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倾心+番外 作者:红景天(文秀网2012-12-17完结)-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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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跟你
俗尘渺渺
天意茫茫
将你共我分开
断肠字点点
风雨声连连
似是故人来
小五表情专注,眸光深沉。专注看写意,专注吹着手埙。他的装扮本是冰冷疏离,表情却温暖如春,双手捧住手埙放在唇边,像是在全心呵护着什么,双唇也只是微微的张开着,是最淡然温润的姿态,就像梦境中,最温暖的一角,也是最遥远的一抹。
写意的眼泪继续流下来,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只是盯得虽然认真,神情已经恍惚。
音乐声中,她觉得自己在慢慢离去,站在半空中,看见牢狱中吹奏手埙的男子,和神情恍惚的女子。
然后,记忆开始倒退,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难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或者,就是一场戏。
身在其中的时候,往往入戏太深,浑然不觉走得有多远,走得离自己的彼岸有多远。
而今蓦然回首,自己就成了那看戏的人,曾经的自己就是舞台上演戏,或笑或哭,或无奈,或离愁,一板一眼,一丝不苟,仿佛是真的一样,可笑又可悲,可惜又可叹。
是似曾相识,是早已注定,是求而不得。
写意不知道小五是什么时候停的,等她从冗长的回忆里走出来,正看见他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能用目光带她离去。
然后,他伸手一点点整理写意凌乱不堪的头发,用那支火红的玉簪插好了,才后退一步,扬起他一贯的笑,如不染尘埃的白莲,声音沉沉好听:“我走了,一定保重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他走得并不快,可是一直没有回头。
写意忽然叫道:“小五……”
他应声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写意低头从怀里拿出他送的手埙,放在唇边,吐气出声。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
小五蓦然回头,带着无限的惊喜与哀伤,看着写意吹完最后一个音符。
然后,写意收回手,抬眼看着他。
他忽然冲过来,隔着铁栅栏,把写意连同栅栏一起用力抱紧了,从缝隙中间,他吻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写意只觉得脸上一热,有温热的水滴在她脸上。
可惜,用尽全力去拥抱,终究是隔着距离。
耳边是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等我……”
他从来是洒脱优雅的样子,最多就是淡淡的不悦或者焦心,从未像此刻这样,无力却坚定,恳求着,期望着……
写意冰封的心,忽然像被大力地敲了一下,于是整块的冰就碎成冰渣,锋利无比,所经之处,血肉模糊。
心口钝钝的疼,写意没有一丝的力气,只是靠在门上,靠在他的怀里。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一步步后退,写意未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豁然转身而去,这一次,步伐决绝,很快不见了他的背影。
写意兀自站在那里,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蹲下身的。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她觉得很难受,只有弓起背,用力把被子抓紧,控制着不在地上打滚。
终于,昏昏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似乎是又过了一天。
不知道是在第几天,她正在低着头数稻草有多少棵,数着数着,忽然看到自己乌黑的双手,干裂的有着道道小口的手,然后,看看身上那已经变成灰色的红衣,已经褴褛不堪。
她这形象,多么像网上的犀利哥。
她不知怎么,就笑了一下。淡淡的,却凄凉至极。
然后,她听到牢门的铁链忽然响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仍然专心看自己的手。
门被打开,有人进来,慢慢走近,停在她身边不动了。
写意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脚,是黑色的靴子,可是绣着如意花纹,等闲人没有权利穿的靴子式样。
写意顿了顿,手指不禁抓紧,顺着脚,往上看,黑色长袍,金色丝线,袖口是金色如意花纹,最后,是一张英俊无双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嘴巴紧紧抿着,是在隐忍着什么。只有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怜惜和伤痛。
她应该觉得羞耻,应该觉得无颜见他,应该不敢抬头……
可是,写意却定定看着他,淡然的,自然的,她轻吐一口气,竟然淡淡笑了一下,声音也是淡淡的:“二哥。”
陶靖宸低下腰,慢慢扶她起来,因为头晕,写意闭了闭眼睛。
就是那一摇晃的瞬间,他忽然张臂抱住她,紧紧地,勒得她冰冷的身子都觉得痛了。
“恭喜你,二哥。”
写意轻轻道。
他顿了顿,慢慢松开一点,低头审视她,用手替她拢开头发,擦脸上的污垢,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写意,我来晚了,让你受苦。”
写意摇摇头。
这一摇,忽然觉得头重如山,天地倒转,她没有知觉了。
这样平静地,晕去了。
'2012…10…20 108 【一朝生死两茫茫】十二'
再醒来的时候,写意看到是淡紫色的纱帐,闻到的是令人心安的楠木香。拥着的是很厚的温暖的棉被。
看了很久,写意才明白过来,慢慢坐起来。
然后,她的动作一滞,因为她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陶靖宸。
他似乎是累极了才禁不住睡着了,写意从来没有见过他睡着的样子,没有一丝防备,只是个俊朗的男人,微微皱着的眉头有一点傻气。
他一向是盛气凌人,或者冰冷淡漠,这样脆弱天真,写意看得怔住了。
可是他终究是睡得极为浅,似乎感应到写意的目光,他忽然惊醒,眼睛里噙着一抹笑意:“你醒了?”
写意笑了下:“二哥累了,怎么不去休息?”
他极高兴:“刚刚医生看过,你的病已经好了,只是身体太虚弱,一定要静养。我让锦蓝来照顾你,你再睡会儿,我去一下。”
写意点头,又道:“二哥是去批阅奏章,处理朝中事务?”
陶靖宸顿一下,微微点头。
写意道:“二哥,这里是皇宫?我留在这里恐怕不好,我想回陶府了。”
陶靖宸回身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抚在那支玉簪上,叹口气:“是我没有能力……现在你是不宜在此,可是你现在这样虚弱,我不放心你不在眼前。总要等这一两天,确定你好了才可出宫……也不会太久,你耐心等待,不会太久,我就会让你光明正大进宫来,光明正大行走在南胥的每一寸土地上……写意,给我时间!”
他情不自禁抱住她,写意却慢慢抽回身,低头道:“我理解。我也确实不想在这里。二哥不必为此烦扰。”
陶靖宸紧紧蹙眉:“你在怪我。”
“没有。”
“你在怪我。”
依然是肯定的语气,陶靖宸叹口气,柔声道:“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救你出来,因为我没有说话的余地,不但救不了你我自己也会被父皇厌弃,如果他对我失望,我更没有能力救你。所以,我一定要先有说话的权利,才能保你万无一失。在此之前,有任何的风险,我都不会做。”
写意仰脸看他,他的表情真挚,还有愧疚,是复杂的表情,写意却是面无表情,然后,写意笑道:“你多想了,我是真的没有怪任何人。我都了解,而且,你也知道,五爷会保我性命,你就更有时间争取,然后真正救我出来,你做的都是对的。”
她这话说得句句真话,可是就是让人觉得淡淡的伤心在里头。
陶靖宸似乎无奈至极,眼睛里是浓浓的情绪:“那你就是怪我没有在你跑到皇上面前说自己是周相的人时没有阻止你,没有揭开你的谎言……”
写意笑了笑:“二哥怎么越说越远?我既然决定那样做,就是下定了决心,也是别无他法,如若你阻止了我,且不说周相阴谋得逞,我们的性命也都堪忧。你只有那样做,才没有糟蹋我的心。”
陶靖宸——不,他不是陶靖宸,他是楚云忻,南胥的二皇子,她应该喊他二爷。
“那时情况紧急,我是真的没有料到周相竟然老谋深算到那个境地,陷阱太深,眼看着我就没有丝毫希望,我是准备好了当即起兵的,没想到你冲了出来,我是真的吃惊,真的害怕……怕的不是你真的是周相的人,我怕的是,我会救不了你。我不能阻止你不能为你说话,因为那样你越危险,我只有表现的很震惊很愤怒……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出事,至少,我们之间有一个是不能出事的。”
这样详细的解释,患得患失,拳拳担忧之心,是怕她有任何的误会,不理解,因而不原谅他……
写意心下一软,这些道理她早明白,也并无误会之意。她也不知道她是为何生气?是因为小五?可是她明知道,他们早晚会兵戎相见,杀得血肉模糊,总有一个人要无处藏身。
她既然冒险去挽回局面,难道选的不是楚云忻胜?
他们,都没有错。
甚至现在是最好的局面,至少两相安全。
写意轻声道:“二哥现在就送我出宫,我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让一切功亏一篑。虽然皇上现在病体违和,终究还有判断的能力,也会有在他身边说话的人,这宫中深似海,谁知道哪个人会暗地里给一脚呢。”
她是他的硬伤,也是软肋,毕竟放她出来,应该是他私自所谓,如果被人抓住,又是一番纠缠,恐怕他铸就的堡垒也会岌岌可危。
况且,她并不想呆在这里,一刻都不想。她需要安静地想一想,眼前他胜利在望,她什么时候能走呢?
楚云忻看着她,轻声道:“好,晚上就送你出宫。可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写意,我早说过,你不能离开我,我不会让你走的。”
怎么不让她走?难道还要囚禁她不成?
'2012…10…20 109 【一朝生死两茫茫】十三'
陶府还是老样子,写意却觉得物是人非,屋子里格外空旷似的。
锦蓝很是高兴,围着她嘘寒问暖,笑脸盈盈,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她的笑意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天真无忧,倒是有一层惊惧和忧伤。
人,总要长大。代价往往很大。
写意怔怔出了一回神,还是锦蓝小心道:“姐姐在想绿绮吗?”
写意倒茶的手就是一顿,被子落到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她看着锦蓝:“想。”
锦蓝眼圈红了:“我带姐姐去看她吧。仙承姑娘把她送回来,二爷吩咐以陶府小姐身份厚葬,她的牌位就在佛堂。”
烟雾缭绕,木鱼声声,佛堂格外的清冷。
绿绮的牌位和陶源的紧挨着。
楚云忻不可能不知道绿绮与陶源的死有关,可是仍然这样做,除了让绿绮赎罪,唯一的可能是,她救了写意。
写意笑了笑:“他倒是随了你的心愿。黄泉之下,你要好好赎罪,也要好好待自己。”
出来的时候,写意与锦蓝都是沉默,到了大堂,写意忽然道:“去聚仙楼看看吧。”
锦蓝小声道:“可是二爷交代过,姐姐身体需要静养,如果要出去,好歹等明天吧。”
在佛堂跪坐了半天,写意也确实累,她点头。
照例点上楠木香,写意睡得很沉。
可是睡到半夜,却忽然睡不着了,她坐起来,呆呆地看着黑暗的虚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忽然亮了,锦蓝挑着灯道:“姐姐是冷了吗?”
写意摇摇头:“快天亮了吗?”
“应该是快了。”
“我坐会儿,你去睡吧。”
锦蓝似乎想陪她,可是又不知该不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有事叫我。”
写意点头,呆坐许久,窗外果然有些粉明,淡淡的光,冷冷的。
写意从床头拿出那个锦盒,凌妃娘娘的手镯,她还没有看过。
不知怎么,她不敢看,也无心看。
此刻,才轻轻打开,暗弱的光里,她看见是一只墨绿的玉镯,入手处温润光滑……忽然,她眼睛瞪圆,震住了!
这只镯子,不是小桥给的那只?她虽然只是在梦中戴过,可是却一眼认出来,熟悉的感觉简直如刻在血液中一样。
脑子中雷声轰鸣,写意的手有些发抖,那镯子就变成几只在眼前晃动。
她的镯子怎么会在小五手里,怎么会是凌妃娘娘的遗物?
难道,这并不是那只能带她回去的镯子?
可是,她的直觉,就是那只镯子。
心念电转,可是总是想不明白。她脑子中似乎还有一丝捉不住的闪念,一晃而消失了。
一整天,写意都心不在焉,精神恍惚,随便在院子里转转,跟随锦蓝看了几样趣事——她似乎总是有意带写意看新奇的东西,或事物,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写意配合她,偶尔也笑。
下午的时候,还是睡着了,没想到一觉到了半夜,却依然无梦。
只好起身写字,然后忽然想起绿绮在时,总是在旁边看她写,给她磨墨。她是真聪明,那样就学会了写意的字体,那次应该是她模仿写意写的信吧,所以才会那么像二爷。
夜夜无梦,夜夜清光。
写意写下这八个字,亦是无兴趣继续写下去。
在第三天的下午,写意还是去了聚仙楼,因为刚过完年,还是全然一新的样子,可惜的是,仙承已经走了。
锦蓝安慰道:“姐姐莫伤心,仙承姑娘必是找到了好地方,不肯回来这里了。”
见写意没有说话,又道:“过两天就是上元夜呢,我们出来赏花灯,猜灯谜啊!”
上元夜?
竟然这么快,这个年就在牢狱中疏忽而过。
写意还记得大年夜,只是隐约听牢头在议论和庆祝,她烧得厉害,完全起不来,后半夜的时候,其中一个狱卒给她送来了棉被和药丸。
被人热闹庆祝,她寂静无声,甚至并没有意识到是过年了。其实在现代她对年也很淡漠,谁愿意过一个人的年呢?
只是没有想到,一转眼,就是元宵节了。
到了元宵夜里,写意吃完晚饭,带着锦蓝一起出门。
元宵是个最热闹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灯光随影,倒是一派温暖惬意,太平盛世,本该如此……
可是,享受太平的人不知道或者早忘记了吧,有多少人为了他们的太平远赴边关,流血沙场。
小五,应该已经在战场上了吧……
精神一恍惚,写意差点撞上面前的人,她忙收住脚步,正想说一句“对不起”,一抬头却说不出口了,只是愣愣的。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面前的人表情淡淡,可是眼睛却带着笑意,嘴角淡淡的扬起。
“二哥怎么出来了?”
楚云忻替她拉紧披风,道:“说得倒好像我是被囚禁一样——早想出宫看看你,虽然走不开,今天是上元,一定要来陪你的。”
写意笑了笑:“谢谢二哥。”
楚云忻好看的眉皱了皱,却也没有说话,只是拉住她往前走。
人群那么多,声音嘈杂,写意道:“这么多人,二哥怎么找到我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有什么难的,她身后不知道跟着多少人,她的一举一动还不在他的掌握内?
“不管什么时候,我要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你。”楚云忻笑了笑,“要不要猜灯谜?那盏灯你一定喜欢。”
果然是一盏精致的灯,写意淡淡道:“哦……有前方打仗的消息了吗?”
楚云忻背对着光面对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忽然冰冷三分,仍然慢慢答道:“第一场交锋,稍有落败,毕竟大军日夜赶路,疲惫乏力。”
“可有伤亡?”写意心里一紧。
'2012…10…21 110 【一朝生死两茫茫】十四'
“纵横沙场,怎能不流血?”楚云忻
写意静下来,战争当然要死人,只是,这一小小落败,当然不会伤及主帅。
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她脸上一片恍惚,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淡淡的剪影,看不清她眼睛里的内容,楚云忻脸色暗沉,沉声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为何大年初,北芒就会来犯?
我想问,为什么是小五亲自出征?
我想问,小五是不是必败无疑?
但是这些话如何问得出口?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事吗?她始终是要离开的,
心绪波动,写意的脸色白得几近于透明,她看着逆光里的楚云忻,盛气凌人,却孤傲疏离,是防备的姿态,亦是隐藏的脆弱。
写意垂下眼:“没什么,你今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