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文清夏流年纪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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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嗯。”
“小秦,箱子里还有吃的吗?”谭老师问秦老师。
秦老师略一低头,我也跟着他往下看,他的脚边有一个纸箱,是今天早上说发放奖品的那个火腿肠纸箱。秦老师弯腰将纸箱打开,我立即瞅到箱子里还有20来支火腿肠。
谭老师也看到了,他说:“夏楠楠,你吃这些火腿肠,先垫垫肚子吧,等会全班下山坐车回去,你就能碰到你弟弟了。”
第四十章:何处归途是我家【上】
谭老师说:“夏楠楠,你吃这些火腿肠,先垫垫肚子吧,等会全班下山坐车回去,你就能碰到你弟弟了。”
对两位老师道了谢,我本想从纸箱里拿走三支火腿肠,谭老师一看,说不够垫肚子,坚持让我把所有的火腿肠都拿了吃,秦老师也在旁边敲边鼓儿……
推不过去,又加上实在是真饿,我两只手各抓了五六支火腿肠,再次给两位老师道谢,然后,溜到一边吃东西去。
肚子饿,有东西可吃,我哪里还管它什么便宜不便宜的火腿肠,哪里还会想这种便宜火腿肠我吃不吃得惯的问题,我现在就是那西行逃难的慈禧老太后,再难吃的玉米窝窝头,我都当它是个宝贝。
牙齿咬开塑料皮儿,一口嚼下大半……天……美味啦……
果然,肚子饿的时候,再难吃的东西也是美味,更何况,我手上拿的火腿肠也不是真的难吃啦,过错在于我被程可青养刁嘴了而已。
我滋滋有味地吃着,冷不丁感觉有人在看我,跟着感觉走,抬眼一望,是赵菁云和几个女生瞅着我交头接耳地笑,见我看过去了,她们又装样子看到别的地方。
不想坏了心情,我也假装没看见她们,转了个方向,低头默默地吃。
嘴里嚼着东西,脑子在惦记程可青,我以为自己会生程可青很久的气,可是,出乎意料的,现在我心里完全不气了,大概是路上跑啊跑的,又饿啊饿的,气劲儿都消下去了。
等会要是下山了,碰到程可青,我该怎么样呢?想到这个问题,我盯着手里仅剩的2支火腿肠,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我使劲咽了一下,才勉强吃了进去。
肚子还是饿的,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吃了,恰好秦老师和谭老师都在叫我们班的同学集合,我擦擦嘴,顺手将火腿肠放在衣兜里,往老师那边走。
该怎样就怎样吧,他还能把我吃了、嚼了、吞了?!
可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能把我怎样哦,了不起是我揍他不成功,他把我反揍一顿呗。
想到这里,我莫名感觉自己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女斗士,要与敌国的王子来一场决斗,不由高昂着头,挺胸站在班级队伍中间。
谭老师在队伍前面说了几句今天活动很成功之类的话,就领着大家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没错,爬山看似艰难,实际上,可能是腿在爬山过程中出力过多的关系,下山时,两只腿会不由自主地发软。
我个子高走在队伍最后,亲眼见了不少前面的同学摔屁股蹲的,听周围同学的笑声,我得知他们是爬山比赛里跑得最前头的人,心中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去竞争爬山冠军,因为我这个最后爬到顶峰的人,下山也是腿软不已呀。
突然,前行的队伍停住不走了,前头还隐约飘来哭声,我正感到奇怪呢,就听到谭老师叫我的名字,“夏楠楠,到前面来一下,其他同学都站到道边上去,原地休息,不准乱走。”
谭老师的声音很严肃,听着感觉忒有事,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心里总觉着不好,一股不好的预感弄得我的心怦怦乱跳,没敢耽搁,我立刻跑到队伍前方……
“谭老师,找我什么事?”
神经不自觉地发麻,原来已经到平台了,等会岂不是要面对程可青?讨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揣着对谭老师的轻微埋怨,我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边,谭老师和秦老师分列左右,小兔子赵乔云和她姐姐赵菁云站在中间,而刚才我听到的哭声则是小兔子发出来的。
她在哭什么?
我的眼睛四周随便一扫,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倏地沉了下去,没有程可青,他不在,他去了什么地方?
其实,不用再想了,小兔子为什么哭,答案呼之欲出。
“赵……”,我想问个究竟,却被谭老师抢先问了我。
“啊,夏楠楠,赵乔云说程可青去找你了,现在还没有回到原地;而你告诉我,赵乔云和程可青在平台这边玩,等班集体下山,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说清楚吗?”谭老师往日温和的表情完全不见了,他面色沉沉地望着我,神情凝重。
我猛然意识到出事了,脑子里轰然炸成一片废墟,只说出了那么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我的回答似乎终于激怒了一直在啜泣的赵乔云,她愤怒地大哭,我从不知怯懦的她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以至于我全身都被她的这种声音所震颤,“……楠楠姐……呜呜……你没良心……你怎么……呜呜……可能不知道……可青哥哥……呜……就是跑去……找你的……他人才不见的……呜呜呜呜……可青哥哥跑去……找你……你们俩……呜呜……走的同……一条路……最后只有……你……呜……回来了……我让你……等着他……你偏说要爬山……呜呜呜……可青哥哥到现在……还没出现……呜呜呜呜呜……你把可青哥哥弄丢了……你赔来……你赔可青哥哥来……”
“我……我没有……没有……我没有……”,我颠颠倒倒地说这几句话,也不晓得嘴里到底该说什么,脑子里只转了一件事情:当时,我得意洋洋看他跑了一条岔路,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而他真以为我生气跑进了山里,他为了找我,现在还没有从山里转出来。
赵菁云尖利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像一只不断哐哐响的钟,一声又一声地非要敲到我脑子里去,“夏楠楠,你这个撒谎的小人。在山顶我问你,我妹妹在哪里的时候,你还一脸得意劲地告诉我,可青和乔云在平台等全班下山,不上山顶了。当时我还奇怪呢,乔云早先和我说了一定爬到香山顶峰的,怎么就没见上来。没想到啊,原来有这么回事!夏楠楠,你别以为弄丢人了,说句‘不知道’和‘对不起’就结了,我告诉你,你一百个夏楠楠也赔不起一个程可青。乔云你说什么赔?她赔得起吗?不过是保姆奶奶的孙女。哼,今天要找不到可青,你奶奶和你都得滚蛋,别呆在咱们大院,穷恶心我……喂……你跑什么跑……”
头也不回,埋头冲向平台道旁的密林里,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我死命往前,一定要在前面的某个地方找到程可青。
我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甩开了身后所有的声音,整个人空空的,我错了,程可青你千万不要乱走,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脚下枯枝声不断被我踩得连连脆响,我跑了一路,便伴了我一路。
每跑一段路,我即停下,双手在唇边合成喇叭状,高声大喊:“小——混——蛋——程——可——青——”
叫了一阵,没有任何回音,我禁不住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和我捉迷藏呢,明明见我来找他了,他坏心眼躲着我,等我筋疲力尽了,他才从某个躲着的地方跳出来?
不好的,小混蛋,这样一点不好玩的,我好担心你呀,你知不知道呢?
你快别捉弄我啦,都是我错啊,你就出来吧。
你原谅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是胆小鬼。
这样一想,我叫他的话换词儿,对着林子使劲喊:“小混蛋,楠楠错了,你出来呀,你气了就打我吧,怎么打我都可以,打我像奶奶一样狠,我也让你打,你别躲着我啦……呜……”
喊到后面,我梗着声就哭了,喊了这么久,四面八方,连个回声都没有,我好害怕,程可青会不会遇见危险了,正等着我去找他?
不能想象他出事,也不接受他以后不能在我的身边,心里霎时揪得厉害,一阵阵地发疼,我捂着胸口,一下蹲在地上。
脑子里胡乱蹦出的每一种可能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件铺塑料袋垫座的小事,和他过不去……
胸口的揪疼终于过去,我的眼泪也流干了,两只眼涩涩地发疼,揉揉眼,我想站起来,不懂是不是蹲得太久的关系,我刚起身,头立刻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到了地上。
幸亏是深秋,我穿得还比较多,要不然一准青紫,纵然如此,我还是横趴着老半天起不来人,双手忿忿地抓着地上的落叶,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我怎么能这么颓气,小小摔一跤而已,小混蛋说不定在什么地方找不到路,正等着我呢。
爬起来,打算继续找他,却蓦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树林子里更是彻底暗了,完全分辨不了去路,我……迷糊地望着四周,辨不清来途去路……我似乎是……迷路了……
清寒的风骤然吹起,沁得我后背冷飕飕的,禁不住,我抱住了双臂……
第四十一章:何处归途是我家【下】
不断叫着小混蛋的名字,我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终究是没有露面,而我也越走越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喉咙涩得发痒,干干地,又有些疼,咳了几声,我才察觉不妙,要是真弄坏了嗓子,我的合唱团领唱也不用做了,月底的比赛怎么办?
抬头四顾,天上没有月亮,亦没有漫天的星斗,寥寥可数的几个星子缀在氲蓝的天幕,清寒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林子里并不是黑得看不清楚路,暗暗的幽光勾勒出四周林木耸立的摇曳巨影。我的双臂做合拢的姿态,紧紧抱着自己,一个是因为冷,另一个是因为害怕……
一个伴儿也没有,我一个人独自在暗影可怖的树林子乱转,四周都是昏黑黑的,草丛子里不时传出异响。这儿是风景区,大体型的野兽没有,小体型的野狗还是有的,隔着不远能听见野狗的吠声,我害怕,是怕野狗咬我。
我想给自己壮胆儿,叫叫小混蛋的名字,或者唱唱歌,都能驱散一点心中的害怕,让野猫野狗啥的,听到我的声,跑开,离我远一点。
想是这么想,可我声音真不成了,在林子里转了这么久,又大声喊人,没有喝到一点水,渴得厉害,嘴唇干裂裂的,我的声音这会比幼猫大不了多少,再勉强出个几声,我的嗓子准得报废。
怎么办?
何况,不出声,要是错过了程可青怎么办?
我脑子绷得有些紧,搜肠刮肚想招儿,没留神脚下,当然留神也没法,天正黑着呢,况且这里不是平地,是山林,地上冒出尖儿的山石不是没有,不管留没留神都要被磕磕绊绊,“哗啦——”,突地一下,我被地上什么东西杠了,差点摔跤。
为了稳住自己不摔跤,我的脚背兜着那东西,拖得地上一片哗啦啦响,踉踉跄跄连续几步才稳住了,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撮不算小的连叶树枝。
惊魂过后,定定神,这事给了我启发,打草还能惊蛇呢,我要是用树枝到处扫扫,一方面驱狗,一方面弄出动静,让小混蛋注意到我,不是很好么?
弯腰拾起那截树枝,拖着走,身后弄得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我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一点。
风,似乎刮得紧了,山里温度渐渐降得令我难以难受,我穿着并不厚实的运动服,身上早先奔跑出的汗水,现在变得湿凉凉的,风吹到我身上,我内外交替地冷,冷到恕�
单手拖着树枝走路制造响声,不能双手抱臂,我只好一手抱住另一边的胳膊,缩脖子、驼背前行,虽然徒劳无益,但是心理上总归是好过点。
埋头走了一小段路,再度抬头看看自己走到哪里了,等看清前方的路,我惊喜了……
前方,遥遥的前方,林子竟然已是尽头,那儿有空旷的地方,还能隐隐见到矗立的建筑物的一角,我的心中猛地窜过难耐的兴奋,这儿可是风景区啊,有建筑物就表示有人!
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霎时调动了,我兴奋极了,这与沙漠旅人见了绿洲没什么两样,我恨不得马上扔了手里的枯枝,飞奔到开阔地去,向管理处的叔叔阿姨们求助,让他们和我一起去找程可青。
心中想着“恨不得”,手里响应号召,我立即扔了枯枝,提了最后的气力,拼命朝前奔。我使劲出声叫人,无奈,嗓子不听我的指挥,嘴里只能发出干哑的怪声……
呵呵,不要紧,等会到了,问叔叔阿姨们讨杯水喝,润润嗓子就成了呀。
怀着兴奋的心情,奔出了林子,进入开阔地,还想大声叫人呢,可待我看清了前面的建筑物,心,“咚”一声,立马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什么管理处……
小说《西游记》常写唐僧师徒四人,路过什么地方,住进什么庙,碰见什么妖怪,于我目前而言,我很能体会他们师徒四人的心情,又饿又累,要是真出现一个庙,即使里面住着妖怪,我也要义无反顾地去了。
我的眼前就是一座庙门幽深的庙,或者说是破败的庙。
疏星惨淡的天幕之下,面前有一桥带水而过,苍松古柏位列两边,枝影摇曳,掩映着苍凉矗立的巨大牌坊,凄惶的寺庙躲在牌坊后,黑灯瞎火,没有一点光,毫无人烟的样子,冷森森的风肆意吹过,呼啸的呜呜声不断钻到我的耳朵里……
我害怕,头皮发麻。
我看书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凡是遇见自己不感兴趣,或者是不喜欢的东西,一概跳过去,只选择自己想看的去看。
听闻香山的红叶出名,特意查阅了书籍,知道相关典故,却对香山其他的风物,没有任何兴致,简略翻阅了,但是,根本没有往心里去……这会,我不得不干瞪眼了,眼前这座庙的来历的和名称,我倒是真不晓得……
我踌躇,现在该怎么办?
满心以为会有人,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心凉就算了,烦恼的是,我该去什么地方呢……
倏地,又是一阵寒风肆意吹过,我的后背一片冰凉,蓦然感觉有人站我后背似的,朝我脖子根里吹凉气。猛一回头,背后又什么都没有,后背继续那种泛泛冰凉的感觉,哇啊,实在受不了了,全身的寒毛根根直立敬礼。
不行不行,找个地方避避风什么的,也好过这种风吹竖寒毛的惊悚感。
从林子里往外跑的那种劲头早没了,腿沉得要命,稍微抬腿,就感觉冷僵僵地难受,假如我不是那么害怕,身上又冷到骨子里的难受,我相信,我宁愿站着不动,也不愿多挪脚走一步的。
没得选,前面就是虎山,我也要偏向虎山行,更何况,前面不过是座破庙而已,我决定去破庙里避避风。
提着僵腿,我拖着步子过了小桥,经过巨大怪兽似的牌坊,那座庙就完整出现在我眼前了。破庙怪怪的,庙门前的台阶居然做成了一个等腰梯形的模样,看样子是要走等腰梯形的台阶才能进入破庙里面。
想要避风,腿再重,咬咬牙也得进去,让我休息一会吧,缓缓劲儿,再去找我的小混蛋。
勉强爬完了台阶,站到庙门前,却不由得我不傻眼。
面前两扇斑驳的庙门,紧紧关闭,有两片长长的木条交叉钉死,这庙门经由外面封死了,而我站在这高高的台阶顶端,欲进不得,欲下无力,夜色无边苍茫。
绝望,顿时如当头一棒敲中了我,我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
无法再支撑自己沉重僵硬的躯体,我猛地坐到了庙门边角稍里,汹涌的疲倦铅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