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之旁门左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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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下无异于以卵击石，马上就被反弹了回来，软软地跌倒在地上。
其实琉玉妖力微弱，光是待在这满是仙气的地方，就已是极重的负担了，更何况冲破结界？ 但是他不肯死心，人都已经倒在地上了，却还挣扎着伸出手去，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
嗤！
白色的火焰从指尖燃烧开来，耳边响起皮肉烧焦的声音。
琉玉感到钻心的疼痛直刺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几乎支持不住。
好痛。
碧灵一次次甩开他的手的时候……碧灵转身离开的时候……碧灵冷言相对的时候……全都这么痛。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琉玉喘了喘气，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但仍是一直一直望着碧灵远去 的方向，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琉玉身上泛起淡淡光芒，整个人蜷成一团，很快就现出了原形，变回那只皮毛光亮 的黑猫。
而他目光一直望着的地方，却出现了某个青衫男子的身影。
碧灵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折回来，只是头脑虽然清醒，双脚却不听使唤，走走停停，到底 还是转了回来，打算彻底赶走那只胆大包天的猫妖，免得……免得因他乱了心。
哪知走到山脚下一看，瞧见的却是一团毛茸茸的软物。
妖力用竭而化出原形了？
真是不自量力！
碧灵心中冷笑不已，脚步却没有停顿，情不自禁地走到那只黑猫旁边，抬脚踢了踢它的背。
“喵──”微弱的叫声响起，黑猫缩了缩头，益发用力地团起来，身体略略发颤，露在外头 的爪子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碧灵心中一动，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
他应该一脚把这软绵绵的玩意踢开的，但是手却自己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黑猫抱进了怀 里。
扔掉它！
心底有个声音这么喊。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摸了摸黑猫柔软的毛发，再揉一揉那被烧伤的前爪。
扔掉它！
心底的声音益发急躁起来。
但他却面无表情地转了身，随手撤掉结界，抱着黑猫走回山里。
碧灵的住所就在山林深处，远远看去是座普通的宅子，里头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只是因为主 人清心寡欲的关系，几乎没有什么摆设，瞧来十分清幽。
而他走进屋子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把怀中的黑猫放到桌上，一下一下地扯那毛茸茸的耳朵。
他果然是中邪了！
随随便便放一只妖怪进山，不受控制地玩着猫耳朵，而且还停不下来！
碧灵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蹙得死紧，心中气恼万分，但手指却一路摸下去，揉完了猫耳朵 后，再去逗弄猫尾巴。
啧，真是糟糕！
碧灵一面翻来覆去地折腾桌上的黑猫，一面想着如何阻止自己，最后总算下定决心，一把按 住琉玉的前爪，慢慢催动治伤的法术。
虽然浪费了点，不过只要治好这猫妖的伤，就能让它变回少年模样，然后……直接把人丢出 去！
想着，他的手心里泛起光芒来，一点一点、温柔无比地包裹住了沉睡中的黑猫。
“喵呜……”
不知过了多久，力竭昏迷的琉玉才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莹绿的眸子迷迷糊糊地望向面 前之人，极自然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柔软万分的触感。
碧灵神色一变，顿觉心头不可抑制地发起痒来，又想去扯琉玉的耳朵。但马上就忍住了，硬 生生地收回手，冷声道：“醒了？还不快变回去？”
“喵？”琉玉偏了偏头，一时不解。
碧灵立刻握住了拳头，下颚紧紧绷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叫你幻出人形！”
“喵……”琉玉又叫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黑猫的模样，再瞧碧灵那古古怪怪的表情， 顿时豁然开朗。
呀，原来如此。
这人虽然恢复了记忆，但仍旧对猫耳朵没有抵抗力。
它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变回人形，反而“喵喵”叫几声，猛地跳进了碧灵怀里。
碧灵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应付着怀中的活物，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扯住琉玉的 耳朵，恶狠狠地说：“你发什么疯？快点变回去！”
“喵——”琉玉无辜地拖长声调，假装没有听懂，故意往他胸口蹭过去。
碧灵简直忍无可忍，翻转手腕，又打算使用法术。
哪知琉玉早有准备，身形一扭，动作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重新跳回桌子上。
“回来！”碧灵大吼出声，立刻伸手去抓。
琉玉却不理他，得意洋洋地举了举爪子，纵身往前一跃，轻轻巧巧地跳到了碧灵的床上，将 那干净的被褥来来回回踩了一遍。
碧灵何曾被人这样戏弄过，当下气得失了理智，只想把那只猫妖抓回来，狠狠地……咬它一 口！
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碧灵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这算怎么回事？也跟着发疯了吗？不过是只猫而已，随便往屋外一丢就成了，何必这样麻 烦？
碧灵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镇定心神，一步步朝床上的黑猫逼近。
琉玉转了转眼眸，虽然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但丝毫也不害怕，反而软绵绵地往床上一倒，顺 势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圆滚滚的肚皮来。
这只猫……绝对是故意的！
实在太狡滑了！
碧灵耳边嗡地响了一下，脑海里闪过许多厉害的法术，每一样都能把那只该死的黑猫碎尸万 段，但真正伸出手后，却只是屈起指头，轻轻挠了挠它的肚子。
“喵——”琉玉甩一甩尾巴，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碧灵见它这副模样，终于暗叹一声，完全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把黑猫抱进怀里，一下一 下地揉弄它的耳朵。
“喵呜——”琉玉趁机在他胸口蹭啊蹭，飞快地找了个睡觉的好位置，心中嘿嘿直笑。
哎呀，总算被他抓到某人的弱点了。
从今天开始，百折不挠的小小猫妖顺利占据碧灵仙君的山头。
喵！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如琉玉所料。只要他化出原形来碧灵就拿他没辄，即使咬牙切齿到 了极点，也舍不得赶他出去，反倒还要好吃好喝地养着它。
所以琉玉每天肆无忌惮地在宅子里乱逛，以猫耳少年的型态四处乱窜，等到碧灵要来抓他的 时候，再飞快地变回黑猫模样，喵喵叫着凑过去撒娇。
碧灵自然是脸色阴沉、面覆寒霜，但偏偏毫无办法，只能对着他干瞪眼。
琉玉于是趾高气扬地从他脚上踩过去，继续玩自己的。
如此几天下来，这一人一猫竟是相安无事。
琉玉开开心心地在仙山上住下来，选了碧灵窗外的一株大树当睡觉的地方，又将前几日留在 山脚的小包袱寻了回来，细细整理了一下里头的东西。
长命锁、铜铃铛、玉佩……全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琉玉却一样样地把玩过去，爱不释 手。
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些甜蜜时光。
当初他跟碧灵手牵着手去城里闲逛，那人不管瞧见什么，都要买了来往他身上挂，然后又变 出一树桃花讨他欢心。
那个时候，怎么竟一点也不珍惜？
如今……如今面对冷漠无情的心上人时，并不没有痛楚的，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下去。虽然碧灵现 在失去了记忆，可总有一天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抓鱼送他的吧？
想着，琉玉落寞地笑笑，随手挑起那只铜铃铛来摇了摇。
叮叮当当的声响立刻传进耳里。
琉玉觉得有趣，指尖轻轻一转，眼神迷茫地瞪视前方，自言自语地喃：“石头啊石头，你什 么时候才肯喜欢我？”
铃铛自然不会答话，只继续响个不停。
琉玉微微笑起来，忽然将头一歪，在那铜铃上亲了一口。
啪！
碧灵恰在此时打开窗子，正好对上他目光。
两人皆是一怔。
最后还是琉玉率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笑眯眯地跟碧灵打招呼：“仙君，这 么晚还没睡啊？”
碧灵没有应话，只恶狠狠地剜他一眼，“砰！”一声关上了窗。
琉玉吓得缩了缩肩膀，心中略微失望，随手扯过片叶子来，专心致志地吹奏曲子。而视线则 始终定在那扇窗子上，片刻不离。
哀怨缠绵的曲调在暗夜里响起来，如泣如诉，十分动听。
躺在床上的碧灵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刚才瞧见的场 景：面容清秀的猫耳少年坐在树上，莹绿的眸子流光溢彩，含笑亲吻手中的铜铃铛……心跳莫名加速。
胸口更似燃着一团火，躁动不已。
是妖术！
妖怪勾人的手段千奇百怪，不该被轻易迷惑的。
但少年微笑时的模样，偏偏就是挥之不去。
碧灵睁眼瞪向一片漆黑的屋顶，心中乱七八糟的，实在烦躁至极。
他从来都是冷心冷情的，绝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一只猫妖 左右了心神？
啧！
下一次……绝对要把那只猫赶出去！
碧灵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就越是不由自主地想念琉玉，正气恼间，忽听房门一声轻响，有 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一步步走到床边，伸手朝他摸了过来。
碧灵神色一凛，毫不费力地抓住了那只手。
“呀，”琉玉低呼出声，惊道：“你还没睡着？”
碧灵冷哼一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哈哈，”琉玉僵硬地笑笑，偷袭不成，就马上准备逃跑，不料连试几次，都无法化出原形 来，始终维持着半人半猫的状态。他这才着了荒，连忙望碧灵一眼，问：“你对我干了什么？”
“定身咒。”碧灵仍旧捏着他的手腕，眼神比平常更加冰冷，凉凉地应：“怎么？你当我制 不了你吗？”
琉玉脚底直冒寒气，只好一个劲地装无辜：“我知道错啦。仙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
碧灵毫不理会，只那么专注地望着他看，目光幽深如水，忽道：“是叶青叫你来的吗？”
“啊？”
“是不是叶青教你这样勾引我的？可惜，我可不像张兆玄这么好骗。”说着，慢慢加重了手 上的力道。“你若爱惜性命的话，快些离开吧。”
琉玉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手腕痛得厉害，他却完全忘记了挣扎，只觉心头一点点冷下去，在这暗夜中跟碧灵对视，哑 声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一阵静默。
碧灵什么话也没有说，仅是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将头一转，拖着琉玉的手走出门去。
屋外是大片的树林，再过去则是悬崖峭壁。
碧灵一直走到山崖边上，才停下了脚步，表情淡漠地扫了琉玉一眼，道：“现在给你两条路 ，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扔你下去？”
琉玉木然呆立，胸口慢慢泛起疼来。他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人对自己是有些情意的， 结果……依然还是冷酷无情！
夜凉如水。
他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咬着唇，直直望着面前的男子，道：“我不走。”
碧灵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冷冷微笑一下，嘴里念动咒语，不过转眼功夫，手中就多出 了一样东西。
琉玉眼尖，一下就认出这是他仔细藏好的小包袱。他眼皮突地跳了跳，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叫道：“还给我！”
话音陡落，碧灵已是翻转手腕。
那包袱散了开来，里头的东西纷纷跌落，直直地坠进黑暗之中。
下面是万丈深渊。
一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琉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人虽立在原地，心却也跟着摔了下去，瞬间碎裂开来。
奇怪的是，他竟丝毫不觉得疼，仅是胸口空荡荡的，除了麻木与冰冷之外，什么都不剩下了 。
而碧灵依然面覆寒霜，冷冷地注视着他，道：“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
刺骨冰凉。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或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琉玉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慢慢垂了眸子，微不可闻地低喃道：“……我想回家。”
他想回去扬州郊外的树林，瞧一瞧那歪歪扭扭的竹屋，看一看那艳丽动人的桃花。嗯，隔了 这么久，桃花是否已经落了？
只是他的石头不在的话，那个地方还算不算他的家？回忆中的画面多么美好，可惜已经一去 不复返了。
夜风呼呼地吹。
这么冷。
琉玉伸手环住自己的肩膀，一点点软倒在地上，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人的形态，像只猫那 样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喜欢过他。
天下之大，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就连仅有的那一丝温暖，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结果，到头来，依旧什么都没有。
“好冷。”琉玉紧紧抱住自己，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一个劲地重复这两个字。
饶是碧灵铁石心肠，此刻也不忍继续逼他了，只转头看向别处，轻轻弹了弹手指。
啪。
一声脆响过后，时空陡然变换，琉玉面前多出了一条崎岖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往山脚。
“你走吧。”碧灵仍是扭着头，望也不望他一眼。
琉玉一动不动。
碧灵便不再理会他了，只将袖子一甩，掉头就走。
琉玉还是不动，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走出自己的视线。
跌倒了可以爬起来。
受了伤可以强忍痛楚。
但现在连他的心也摔下了万丈深渊，还要如何继续下去？
天色很快就亮了起来。
琉玉在地上躺了一个晚上，手脚僵硬至极，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恍恍惚惚地沿着那条小路 往山下走去。
他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要快些回扬州去。
他的石头哥去抓鱼了，他要乖乖回家等他。
路途遥远。
琉玉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一路上时而清醒时而迷茫，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 那间竹屋门外。
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幸而还没有倒，而那一树的桃花果然早已凋谢了。
琉玉本领不济，没有办法让桃花盛开，便在树下站了一夜，随手摘下叶子来，一遍遍地吹奏 那哀怨缠绵的曲子。
天亮以后，他就在竹屋里住了下来。
期间，张兆玄跑来看过他几次，每回都咬牙切齿地大骂碧灵，什么“无情无义”、“负心绝 情”，凡是想得出的词全都用上了。
琉玉却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名唤碧灵的坏神仙仅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他只一心一意地等着他的石头哥。
他以后再不骗人啦。
他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愿意当这世上最乖的那只猫。
可是他家石头……怎么一直一直不回来？
琉玉等了等，眼看着春去秋来、大雪冰封，转眼又到了桃花盛开的时节。
某天早上起来后，他正一边梳头一边猜想着桃花什么时候会开，却忽见房门被人推了开来， 张兆玄大大咧咧地走进门来，后头还跟着面含微笑、永远温和无害的叶青。
琉玉跟这两人已经熟得很了，因而并不招呼他们，只自顾自地继续梳头。
“小玉，好久不见。”
张兆玄像往常那样跟琉玉说笑，表情却稍微有些古怪，先是闲扯了一通附近的新鲜事，接着 又充分炫耀了一下他跟叶青的恩爱，最后才犹犹豫豫地转了转眼睛，求救似地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