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重生日志 作者:金风子(晋江2014-01-03完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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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古怪。
杜尉迟只觉他这副老成持重配上他粉嫩的面容,只觉模样可笑,不自觉地从脸上带出些来,便笑问那贵人身份。
那年幼贵人微微一笑,更不隐瞒:“我乃秦王杨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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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秦王杨浩乃是隋文帝之孙,如今圣上杨广之侄,因其父秦孝王杨俊年未至三十而立之年便因故薨殁,因此杨浩尚未及冠,便袭了父爵被封为秦王。
杜尉迟只“哦?”了一声罢,更没有刻意恭敬。然而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秦王亦是毫不拘泥,只顾酣饮畅谈,又言:“英雄豪杰何惧出身低微。”
待得宴罢肴止,仍迤逦拖延不肯骤离,再三同杜尉迟定了再聚之期,方带着诸人离去。
杜尉迟此刻方回了己桌,向众人致歉,那碧绿眼眸的阿罗柯便鼓着众人连灌了杜尉迟数杯,故意做出愤愤状:“大郎你今日可入了贵人眼,他|日|莫忘了我们,做那负心忘义之举!”
杜尉迟只笑饮尽杯中美酒。不多时起身更衣小解,他随身侍儿花枪跟在一旁,杜尉迟朦胧着醉眼,向花枪道:“今日我可是要大醉的,你帮我记着点,这店内葡萄酒甚是正宗,今日既同那店家结了善缘,便向他订下,每日需送两壶到东市咱家的泰瑞祥行去。”
花枪便不解道:“泰瑞祥?大郎莫不是记错了?那泰瑞祥是咱家的珠宝首饰行,不是酒肆食铺——要那河东乾和葡萄酒干什么?”
杜尉迟醉眼迷蒙,一双杏仁眼眼尾上翘。平日里杜尉迟因不喜自己面貌肖女,从不露此风姿。然而此时不自觉露出三分媚态来,却是羞煞小娘子,“正是泰瑞祥,没错。那酒不是给旁人喝的,我的意思却是免费奉于来我店挑选首饰的贵人。”
“免费奉与?”花枪便是一惊,不解道,“这不是白白亏了么?”
“亏不了,我自晓得,你只管替我记得此事。”杜尉迟眯了会眼睛,片刻抖擞精神道:“咱们出来久了,回去罢。”果然回到宴席之上,又被那阿罗柯说逃酒,不由分说地拦着灌下数杯。
***
却说杨府中此刻却是阴云密布,尤其是以杨家二郎的东院最为肃穆不过。
掷杯刚回到屋内,连身上周七娘不合身的裙子都来不及换,只侧坐在塌上不言不语。阿丑俏目含泪,替她将一个黄花梨木的小凭几塞在身侧。
月奴儿双眼肿的厉害,正有小婢女拧了帕子替她浯着眼,她只仰着脸道:“是我不好,未能替主子解忧。”
青娘却不多言,只蹲下身来,替掷杯撩了裙角细看。只见那腿上已青紫一片,便取了治跌打的药油替她揉那淤血。阿丑从旁看了一眼,惊道:“怎生如此之重!”
半响,掷杯方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有什么呢,小时我从树上跌下,不比这严重多了。”
青娘一边揉着便应道:“说起来这药油的方子还是那时主人替娘子求来的呢,最是有效,不过擦上两次便再也瞧不出的……”
掷杯便叹一声,“阿耶……明日我们去阿耶府上去罢,我想阿耶了。”
“娘子不可,”月奴儿急道,“娘子此时要走,不摆明说与郎君置气么?娘子婆母哪里也不好看。”
“怎么,我还置不得这气?”掷杯凤眉直立,终于忍不住把那满腔的怒气流露出来,“我今日方知,杨信是究竟如何看我——枉费我平日为他忍气吞声!”
月奴儿再劝道:“郎君醉酒,本是无心之失,娘子不说,郎君自然抱愧于心,娘子也显得大度。”
……光显大度有什么用呢?掷杯还未说话,一旁阿丑已憋不住了,“娘子莫嫌我说些混账话,可是我倒觉得娘子此刻不能轻易谅解……任他那杨家二郎怎样多酒,又怎能在众人之前如此行事!”
“这伤倒罢了,这落下的面子可怎生办呢?莫不成还要让娘子在出门做客之时,被人戳着后脊梁说三道四?郎君此番举动确实是欠考虑。”青娘也道。
青娘说的这番话正是掷杯心中所虑……掷杯只觉心中燥乱不已,正在此时,守门的婢女便报道:“郎君酒醒了,正往此处来呢!”
话音刚落,便听得杨信清俊有礼的声音:“娘子,开门……”
只这这么平淡的四个字,听在掷杯耳中却如同雷鸣一般轰然作响,霎时间忍耐良久的泪水已不能自主地落下,掷杯不禁哽咽了嗓子,“你来做什么?!”
半响门外杨信苦笑声起,“娘子,今日确是我的不对,我亦无法自辩,只求娘子念在夫妻多日的份上,给我个悔过的机会。”
这几句话姿态放得极低,月奴儿一瞧之下便自作主张,不等掷杯发话,便欲去开那门,阿丑却犯了倔劲,堵了门,只恨恨道:“我家娘子原来在家时,却是被捧在掌心,休说挨打,便是连说都未曾被说过的,到这可好,不仅在家中……咳咳……”却是青娘见阿丑忘了身份,竟说此抱怨之语,忙从旁捂了阿丑的嘴。
青娘手上原是药油,这么忘情骤然一捂,阿丑原没有料到,猛吸了一口进去,直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一齐流了下来,青娘见状忙去抚问,又叫了刚替月奴儿拭目的小婢女拿了帕巾去擦,霎时屋内只乱作一团。
杨信只听得屋内嘈杂,不禁急道,“娘子,怎么了娘子!”欲去捶那门,又觉不妥,只团团打转,口中连呼不已。
掷杯正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认真发作,听得杨信语音真挚,这份惊慌不似作伪,心中不免动了一动。谁料气这东西却是攒不住的,这连番打扰下来,掷杯自己也觉得无味得很,只恨恨道:“杨信,你叫我日后怎样同采娘韵娘往来!你凡事都不想想的么?若不是小娘无碍,我又岂能去酬酢交际?莫非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不成?”
杨信只再外连连致歉,只云今日不知怎地昏了头脑,一时进退失据,非是有意,也并无对掷杯平日言行有不满之处……只反复说了此话,见掷杯还是无意开门,不知怎地心中一动,在屋外高声诵读道:“今日良宴会……新声妙入神……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
这几句话一出,掷杯心中便是一软:原来这诗非是旁的,正是那年曲水流觞之时,杨信在郡太守前所做的诗词——也正是此时促成了自己二人的一份姻缘……此时乍然而闻,掷杯只恍若耳边响起一道炸雷,往日种种恩爱时光,随着诗句,在她心尖如流水般淌过……
一首诗罢,杨信见屋内仍无动静,因心中有悔,停了半响,便提高了声音,继续背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后也不停顿,只一连串的说下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掷杯在屋内听他毫不停顿,将《诗经》一路背下来,纵是满心的恼怒,却也服了他那份书呆子气。众婢奴也刚开始也讶然了片刻,半响阿丑才傻愣愣地道,“在赔礼不是赔礼,这时候背什么书呀?”月奴儿听了半响,方劝道,“娘子,郎君毕竟是男子,总得留上几分面子……莫非娘子还想将他一直拦在门外不成?”
掷杯也不答话,只抿了嘴,“看好了门,莫让人到处说嘴。”青娘便知其意,特去传了一遍话。掷杯便高声向门外道:“你便一直背书罢,我不说停,你不要停。”
便听得屋外杨信的声音便是一顿,而后畅快的持续下去:“……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果然最近整治家宅、整治婢女陪嫁的举措得了成效,这满满一院子人,楞是一同候着杨信背了足足快两个时辰的诗词歌赋,也没一个敢去通风报信的。
杨信从诗经背到楚辞,又到礼记,实在没得背了,竟念起《大业律》来,掷杯这才“嘎吱”的一声亲自开了门。
二人竟均无多言。该说的话已然说过,该道的歉也已出口,掷杯是个性情洒脱的,既然开门,便没了再多追究的意思,只多说一句:“日后你行事当多思量,切莫如此骤然而行……且酒也少喝些罢。”
可怜杨信在官场上最为谨慎不过的人,今日竟被说举动随意欠妥当,更无从辩起,只得应了。
顾氏更是第二日才得之消息,有心些要怪掷杯小题大做,又碍着小娘夹缠只说些掷杯的好话,更因此事不好直说出口,只闷在心中,又觉无味,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
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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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眼。
掷杯冷了心肠,见状乐得清闲,更不愿前去添乱堵心,只顾整治自己小院家事,越发将众人拢住,这一日,便唤了陪嫁管事的来查账。
掷杯的陪嫁资财数量众多,价值非凡。不算府上随时预备服侍的婢奴,还有婢仆家中人呆的近京三四处田庄,更值钱的便是大兴城东西两坊内的那四五处商铺。然而其中最让人眼热的,还是杜远专门让与掷杯经营的一条江都郡至大兴城的商路。
这其中繁杂事务甚多,掷杯自然无法一一打理,却是交给手下的数个管事,俱是杜远挑出来,忠心不过的。尤其是总管商铺的,更兼领管商路,是其中最为重要的,统领着其余众管事。此人却是原来随着杜父当年一齐拼下江山的人物,杜远早替他去了奴籍,亲自求了他帮掷杯总管全局。
掷杯待他也如父辈,平日不住在杨府,而是替他在修文坊临近之处置办宅院,院中也有婢仆守着,更是比一般人活得舒心。便是掷杯见着他,都得管他唤一声赵老。
赵老的年纪比杜父稍大些,已过了知天命之年,因年轻时候受过大苦,此时近年老便在身上显现出来,进到外院书房之时颇有些颤颤巍巍,一旁小侍儿忙搀扶住他。
掷杯见他来了,也忙从坐屏后转了出来,亲手将他引向坐榻,“您受委屈,我知您走南闯北,却是坐惯了胡凳,只可惜我这房内却是没有。”又命人取了凭几,青娘亦取了隐囊与他靠了。
那赵老抹着眼睛瞧了掷杯好一阵,“老了,却不中用了,年轻时候哪里没行过,现如今却是连走两步都得人搀扶了……”说罢眯着眼睛瞅了掷杯,“大娘连日未见,可还好?我倒瞧着倒黑瘦了点,莫不是吃了苦吧?”
掷杯便笑道,“我可不是那吃了苦的,不过是阿耶和大郎来京,我出门的日子也多了些,倒是晒黑了。”
赵老便劝道,“多出门确是好事,也好疏散疏散,若不是我这老腰老腿,我也整日出去叻,光靠看帐究竟不是个事……不过大娘即便出门,也得带齐了婢奴好生照应着,姑娘家家可不能晒伤了。”
掷杯便笑道,“这话阿耶也同我说过……我便如此让人担心不成?”
赵老笑道,“我知你嫌我烦……年纪大了就这样,也罢,瞧着人也来齐了,我也不能耽误了你正经事。”
“瞧您说的,不过快要入冬,聚齐大家稍稍谈谈今年境况如何,又哪里是多大的事了……你们也别拘着了,随便说说吧。”
此时厅堂之内已聚齐了管理掷杯陪嫁的十一位管事的,均肃穆而坐,听闻掷杯开口,坐在赵老身侧的一身青衣,面貌清矍,貌似年近天命之年的男子首先开口,“我所执管的绸缎铺今年预计颇有盈余,却是人手稍有不足,如若可能,某想年后添增成衣生意,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成衣?”掷杯踌躇道,“凡富豪勋贵之家均有专门操持自家针线的,若是平常人家,怕也难以置起几套成衣……不知李管事的主要想做哪方面的生意,是一般平民还是中等人家,抑或有何其他打算?”
这些管事们均是杜府的老人了,早知道掷杯从小被当做男孩儿养大,对于生意方面却是通透的,因此见掷杯发问,早习以为常,那李管事也早有腹稿在心,直接应道:“豪门大户之中,虽有专门的针线,但只是供着各户主人们的。而有脸面的婢奴平日各有司职,况赏银丰厚,正是可有余钱添置成衣之人,只需花些心思巧思,或在盘扣,或在镶边,每种样式只稍出几套,想必不至滞销。”
“如是初始名声不显,当持之以久方可,”掷杯考虑片刻,可先置几套小袖、旋袄、男子阑衫……掷杯一连说了数样今后几年流行的样式,后又道,“一人思之总有穷尽,若是能集众人之力,譬如绣娘——方才能推陈出新。”
李管事的便执礼答道,“我自当尽力。”
话音刚落,他身旁团团一张笑脸的冯管事的接着笑应道,“咱家逆旅邸舍却是生意大好,因着来往客人多,客人们又瞧着点咱的面子,多有照应。”
“还是你冯管事笑脸迎财,”便有人打趣道,这冯管事是个好脾气的,只扶了肚子嘻哈一笑。
众人皆说下去,一时说罢,赵老才开口,话虽不多,却点在诸人疏漏之点上,众人皆垂首听了。
掷杯便提起要再置办几家粮米铺子的事,预备广纳粮米。
赵老不知她存了赊放之心,因笑道,“掷杯此话却是良荐,此种生意虽不大赚,可最是保值不过的,只是添了铺子,倒要好好预备下管事之人……不知各位可以妥当的人选?”
诸人一听这话,便公推出三五个人来,赵老便问掷杯该选何人。掷杯只笑道,“赵老决定便是,我在家宅之内,不像尔等接触多,深知其底细,偏问我,岂不问道于盲?”
赵老便大笑,“掷杯还是如此促狭,”因而指定了一人,“先教他做做看吧。”
一时诸事商议完毕,众人散去,只有赵老独自滞留在最后,“掷杯,我正巧有一事要与你商议——我已年迈,最近深觉大限将至,本早欲辞此管事一职,无奈尔父再三请托,因此才勉力为之,还好你性甚慧,我亦不过仗着经的事多,方能提点你一二;如今尔父在京内,其才智远胜我良多,我也能放下心来,安度晚年了。”
此语一出,掷杯大为惊讶,“赵老何出此言。”继而苦劝不止,无奈赵老似乎打定了主意,只一意推脱,颤颤巍巍说了许多话,掷杯见其意定,无法只得应了。
赵老便道:“如今你手下的诸位管事,其才能出众者,能接我的位置的,不过只有二三人罢了……一人便是那绸缎铺的李管事,此人心思细腻,多有独出机杼之言,能开得一方先河;其二便是那逆旅邸舍的冯管事,能笑脸迎人,广发四方之财,是个能守业的;还有胡家酒舍的吴狄管事,虽为栗特胡商之后,毕竟乃商贾世家,进退有度,亦可考虑。”
话说掷杯听赵老连后继之人都已考虑了好,便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不禁面带悲色,赵老见之因笑道,“掷杯何苦作此女儿情态,我若有睱,当在尔父府中常聚。”掷杯待送得赵老出门,返回内宅,方吐出一口浊气:
——又改变了。
重生之前赵老可未曾辞去管事一职,相反则强拖病躯一直坚持,直到听闻杜父骤然离世的消息才悲恸病倒……
此世,怕正是因为掷杯让阿耶来到大兴,使得赵老觉得可以卸下身上这副担子,方才有此一行。
怕么?当世事不再像重生之前那样发展,没了前世的经验预先提醒,会不知所措么?掷杯问自己,然后笑容骤然涌上她的面庞。
——哪里会怕!这种改变,不正是她一手造成的么?不正是她所期盼的么?只愿这辈子,自己所爱的人,能有圆满的结局,再也不愿那样无助死去!
她有一个感觉,此后,改变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