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杀手弦+番外 作者:雪脂蜂蜜(晋江2012-06-27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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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儿浅笑:“师傅,你醉了,胡言乱语,睡吧。”
话音刚落,司徒杜娘一抬脚,狠狠地踹在她的鼻子上。还没等弦儿喊疼,手腕已被司徒杜娘扣住,紧接着,司徒杜娘一挥手,手指夹着银针重重地从她身上拂过。
痛,无法言语的痛像万根钢针一般从心脏荡漾开,射向弦儿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她扎成碎片。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亮闪闪的星星,渐渐的,剧痛化成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不是痛,不是麻,却难受得让人窒息。在这种感觉的作用下,血液开始慢慢燃烧,身体快要被热量融化。她热得想大喊大叫,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弦儿痛苦扭曲的表情,司徒杜娘心满意足,露齿一笑:“乖乖听师傅的话,师傅花钱时少啰嗦,别说什么省一点之类的话,师傅被雨淋了,心情差着呢。”说着,放开了弦儿的手。
弦儿无力地倒在地板上,本能地用自己滚烫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想减轻一点痛苦,可地板很快就被她的身体染烫,根本没有用。
“想要药吗?” 司徒杜娘得意洋洋地摊开手,手心上放着一颗棕色的药丸。
弦儿急忙拼命地点头。
“噗通”,药丸掉进了洗脚盆。
“自己拿。”司徒杜娘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棕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浑浊的盆底,有些恶心。可弦儿顾不了那么多,急急地伸手从盆中捞起药丸,一把塞进了嘴巴。立刻,剧痛像漩涡一样快速退下,眨眼功夫,她的身体已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司徒杜娘骂道:“吃完药就滚,今天在门外睡,看到你的脸就烦得慌。明天早上我要吃糖醋排骨,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给我做。还有,给我弄件换洗衣服。唉,我真辛苦,每天都得给你这累赘配药,没个消停。不给你配吧,你这样发作我又不忍心。”
弦儿扶着床慢慢地站起身,取下依旧湿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踩着轻飘飘的步子朝外面走去。
店小房少,只有四间小客房,两两相对,中间一条一尺宽的走廊。客房左边是楼梯,楼梯口灯影潺潺。出了门,弦儿倚着墙柱坐在积满灰走廊上,掏出手绢堵鼻血。
鼻子酸痛,胸口被一股火辣辣的气涨得快要炸开,司徒杜娘每次喝酒她都会遭罪。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刀狂的女儿,因为身患恶疾,不得不呆在唯一能压制此病的司徒杜娘身边。如果一天不服食司徒杜娘配的药,她就生不如死。所以她没法反抗,也没有人可以投靠。
刚才司徒杜娘问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想活着。很简单,只要活着就不会想死,她还要嫁人生子呢。
想到这,弦儿安慰似的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歪倒在地,打起了盹。
第32章 第32章
灵峰县原本是个不为人知的边城,地处西南边境,地广人稀,境内多高山密林。直到很多年前殷门掌门人殷忠劲在第一届群英会上力克群雄,获得“武宗”称号。当时的皇帝大笔一挥,将殷门练武场定为群英会永久举办地,大家才开始注意到殷门总坛所在的这个小城。
即使这样,灵峰县大多数时候仍然只是个安静的小城。因为殷门总坛不在灵峰城内,从县城到殷门大约要走三个时辰。
弦儿师徒没有群英会请帖,进不了殷门,只好在灵峰城边租了一间临水的房子。房子又老又潮,从外面看上去歪歪斜斜的,似乎随时准备来个前滚翻。推开门,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味道浓得足以将人直接熏成霉干菜。楼梯虽然破破烂烂,但精神十足,人一踩上去它便中气十足地尖叫起来,活像一个骂街的泼妇。
刚放下行李司徒杜娘便急急地拉着驴车找赌坊去了。
弦儿蒙好面巾,拿起扫帚开始大扫除,一时间灰尘漫天,吓得众多会飞的不会飞的土鳖满屋乱窜。
天将黑的时候,两个男子从院子外款款地走了进来。
一人穿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衫,俊雅的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带着一抹礼貌而亲切的笑。
他身旁的人更醒目,脸如雕塑般五官分明,两条剑眉间一点赤色的朱砂痣,目似寒星,嘴角微微上翘,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身穿一件金纹黑底立领窄袖长袍,腰束金银两色铜钉皮带,斜挎一把黑沉沉的乌刀。
这两个男人一个清新俊逸,一个英气勃发,站在一起,竟显得异常和谐,赏心悦目。
“姑娘,”白衣男子一丝不苟地给弦儿作了一个揖:“在下墨卓,听闻司徒前辈来到灵峰,特来拜访。”
弦儿拉下面巾展颜一笑:“我师傅不在。”
墨卓愣了愣:“原来是司徒前辈的高徒,敢问姑娘芳名是?”
弦儿道:“师傅叫我弦儿。”她转向那个英俊的持刀少年,“请问这位是?”
黑衣少年拱手道:“在下孟知寒。”
弦儿差点没咬着舌头,孟知寒?当朝镇军大将军孟怀兴的三儿子?司徒杜娘给她定下的未婚夫婿?孟知寒来这干什么?一时间,各种问题在她脑海中来回转了好多圈。
“弦儿,你怎么了?”墨卓奇怪地问。
“没什么。”弦儿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瞥了孟知寒一眼,见他正神态自若,不由稍稍心安,“你们找我师傅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了司徒杜娘懒洋洋的声音:“弦儿,客人来了怎么不倒茶?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徒婿么?”
弦儿顿时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夺路而逃。扭头一看,只见司徒杜娘坐在屋脊上,嘴巴周围满是油光,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
看到她,孟知寒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司徒前辈,昨晚城南赌场有人输钱后溜走,还说是晚辈娘子的师娘,要赌场问晚辈要帐,敢问是否是前辈所为。”
弦儿明白过来,无奈地望着天。她知道司徒杜娘不要脸,可她想不到司徒杜娘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司徒杜娘笑得一脸奸诈:“老娘没说谎啊,你娘子是我徒弟啊。”
孟知寒长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抑制胸中的怒火。
任谁遇到司徒杜娘都会发火。
“前辈,”他缓缓说道,“前辈您曾救过知寒一命,知寒本不当违逆前辈。可家师与家父早就替知寒和师妹定下婚约,知寒实在不能接受前辈的好意。”
闻言,司徒杜娘笑意更浓,眼神也越加猥琐:“你师妹,你师妹不就是我徒弟喽,秦伯将之女,秦弦儿。”
弦儿的大脑顿时一阵眩晕,一炷香时间不到,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什么婚约,什么师妹?
孟知寒也吓得不轻,干眨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师妹?”他惊魂未定地打量了我一番,不相信似的问:“你不是叫秦初弦吗?”
这层关系没法瞒,虽然她叫秦初弦不叫秦弦儿,但司徒杜娘习惯叫她弦儿,秦初弦反而成了她的小名。
“我是秦初弦。”弦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拍飞了一只刚巧路过的小强。霎时,一股由灰尘组成的浓烟从她的衣袖上腾起,恍若神仙妃子施法一般飘渺神秘。
只见孟知寒退了两步,避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女人,目无表情地点点头,对她一拱手:“师妹放心,我马上去准备,三天后下聘。”说完,拉着早已呆若木鸡的墨卓以艰难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地挪出了院子。
“哇哈哈哈,彩礼到手,我的后半生有着落了。” 司徒杜娘兴奋地仰天大笑,鬼叫般的尖锐笑声在院子里飞快回荡,吓得屋檐下的家燕们纷纷弃家而逃。
弦儿站在原地,晕乎乎地眨着眼,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反应过来。孟知寒说什么,下聘?急得她冲房顶上的疯子大声喊道:“停,师傅,我什么都不明白。”
司徒杜娘狠狠地啃了一口鸡腿,高兴得眉毛眼睛都在跳舞:“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爹生前救了孟老爷一命,还收孟知寒做徒弟。我给孟知寒治病也是看你爹的面子,不过我真没想到人家还认这份婚约,这下我发财了。”
弦儿咬牙切齿地抗议道:“我不认婚约,我不嫁。”
司徒杜娘脸一沉:“不嫁也得嫁,你都多大了还不嫁人?女人没有男人滋润是不行的,”她痛心疾首地用鸡骨头指着自己输钱输得蜡黄的脸,“难道你想像师傅这样一辈子孤独寂寞,满脸长满黄斑。想当年,你师傅的外号可是“艳绝八方冰美人”啊!”
弦儿哭笑不得,攥紧了拳头奋力疾呼:“要我嫁给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简直是,放屁!”
“大胆。” 司徒杜娘将鸡骨头朝她一扔,一跃而起,叉着腰横着眉教训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胡闹。这个是你爹的遗命也是我的意思,我们是为你好。这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你不是孤独寂寞吗?要结你结。”
“唉你个小丫头片子,反了天了。再顶嘴老娘三天不给你药,疼死你丫的。”
弦儿知道司徒杜娘说得到就做得出,气急,扔掉扫帚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见状,司徒杜娘从房顶滑下,站在她身后,用少见的温柔口吻劝道:“弦儿,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侠,可你是他心尖尖的宝贝。你没着落,他走得很不安心。孟知寒是你爹一手带大的徒弟,人品德行家世样样顶尖。如果你嫁给孟知寒,你爹在泉下也能安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这就去赢点钱帮你置嫁妆。”
还赢钱置嫁妆,你那德行,不把徒弟输出去就不错了,弦儿暗暗讥笑。
等司徒杜娘走远,弦儿急忙从地上爬起,锁上门朝外面走去。解铃还需系铃人,看孟知寒刚才惊讶的样子,他对这什么劳子婚约也有意见,要解除婚约必须找他商量。
群英会将近,城里到处是拿着各种兵器的武林人士,一个个高人一等的样子,弦儿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承天建国初期曾使八方称臣,但八十多年前,西北小国蒙落贵族达步家灭国主拓跋家,又挥师东进一统草原,成立大燕王朝。
大燕王朝对承天发动了几次侵略战争,承天军不堪一击,节节败退,丢巫北八州。幸亏大燕王朝立国不久,国内不稳,大燕皇帝达步信主动要求休战。承天皇帝同意休战请求,认比自己小十二岁的达步信为兄,岁岁纳贡。
十多年前,承天八亲王发动政变,虽没废掉当今皇帝,却在南方拥兵自重,与皇帝抗衡,俨然另一个国家。在国家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竟然还想办什么群英会,算什么真英雄。
弦儿一边向路旁的小摊摊主问路,一边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背后怎么一直有琐琐碎碎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一脸期待地跟在她后面。见她回头,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双腿,脆生生地喊道:“姐姐。”
弦儿一头雾水,仔细地打量了男孩一下。他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小脸白白胖胖,皮肤晶莹如玉,仿佛吹弹可破。短短的头发束至头顶,梳了一个活波的冲天辫。内穿白色窄袖中衣,外套红色无袖交领曲裾深衣,领口和衣襟处饰有白色刺绣,腰系橙黑两色相拼宽腰带。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过她不认识。
于是弦儿友好地对他笑笑,推开他的双手,转身继续走。
背后琐琐碎碎的声音还在。
她停下脚步,再次回过头。
“姐姐。”小男孩仰头看着她,一双如水晶珠般灵动的眼睛里闪着盈盈泪花,像极了发抖的小梅花鹿。
弦儿不忍,轻声问:“小弟弟,你有事?”我问。
听她这么问,小男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看着这天真无邪的微笑,弦儿心一动,她摸了摸衣袋,从包里掏出一枚角子,转身在身旁的路边摊上买了一个金黄喷香的油糍粑粑,用竹签穿好,递给他:“送给你小弟弟,你赶紧回家,天要黑了,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小男孩敛住笑,慢腾腾地接过油炸粑,轻声道:“姐姐,你和我一起回去嘛,姐夫也总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怕。”
听他一口一个姐夫,弦儿的脸腾地一烫:“小弟弟你真的认错人了,赶快回家去,姐姐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走了好远,还听见小男孩在喊:“姐姐,姐姐,早点回家啊。”
弦儿叹气,作孽哦,是哪个姐姐这么不负责任舍得丢下这么可爱的弟弟。
第33章 第33章
灵峰县县衙很好找,在城中心。和周围其他房子相比,县衙像座年久失修的破庙。玄关处,四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坐在藤椅上,正一人捧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茶壶聊天。
弦儿看看他们身上的衙役服,不确定地问:“请问,县太爷住哪?”
其中一个大老爷瞥了她一眼,立刻从藤椅上跳起来,满脸堆笑:“我家少爷住得不远,姑娘我带你去。”
弦儿道了谢,跟着他向外走。
一路上,老大爷用一双灼热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热情地问:“姑娘多大?”
“二十三。”大概吧。
“不要紧不要紧,女大三,抱金砖。姑娘可许有人家?”
被一个老大爷这么追问,弦儿觉得浑身不自在,双颊滚烫:“没有。”
“姑娘的父母是否还健在?”
“父亲过世,母亲健在。对了,大爷叫墨卓为少爷,请问老大爷您是?”
老大爷的脸上笑开了一朵金菊花:“都叫墨卓了,不错不错,我是少爷的贴身奴仆福贵,少爷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家老爷本贵为定北将军,因被奸臣排挤,辞官归乡,很早就过世了。虽家道中落,但我家少爷却极懂事,日夜苦读圣贤书,终取得功名,做了灵峰县县令。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姑娘看没看见跟我一起喝茶的几个老伙计?他们的儿子全战死沙场了,少爷怜他们孤苦无依,就让他们当捕快糊口,又不忍他们让他们受累,自己包揽了所有杂事。那年灵峰冻灾。。。。。。”
弦儿耐着性子,听福贵大爷将墨卓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幸好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墨卓住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狭窄的小院,院子周围是一圈竹篱笆,屋檐下挂着几串火红的辣椒,门边挂着一串米白的萝卜干。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两个竹编密筛,一个正在晾晒半透明的土豆片,一个正在晾晒豆角干。院子被一条小路分成两半,一半插着几十根木棍,木棍上绕着一缕缕强壮的豆角蔓,几只鸡正悠闲自得地在木棍中穿来穿去。另一边整整齐齐地栽着茄子和辣椒,红的红,紫的紫,煞是好看。
孟知寒和墨卓正蹲在辣椒地里摘辣椒,福贵大爷带着弦儿走进去,叫道:“少爷,这位秦姑娘找你。”
墨卓和孟知寒赶紧起身,可还没等他们说话,福贵大爷又说道:“原来孟少爷也在,秦姑娘,这位孟少爷更了不得。孟大将军的三子,家世好,功夫好,五官正,家有美妾两房。昨天还有个百花楼的迎春姑娘来找他……”
弦儿吃惊地望着福贵大爷,真想不到,大爷那张笑眯眯的脸后竟然藏了一颗损人利己的玲珑心,真是佩服,佩服啊。
“福贵叔,”墨卓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今天你炒几个拿手的菜招待秦姑娘,我给你打下手。”说完,走过来拉着福贵叔就走。
可福贵叔还在喊:“我还没说完呢,听说京城花魁也和孟少有来往,姑娘,像孟少这种人中龙凤你不结识简直是一大损失。”
孟知寒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等福贵叔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他才清清嗓子,挺挺胸膛:“师妹,师兄我虽然有很多妾室,但你是正妻,过门以后没人敢撼动你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