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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隋重生日志 作者:金风子(晋江2014-01-03完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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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尉迟满脸的郁郁,面色阴沉,忽而一甩衣袖,“走就走!”
  说罢大踏步而行。
  青娘早扑到掷杯身前,解了自己的披风替掷杯围上,此刻掷杯方发觉自己全身湿透,衣服全贴在身上,冷风一过,冰凉刺骨。
  她不禁望了大步离去的杜尉迟,“……你也冷得很吧,还跑什么跑……”
  杜尉迟撇了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秦王此刻也刚好在一旁,闻言打圆场道,“好了,莫急,都去边上暖阁好好暖暖再说,这天气,当心受了凉,于身体有害。”
  杜尉迟板着一张脸,任凭身上的湖水滴落在地上,“这点事算什么?”说罢扭头,竟是连秦王的好意也不领,扒拉开众人往外不停行去。
  忽而人群中一人道,“这位郎君,不如往这边走,这里有可以替换衣物的地方。”
  杜尉迟扭头瞧去,只见是个不熟识的英武中年,标杆一般的立在人群之外,正对着自己微微颔首。
  杜尉迟不免皱了眉头,“你……你是何人?”
  那人淡然笑了下,“刚才在一同说话,你未曾留意我罢了,我姓尉迟……”
  杜尉迟脸色便是一变,拱手指一遍自己湿淋淋的全身,“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再会。”
  尉迟将军眯了眼睛,“但愿还会再会。”
  杜尉迟不再多言,扭身便走。
  那边掷杯被青娘连着披风拢在风地里,迟迟不肯迈步,只觉得冷风一吹,由内至外,连骨髓都冷透了。
  县主也算是个仗义的,听闻之后立刻赶了来,排开众人,命几个力大的仆妇抗了掷杯,先到偏殿去换了湿衣服,又多堆了炭盆热热的燃起来替她烤着。
  热气上涌,掷杯连打了数个喷嚏,便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过不多时,早昏睡过去。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间,仿佛又回到童年。
  那时的自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那时的自己也正是最傲气的时候。
  那年秋色如画,自己刚领着孩童玩得一声臭汗,听闻阿耶回来,忙抛下众人兴冲冲去找阿耶,没料到隔窗听得阿耶叹道,“我这个女儿,可算是我的命根子,只是苦于没人照顾,养了这么副骄纵的脾气,以后可怎么好啊?”
  自己当时就想推开门去,想要同阿耶问个清楚——自己有哪点不好?凭什么这样说?
  然而屋内传出的另一个声音让自己止了步。
  “恩公何必如此说……”
  自己那时一听那声音便展了眉:哈,这小子居然也在,自己平日里那么照管他,他肯定会向阿耶说自己的好话才是。
  “叫恩公就见外了不是,何况……其实我倒想听你叫一声岳丈……”
  自己那时的心跳得好厉害,那样厉害,就像是今天一样……
  然后便听得那冷冷的声音,“——不,掷杯性子跳脱活泼,怕是喜欢那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我不行……”
  以后的话,自己好像听了,又好像未曾听到,什么叫不行?为什么不——那谦谦君子又是什么东西?
  自己后来拿了这话问采娘,采娘拿扇子捂了嘴,随手指过去,“喏,那个,像不像?那便是众人眼中的文人雅士了。”
  自己顺着那手指望过去,啊,真是个美人,精致如画,高冠博带,飘一般的走在云端也似……那人笑起来很温柔,没有那种神气的扎人劲——不像某些人,虽然对你是微笑的,却像是根针,一直会扎人,扎得人心疼。
  自己觉得好像眼中有泪,呵呵,又怎么会是泪呢?他哪配让自己落泪,自己弯腰,随便拾起河里淌来的一具流觞。
  ——竟是那人的。
  一旁采娘念出那诗句,“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自己攥紧了那流觞,下定决心——这才是缘分。
  这才是缘分……
  是自己追来的,不是别人赏赐的,不是阿耶苦心求来的!
  那个人的身影在自己眼中逐渐模糊,模糊……
  ……
  掷杯猛然惊醒,脸上早已经湿漉一片,她暗暗的用手抹了眼,却并不做声,只静悄悄的躺着榻上,眼神无力的落在纱帐之上。
  此次重生以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对了。
  外头有日光隐隐穿透进来,依稀能听见几个婢女小心翼翼的走动之音,掷杯不想惊动她们,她此刻只想痛痛快快的痛苦一场……只是,人这么多,又哭给谁看呢?
  谁也不要看到的好……
  ***
  却说杨信此刻正换了出门的衣服,全身收拾的利落整齐,往屋外行去,一边走,一边同身旁的小侍儿吩咐道,“我须得往张嘉府内一行,若娘子醒了,你们好生照料着,速速去坊市南边请了医师来,可不能耽误了。”
  小侍儿连声应是,刚到府门口,便听得府门被擂得震天响,守门的男仆只急的团团转,眼见着杨信,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二郎……你瞧门上这位,不走角门,非得从大门进来了,二郎你也知道,自打掷杯娘子管了家,大门这规矩可厉害了,轻易不可妄开……这教我怎么办好呢?”
  杨信便奇道,“来得这是谁,好大的架子?”
  “是个貌美难缠的小娘子,带数十个骑兵,风风火火的冲过来,简直跟打仗也似,我尚未问清身份,两三句话不到,便甩鞭子欲抽人,可厉害得紧了……不好!进来了!”
  话未说完,便听得府门“哐啷啷”一声巨响,当先一骑,乃纯黑色高头大马,马色油亮,连一根杂毛也无,鞍鞯却俱是金黄的,阳光映照,金灿灿的夺目光华,骏马前蹄飞扬,直窜入府内,硬生生从杨信头上跃了过去!
  杨信被吓得楞了,只愣神瞧着那骏马擦着自己头皮而过,马上传来女子娇媚的笑声,“撞得好!我连进宫里都走得正门,又岂能自坠身份,由那侧门入你这小小的府邸——”
  一听这声音,杨信内心深处直冲起一股血腥之气,“——怎么会是你?”
  县主驱使着马匹一路向府内踢踢踏踏的走去,闻言方回转了头,“什么人……啊,是那个小官儿!”
  杨信最听不得“小官儿”这几个字,怒发冲冠,“你破开我府门意欲何为?”
  县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杨信,随即嬉笑道,“哎呀,你还是这没有须髯的模样好看,显得年纪又轻,肤色又白,白嫩嫩的,好像嫩豆腐!”杨信见她面色娇嫩如花,忽而在马上大笑出声,全身上下一齐颤抖,引得马上身上赤金色配件一齐晃动不止,金灿灿的仿佛欲晃瞎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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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信见她面色娇嫩如花,忽而在马上大笑出声,全身上下一齐颤抖,引得马上身上赤金色配件一齐晃动不止,金灿灿的仿佛欲晃瞎人的眼睛。
  杨信瞧着她在马上坐立不稳,笑得险些要掉下马来的样子,不由得上前一步,微微抬起双肩来,然而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反复回绕盘桓,又让杨信恨恨不已:这女子白亏了这一副娇嫩若花的面孔,实际上却是天下第一骄纵可恶之人!
  安定县主笑过了瘾,方拭了眼角边一点晶莹的水珠儿,“小官儿,你怎会在此迎接我呢?”
  杨信眼瞅着那点水珠被县主随意弹得老远,他的心思也忽而随着那水珠一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忽而听得县主如此相问,不禁咬了牙,“这是我府宅,我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倒是你,巴巴的跑上来,连这府里住得什么人都不知道么!”
  安定县主楞了一楞,“你住这里?小官儿你信甚名谁?”
  杨信怒道,“你怎么不说你准备找谁?”然而话虽如此说了,还是不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而后更怒道,“以后别小官、小官的叫我!”
  安定县主忽而跃下马来,两三步靠近了杨信,上下左右细细打量,“居然这么巧?你便是掷杯的夫君?”
  杨信偏着身子相避,“你这是要做什么,哎呀!”却是安定县主忽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离我远点!”杨信一把把安定县主的手巴拉下来,“我可不是你手底下的那些个婢奴,放尊重些!”
  安定县主被拍了手去,也不生气。半响,忽然怅然长叹道,“掷杯她好大的气运,竟有个相貌如此之好的夫君,可气!怎么她早不同我说!”
  杨信听了这话,不由得面红耳赤,“娘子她还没有醒,你先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安定县主也不理他,转身又上了马去,将杨信一个人抛在原地,没行两步,忽而又调转马头回来,自马背之上遥遥弯下腰来,对着杨信伸出两只手指。
  杨信眼睁睁瞧着那两只手指玉一般,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闻得那一股股熟悉的异香扑鼻,引得他心中一动。
  安定县主坐在马上,本就位置高,虽然此刻弯下腰来,但仍是比在地面之上的杨信高出一大截子来,她穿花一般抓了杨信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这本来是一扭身就能躲开的角度,然而此刻,杨信却突然发觉自己闪避不开。
  杨信只得抬高了下巴,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一字一顿的道。
  县主目光冷淡,眼光虽放在他脸上,却不知透过去想到了什么,片刻后方一舔下唇,娇媚的笑了,“我想干什么,用不着通知你,也用不着任何人置疑。”
  说罢,猛地一松手,自马上直起腰来,“走吧走吧,别耽误了咱们看掷杯。”
  说着再不瞧杨信一眼,径自领着众人踏马入园,一路践踏而去。
  直过了半刻钟,杨信身边的小侍儿方才胆战心惊的诺诺道,“二郎,咱们在这站了也好半天了,那个谁……她也早走得瞧不见了,二郎不是说张侍郎还在那里等着呢么……”
  半响才听得杨信长出一口浊气,“咱们走!”
  ***
  杜尉迟此刻也浑身的不舒坦。
  自他回家,已经喝下了不知什么一连三碗黑洞洞的药汁,杜远还在一旁摩拳擦掌,“这大冬天的,可怎么好,先喝了这些瞧着有用没吧,尉迟莫急,若这样还是不好,那也无妨的!我已经明日请了京里最好的医师,就住在咱客房里,尉迟你什么时候不舒服了,赶紧说,好让医师好好诊治。”
  杜尉迟蹙着眉尖,又不好在杜远面前发作,只憋着一口气,闷声道,“阿耶放心,我没事的。”
  杜远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叹气,“偏偏是在这寒冬三月里落水,搞不好便要落下病根的……”他虽摸着杜尉迟的头,思绪却早已跑远,“不知道她究竟如何了……”
  杜尉迟岂能不知道杜远口里的“她”是谁?早猛地一掀被子,拿被子捂住头,言不由衷道,“阿耶要是不放心,只管差人去瞧瞧便是了。”
  杜远眯了眼睛,“……话说回来,这两天泰祥通的老裴找你去了吧?”
  杜尉迟撇了嘴角,“说是商量入股那善粥铺子的事,说到底,还不是瞧我们名头打出去了想沾点光——我已经拒绝了。”
  杜远叹了气,“秦王向你提的那事,你打算答应么?”
  杜尉迟点了头,“为什么不答应?虽说是宫里的活,可胜在量大,又有赚头,又好招揽生意,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杜远只皱着眉,“只是这秦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我如今也算是看清楚了,无论他打的什么算盘,我如今也是挣脱不开的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罢了……既然担了他这风险,送上门的好处又为什么不要?”
  “一为官,一为商,咱们确实是步步被动啊,”杜远叹道,“不过你也别拘着自己,便是事不可为,咱们就算舍了这一份家业,也未必到了那必死的地步……”
  杜尉迟打断了他的话,“如何就到这种地步了,阿耶,莫要说这不吉利的,我自然会多加小心。”
  “你知道便好,我是怕你一时脑热,做出不应该的事来,”杜远拍了他的肩,“好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
  杜尉迟摸着唇角挣开的伤口,忽而脸红得发烧,心中不免后悔不已,又想起刚刚杜远说的“一时脑热,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的话……究竟何意……
  阿耶他不会已经知道这件荒唐事了吧?
  一想到这个,杜尉迟简直连床板也沾不得了,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光着脚便在地上不停的打转,身边的花枪瞧不过去,忙拦了他,“大郎这是干嘛呢!可别受了凉!”硬是按着他按回床榻上去。
  杜尉迟沾了床铺也不安稳,一夜不知辗转反侧多少回,直到天麻麻亮了才闭了眼,而后一连几日都有暗火积在心中,不免唇焦舌燥、五心烦热、形体消瘦起来。
  ***
  掷杯在家修养,过不了两日,韵娘、采娘均携礼上门探望,还好掷杯身体一贯康健,不过痛了两日,烧了两日,吃过几副药剂便起得了身,见得了客。
  这一日采娘因见她不似往日般时而郁郁,时而愤愤,便在一旁小心问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掷杯蹙了眉,片刻后方说一遍,却故意隐去杜尉迟做出的荒唐事,采娘听了楞了一楞,“原来如此,那弘化公主一贯便泼辣得紧,你这回大大的折了她的面子,也难怪她会做出这样的事,话说回来,咱们这朝的公主郡主县主们,也太骄纵了些。”
  采娘说完这些,迟疑了片刻,“咱们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我虽听了一耳朵,却不知该不该同你说……”
  掷杯冷哼了一声,“无非是些爱嚼舌根的说些没影子的话!”
  采娘便笑道,“你不往心里去便好,你也知道,因为县主的事,你出了不少风头,因此早有些心眼小的妒恨着,此次你狼狈了些,那些捕风捉影的说得着实不堪,我听了都气的不行。”
  掷杯抿着嘴,唇两侧皱出深深的纹路来。
  “还好救你的是你自己家的兄弟,要是旁人,还不让人他们闹上天去了!”采娘继而愤愤道,“一群没心肝冷言冷语的,人受了罪,不想着人身体怎样,受了多大的痛楚,反对着那莫须有的名节、身份什么的絮絮叨叨!”
  掷杯长叹了一口气,采娘猛地停住,不好意思的揉了自己的脸,“瞧我,一说就没个完,总之路是人走的,你只方宽了心,别去理那小人,风言风语什么的,过些日子自然就过去了,你只安心养病,这些日子少出门便是了!”
  掷杯勉强点了头,“阿采,你是心直口快的,我自知道,你放心!”
  然而掷杯的心里却不像同采娘说的那样平淡,与之恰恰相反,却是心惊肉跳,坐立难安的,若不是当着采娘的面,她几欲痛哭出声,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遗憾,让她一直愤愤难平。
  当年说“不”的也是他,现在跑过来撩拨自己的也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么?她早已是嫁了人的,杨信虽然迂腐了些,但无非是些锱铢小事,谁家夫妻两个过日子能一点口角也不犯的!如今搞出这等事来,让她怎么做才好?
  掷杯一时心思翻飞,竟连什么时候采娘走的也不知道。

  52

  这时阿丑匆匆跑进门来,张口便报,“娘子,杜家大……”话音未落,青娘早掩了她的口,偷瞧一眼掷杯,瞧掷杯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方才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慌慌张张的究竟做什么?”
  阿丑恍若不觉道,“怎么了,青娘姐姐禹剑带了消息进来,咱们娘子跟杜大郎合办的那个赊粥铺子这个月的账册下来了,要呈给娘子看呢!”
  月奴儿也凑上来,听了半响悄声道,“这个有什么可急的?你这两日没跟在娘子身边是怎么的?没发觉这几日娘子心里有事,饭也吃不下,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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