龟奴手腕一转,竟是拖着那茶壶翻了个腕花。慕容竹和萧景绮二人只当这是百花楼新出的余兴节目,且含笑看着。莫铭却是连连抚掌叫好,这架势让他想起了那些捣鼓功夫茶那门手艺的民间艺人,果然是高手在人间。龟奴倒茶的姿势,直让莫铭觉得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权当是以前喝过那功夫茶,动作有些雷同,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请三位爷喝好。”说是这么说,却不见龟奴离席,他静静地站在莫铭身后,保镖似的杵在那儿。莫铭不觉有他,优哉游哉地浅抿了一口。仅一口,莫铭便知为何看那龟奴倒茶的姿势那么熟悉了,这不是常人熟悉的手法,除了一个人——陈嘉!
莫铭一回头,对着那龟奴笑了一笑,龟奴躬身一拜,问:“如何?”
“怎一个好字了得?”
两人相视而笑,竟是有了股莫名的谐和感。眼睛里有着什么秘密般,这旁的人若是想插足都找不到缝隙。
慕容竹盯着那龟奴仔细看了好些时刻,却又看不出什么门道,皱了眉抿了口眼前的茶,这几日已经喝惯了有家客栈那没有什么味道的茶,在喝这茶,便觉极不好入口,看了眼颜色浓厚的茶水,索性放下了。再看萧景绮,虽然面有嫌弃之色,但还是喝得挺津津有味儿的。
慕容竹见二人对视笑起来没个完,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如今还杵在这儿,莫不是在讨打赏?”
龟奴看了眼慕容竹,笑而不语,只是这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让慕容竹有些如坐针毡了,看这人的步伐,也不像有功夫的模样,那双眼睛却端的是渗人。
莫铭还是知道这什么场合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他笑道:“一会我们有事儿,再喊你。”
龟奴点头应是,带着身后的人下去了。这一次,莫铭觉得分外张脸,挑衅般地看向慕容竹,却发现慕容竹并未看他,只是蹙着眉看那场下,似是深思的模样。
萧景绮见二人的互动,嘴角含着诡笑,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这好戏,得等到人来齐了,才能上演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萧景绮睡得饱了,悠悠睁开眼,看了眼晒到房内的日头,惊坐起身。坏了,错过时辰了!忙洗漱好,下了楼,冲到柜台那儿,问:“陆小凤呢?还有慕容竹去哪儿了?”
狗儿正忙着算账,眼也没抬便应道:“早早地便出了门去,估摸着是去百花楼凑热闹了。”
“早早的是多早?”
狗儿这才抬起头,思忖了一会儿,回到:“有一二个时辰了罢。”
萧景绮懊恼一叫,拔腿往门外赶,这独放慕容竹和那小子在一块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要是事后让慕容竹知道自己是贪睡才没有同他们一道,指不定会被怎么虐待自己。萧景绮不敢再想下去,足尖轻点,略空而去。
狗儿咬着笔杆,笑了笑。不过是个花魁比赛,头几场没见这也不用急成这幅模样啊。猴急,太猴急。随即又低下头,算着那些,似乎永远都算不完的账
14、第十四章
莫铭正和慕容竹胶着之时,那擂台上的好戏已经开锣了。最先上场的是柳燕楼的“夜莺”田素儿。能将花名定为“夜莺”且未众口矢之,那歌喉自是不消多言。将将唱了几句,莫铭便别开眼不再看那方台子,喝着茶水掩饰,萧景绮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笑道:“怎么?田素儿姑娘唱的曲儿,是不是很醉人?”
醉人?!是啊,不仅醉人,而且穿透力还很强,隔了那么远竟然还能听闻一二。莫铭挑眉,这青楼女子唱艳词艳曲什么的,倒也算是常情,但这词间曲中换气转息时那声音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像行房事时发出的?
其实,若这要是真的全部听得清也还好,偏偏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同隔着层薄雾般,那股子撩人的意味则更深了。萧景绮眼瞅着莫铭的面色愈发潮红,呼吸越显粗重,眼中的笑意再也掩不住了,他道:“不然,我先避避?”
“避什么?”莫铭不明所以,问道。
慕容竹倒是听得明白,他收起折扇,横了一眼。听了这么久的艳曲儿,也不见他气息有丝毫紊乱,那用那与平日毫无二致的平稳声音说道:“点到即止罢,我未戳破,你便真当我不知?”
萧景绮笑笑,也不应话,转过脸去,又看了起来。莫铭与慕容竹对视片刻,发觉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于是尴尬地朝他一笑,也侧过头去看那方擂台。
这一看不打紧,莫铭只觉鼻腔一热,一行殷红的鲜血便流了下来。这次,萧景绮着实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虽说这“蛇娘子”的小蛮腰扭得是挺独具风情的,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不是?若说此莫铭真彼路遥,这要是传出去,不知要笑掉多少江湖人的大牙。
“没曾想,陆兄,竟然还是个雏儿?”萧景绮虽然这话是对莫铭说的,但那双丹凤眼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容竹,顿了一瞬,接道,“稀奇,果真稀奇。”
“稀奇你妹啊稀奇!老子今年才十九岁,是个雏儿怎么了?这说明我有节操!”莫铭一嗓子吼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二人身形俱僵,均变了脸色。莫铭见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他喃喃问道:“怎……怎么了?”
慕容竹沉下脸,非常严肃地问道:“你究竟年岁几何?”
“十……十九。”莫铭应道。
慕容竹不断重复着莫铭的回话:“十九岁,竟是十九岁,怎么会是十九岁?”萧景绮原先挂在嘴边的笑意也消弭了个干净。单看莫铭那张脸,便是说只有二八年华,便也是有人信的。但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只有十九岁,那么他一定不会是路遥。萧景绮偷偷瞥了慕容竹一眼,默然叹了口气。道阻且长。
“我十九岁是招谁惹谁了?”莫铭真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听雨出来了。”萧景绮吹开茶末,抿了口茶,看似不经意地说。
慕容竹听闻,渐渐坐直了身体,神情与看先前那些个妓子全然不同。他紧抿着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上出现的白衣女子看,带着猛兽看到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莫铭凑到萧景绮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这……叫什么什么雨的,该不会是他相好的吧?”
此话一出,萧景绮差点把含在口里的茶给喷出来,咽下茶水,萧景绮咳着说:“哪儿啊,这话得说道十年前,那是一个……”话及此,慕容竹一个刀眼过来,萧景绮见好就收,乖乖闭上了嘴。莫铭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传递出“我知你苦衷,我知,我一直知”的讯息。
三人当下无话,又去看那表演了。听雨不像是寻常妓子,虽说也是薄纱绕身、淡妆浓抹什么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有着股仙味儿。
莫铭问:“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觉得有些……”
“仙气是吧?”萧景绮接道。
“是是是,没错。”
萧景绮笑道:“这边是百花楼有名的‘仙子’听雨。”
慕容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然没有错过莫铭与萧景绮的对话,只是这莫铭话里行间都没有任何与觉得听雨熟悉的相关的意思。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听雨的舞也跳完了,只见他人为她抱上古筝,她净手焚香完毕,那人也已经为她架好了琴。听雨坐到琴前,食指一勾,音色通透,是尾极好的琴。慕容竹萧景绮二人听着那未曾听过的新鲜歌调,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但是莫铭的眼睛却睁得不能再大了。
那听雨弹唱的不是别的,正是穿越神曲——《明月几时有》,这首歌要是搁在现代,在哪家店里放,莫铭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这里是古代!古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可能有歌后,也意味着这个调子是不存在的!
难道这个世界里,真的存在第二位穿越者?莫铭的心被吊了起来,突突地在嗓子口跳动。慕容竹这会儿终于发现莫铭不对劲了,他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慕容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是敷衍之词,只是为何先前见着那听雨的面容没有什么大反应,这一听听雨的曲儿倒是连话都上不顺溜了?
“这花魁……是个什么评法?”莫铭问。
“听雨是最后一个了,只需待她演完,众人上台,这底下的人报价高便算是胜出。”
“呵,这倒是奇了,如果只是报价不由着人随便报吗?”莫铭笑道。
萧景绮摇摇头,说:“这报了价,自然是要给银子的。给价最高的,便是那花魁的入幕之宾。”
“原来如此,果然是营销的好手段。”莫铭皮笑肉不笑地说。
说话间,众人已经站上了台,地下那些个看客争着把价钱往上抬,慕容竹也不急,任这下头闹得沸反盈天。萧景绮好奇道:“怎么还不出价?”
“不急。”
莫铭捉着慕容竹的手腕说:“你也报价?!你选中了谁?”
慕容竹淡笑道:“与你何干?”
莫铭被堵的没话说,也是,人家堂堂灵剑山庄少庄主,来选个花魁,说得好听点儿是带他来见世面,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
有异议吗?有,敢说吗?不敢。得,这事儿横竖还真就和他没多大关系了。
但是,莫名那脸皮能早早地就放弃吗,不能啊,所以,他整个人都贴上了慕容竹,谄媚地笑道:“我说,少庄主,慕容少侠,竹兄?”
慕容竹挑着眉,却未理会。莫铭心里那个急啊,总不能用自己的钱去报价吧,心疼啊。莫铭腆着脸说:“慕容兄,你看啊,这听雨姑娘的曲儿呢,着实唱得好……”慕容竹听言,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抹笑,那表情分明在说:果然如此。
“所以……要是你选的她,能不能帮我问问她,这首曲子是谁教会她的?”莫铭双手合十,讨笑道。
慕容竹脸一偏,说道:“不能。”
莫铭极尽面部表情之能事,咬着后槽牙说:“替我问候你三舅姥爷!”
“我没有什么三舅姥爷。”慕容竹淡淡然,但是他对莫铭为何如此在意那首曲儿确实是有些感兴趣了,于是,他问,“不过,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这曲儿?”
莫铭甜甜一笑,眯着眼说:“与你何干?”
慕容竹:“……”
萧景绮在一旁紧憋住笑,心道:该!
15、第十五章
慕容竹见莫铭突如其来的别扭性子,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心里堵得慌,却又没有缘由。原本还想做观望姿态,看看这台上的形势,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突兀,惹不惹人注意。现下,只能硬着头皮,直接上了。
“听雨,一千两。”不见慕容竹嘴型怎么动,但闻那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耳内,一时间,那些个争得面红耳赤的看官都停了下来,四下张望着,找寻那说话的人。
莫铭眼睛一眯,面露惊诧,难道这就是武侠小说中常提的:千里传音?!
听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头望向二楼,她与慕容竹的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只见听雨一曲膝,朝着慕容竹婷婷袅袅行了一礼。
其实当慕容竹喊出那一声“一千两”时,这听雨的身份算是定了下来了,可台下偏偏有不知趣的蛮人,非得要站出来搅局。但见一油面肥耳、大腹便便带着典型暴发户嘴脸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扯着嗓子吼道:“我出一千一百两!”
慕容竹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黄金。”
众人哗然,且不说这一千两的数量已经庞大到令人咋舌,若是家底殷实些,要拿出来也非难事,但倘是那黄金,一切就另当别论了。那想出风头却自讨了羞辱的中年男人,趁势溜了出去,这百花楼,他是没有脸再来了。
听雨和一干妓子站在那台上,面色不一,都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也不会和小姑娘似的什么话都往自己脸上摆,个个都说着恭喜的客套话,可这真正的想法,还不是人人心知肚明,这风月场所,哪儿来的真的姐妹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只是这戏啊,假的,便也得给做成真的,真到自己也辨不出那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听雨笑着应承,眼底却没有一丝获胜了的喜意。能出得这样的筹码的人,身边会少了那些美娇娘?偏偏要来这风尘之处一掷千金,当这光有名无实的“入幕之宾”。
莫铭听到一千两时,已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待他听闻是黄金时,恨不得以头抢地。他凑近了说:“慕容兄,要是您觉得我姿色可行,不如把那黄白之物赠予我得了,我还给你打折,她们会的我都会,她们不会的我也会!”
萧景绮笑道:“这妓子能登上这台的,都是经专门的师傅调.教过的,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你拿什么和他们比?”
“吟诗,唱曲,划拳,喝酒我样样行啊,不要小看我啊,不然,谈人生谈理想,说星星说月亮也成,我没有压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