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堕主_华门赋_紫璃-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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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多的明明,又何以会觉得亏欠?又何以会觉得难以面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还有心底深处那一点点的恐慌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就好像眼前的柳梦璃,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像一般,随时都可能会消失,这样愚蠢的担心,又是从何而来?
或许,他在心里说,等这一次的事告一段落,他们……他们有必要好好地谈一谈。
又或许,他们需要彻底地走进彼此的世界,这样,才能够消除心底的男一份不安和最后的生疏是吧?
至少在这一刻,慕容紫英是这样想的,是做了这样的决定的。
等这次的事完结以后……
柳梦璃收拾起失落彷徨的心情,认真地对慕容紫英道:“梦璃家传一种解咒灵药……能够暂时压制菱纱体内的妖灵戾气,今日日落之前,我会前往后山采药。”
其实她的话还有后半句。
其实她想说……紫英能陪我去么,其实她想说,就当是最后一次成全了好么?
其实她想说的太多…… 也许是自己多心,慕容紫英总觉得柳梦璃在逃避自己的眼睛,尽管他自己也未曾有直视过她,就只静静地感受这两人之间流动的沉默,无限地循环往复,纠缠在微微有些升温的空气里。
半晌之后,慕容紫英才缓缓地开口接过她的话,不置可否地说:“后山的逐日坡地势险要,我与你一同去,御剑前往,在天黑之前便可赶回。”
漫不经心的句子,用慕容紫英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来,几乎像是一道温暖的电流轻触了一下柳梦璃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让她不禁轻轻地战栗起来。
天黑之前便可赶回……
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快乐或是伤心,柳梦璃静静地垂首浅笑,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手中轻拢的一抹流纱之中。
她曾经无数次地在心里嘲弄自己的痴傻,感叹自己的笨拙,这样的话语,为什么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要说给彼此来听呢?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才来强求呢?她这样想着,似乎连心都要疼碎了,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出口,用来宣泄自己心里的悲伤。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看向慕容紫英,微微地笑了起来,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慕容紫英不知道柳梦璃谢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何以要如此郑重地对自己说一句略显多余的话,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纵使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却也不应该是用一句谢谢来概括的。
其实,甚至就连柳梦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感谢什么,或者说,还有什么,值得她去感谢呢?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感到骄傲才对,就好像她十八年的生命中一如往昔的那种骄傲一样,当她能够与慕容紫英并肩走出慕容府的那一霎那,她应该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享受身边人们投来的惊羡的眼光。
也许她还能清晰地记得来归之日,那些宾客们逢场作戏的吹捧。
他们好像说过,自己和慕容紫英站在一起的时候……很好看是不是?好像说过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不是?
她不禁偷偷地转过眼,小心翼翼地偷瞟身旁的慕容紫英,似乎想要再次确认,他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一样。
忍不住嘲笑自己,原来她还是和所有世俗众人一样,执着于一些小小的虚荣感,虽然很俗气,但是,很幸福。
这是一个烟雾迷蒙的午后,熟悉的青石街道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飘渺感,把慕容府外的街墙巷道衬托得无比清冷。
偶尔会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群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不时地向他们投放诧异的目光,还有那些散落在街头的小商贩,在此时此刻看起来,竟然都是那么的亲切而且温馨。
天真的童男童女总是在他们的身边跑来跑去,尖叫着,嬉戏着,打闹着,在清冷的小巷里炸开丝丝缕缕欢快的流星,隐约中她都可以听到,小小的男孩子对女孩子嘻皮笑脸的承诺。
“新扎的纸鸢,画了你我的名字,那就是要在一起的,你赖不掉哦……”
好像同时被什么特别的情怀触动着,他们转眼看向彼此的那一刻竟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不易被人察觉的默契,在两人间微微地转动了一下,竟然没有让人感觉到尴尬。
——命运的契约,画上了你我的名字,是不是,也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我们……赖得掉吗?
遥远的叫卖声,还夹杂着冬末的最后一丝冷空气,让人感悟到一丝开化的讯息。
垂着头,不停地朝前重复着迈进的步伐,柳梦璃恍惚间听到慕容紫英在前方,突如其来地开口道:“明天是立春。”
惊愕地抬起头,柳梦璃不解地看向慕容紫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只是疑惑地看向他,将胸前的碎发轻轻一捋,又放下。
慕容紫英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袖口,示意柳梦璃继续前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个时候,这样的地点,讲这样的话或许会有一点唐突,还是等办完事情之后再讲好了。
他想。
出城的山道并不远,离开昆仑城的西城门,就已经能够遥遥地看见云雾缭绕的逐日坡,斜斜地插入山道的尽头,像是水墨丹青上最但最飘逸的那一笔。
隔得远了,看在眼里,竟好像是一条通往仙境的长道,烟雾迷蒙之中透着十足的幽远。
脚下是泛满绒草的石阶,蜿蜒着向上延展,密布了初春特有的稀疏草芽,远山之巅上隐约是覆盖着轻烟一样新抽的芽苞,没有人迹的远山里还没有显现出它蓬勃的生机。
于是柳梦璃用尽了所有的想象,假装自己的身边是鸟语花香的夏季,是飞瀑流泉的山涧,是阳光明媚的彩崖……
她假装自己还有明天……
慕容紫英优雅地从身后抽出长剑,指尖熟练地划动出潇洒的曲线,真气随着意念在剑尖上流动起来,瞬时间,幽芒闪动的长剑腾空跃起,平稳地悬挂在了草阶前的断崖之上。
慕容紫英身法轻盈,足尖轻点,便已飘然略上长剑,姿态绝美,飘飘欲仙。
逆着和煦的清风,他回过头来,向着柳梦璃,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柳梦璃好像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幻觉,就好像时光在飞快地倒流着,纷纷绕绕,又回到了那一天的青湖,那一天,慕容紫英便是这样,微微地欠着身子,递给她一晚幽绿清辉的梦境。
她伸出手,朝着慕容紫英微微一笑,手指轻触地一瞬间,红尘中的流年纷扰,她突然都像是看不见了。
她终于确定,这十八年荒谬绝伦的生命,究竟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原来老天爷早就注定了,注定了我会坠落凡尘的这一场缘和孽,原来是注定了我要与你相逢,相知……
再相离。
没有预兆地腾空而起,柳梦璃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是将身下缥缈的昆仑山脉,人烟密集的昆仑城都,还有那喧嚣吵闹的凡尘俗世都丢却了忘却了一般。
那一瞬间,柳梦璃突然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世界的至高点飞行,不用理会凡尘的枷锁。
那一瞬间,慕容紫英突然以为,苍穹中落下冰凉的雨滴。
湘妃祁神,前尘幻梦,知为谁春? 17
身下流云浮动,好像是不断开阖的梦境,瞬间变换出无数的形状,将脚底的一切都朦胧成了一种仓惶的美丽。
世界在他们的眼里,突然变得无限狭小,山川大地都好像是家中常挂的水墨丹青一般迷离渺远,被层层叠叠的云雾朦胧得很抽象。
柳梦璃觉得自己在狭窄的剑柄上迎风而立,身边是一片茫茫的云雾,她有生以来头一次,离开凡尘这么遥远。
慕容紫英的手若即若离地护在柳梦璃的身前,目光不经意地散落在她细碎的发丝间,突然察觉,她眼底有一抹上为开化的烟雨,淡得叫人心疼。
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即使近在咫尺,可是还是觉得……她像是梦,不真实,不堪触碰。
不堪触碰……于是一切止乎于礼。
止乎礼,那情又何堪?
柳梦璃可以真切地感觉到慕容紫英的呼吸和体温,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蔓延着,柔和地抚过她冰凉的呼吸,很清新的感觉。
头一次,她和慕容紫英离得这么近,她就这样半倚在他的身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他不甚清晰的侧脸,一次又一次,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目光。
没有对白的静默之中,她能够看见不远出淡绯色的天际,被这一天最后的光辉渲染得很美丽,很忧伤。
仿佛是飞得太高,连柳梦璃都有了一种飘飘然的失重感,心里痒痒的,酸酸的感觉开始蔓延扩散。
御剑承风,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我与世界相互离弃,身边就只有一个你……
摈除她心头那些繁杂纠缠的离愁别绪,其实,画面真的很唯美,她淡紫色的裙纱在他的身边轻轻地飞扬起来,她的发丝,冰凉却柔软地抚过他的面,仿佛一个腼腆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完成……
柳梦璃垂首,目光止于慕容紫英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很艰难却很安静地抿唇一笑。
那时一只很规矩的手,就像慕容紫英一直以来留给她的印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越规逾矩,力道恰到好处地在自己的腰间合拢,修长的指,冰蓝的袖。
暧昧的姿势。
他在抱她。
柳梦璃忍不住唇边已然荡漾开去的笑,发自内心很慰然的笑,她笑自己,很久以前第一次看见慕容紫英袖口那一抹冷漠的蓝时,她有想过这样的情景吗?
她会依偎在他怀里,他会如此亲昵地护着她,他们会这样遨游天际……
没有,她根本想不到,原来命运会朝着这样的方向轮转,记忆里的我们,好像总是未曾交叠的季节,前后错落。
那个时候的他们,多么幼稚,多么轻狂,多么自以为是,冷漠地骄傲着,拒绝着,只是怎么也猜不透这结局。
突然之间,她觉得天空好蓝,好开阔,就像他袖里的一抹清辉,是不是因为飞得太高了,所以连尘世也能忘却?
这时的她不禁会想,纷纷绕绕十九载,天数轮回,风云幻变,缘起缘灭,也许都不过为这弹指一挥的刹那温柔,和远离世俗喧嚣的依偎吧。
天开云散,逐日坡便已在望,夸父逐日,终究不过是虚妄,他最终又追到了什么?
莽莽昆仑,也不过就这短短一程,载不动十九年,天上人间。
双脚再次触及地面的瞬间,远处的斜阳已经似血残照,渐染了雪山之巅的苍白,舒展的雪雾,无声无息地托起缥缈的琼华仙境。
虚幻的轮廓,若隐若现,在夕阳得映射下更显得雄伟苍茫。
迅速地收剑入匣,慕容紫英垂手立于崖边,静静地看向远处延绵起伏的山脉,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光晕,只是这样沉默着,仿佛在这一片虚幻中搜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半晌,他才抬起头,缓缓地伸出手,指着高处隐约浮现的阡陌,对柳梦璃淡淡地说:“从这里,可以看到琼华派。”
柳梦璃坐在他身后的山岩之上,一如既往地捧着手边的箜篌,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更远的地方,无意识地撩拨着琴弦,接道:“云深不知处。”
慕容紫英回过神来,回身看向柳梦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柳梦璃浅浅的一笑打断,只听她漫不经心地道:“紫英可知道,逐日坡上的青风落日,最是美丽不过了,今日有缘得见,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慕容紫英微微地皱起眉,不知道柳梦璃突然说这话的原因,更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神情在说到不虚此行的那一刹那变得忧伤起来。
他不知道,她其实想说……不枉此生了。
柳梦璃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她轻拢裙纱站了起来,口气中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哀求,接着道:“既然来了,便陪梦璃看看吧。”
慕容紫英没有否定柳梦璃的提议,虽然他在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慌,但是一闪即逝的情绪过后,他还是朝着柳梦璃微微地一点头。
作者:总堕主2008…1…30 13:27 回复此发言
166 回复:【堕主华丽怨念第一弹】紫璃文之——《华门赋》
再回首的时候,天边的薄云已经吞吐着冰凉的气息,裹挟着变幻开阖的霞光,散落满山的夕阳。
好像烈焰冉冉的乌鸟再次展翅回巢那般,浑圆的金轮在旋转着放射出最后一片耀眼的光芒之后,渐渐地冷却,恢复了平静。
昏惑的夜雾,开始渐渐地侵吞他们身边的空气,模糊了彼此间的视线。
天边的霞光纠缠着坠落的那一瞬间,慕容紫英突然感觉到……
柳梦璃冰凉的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的手心。
温暖和冰冷的交界点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好像是被灼烧的快意,又好像是一种莫名激荡的情绪。
猛地回过身去,正好与柳梦璃水光弥漫的眼眸不期而遇,昏暗中像是流星划过雨季淡淡的天空,留下一道伤感的痕迹。
她在哭。
沉默的两人,终于被最后一刻那绝望的不安彻底淹没,就好像是远离了阳光庇佑的世界,即将被黑暗吞没的那种决绝一般,暗无天日。
柳梦璃这一生之中,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大胆的动作,可是在这一刻,慕容紫英心中的震撼却大过疑惑。
肌肤与肌肤的交合点上,紧紧地扣着柳梦璃腰间碧绿的翡翠,连接着她衣带之间飘扬的流苏,被她轻轻地按在了慕容紫英的手里。
柳梦璃眼中泛起隐约的蓝光,不知是泪水的模糊,或是光线的变幻,却都在慕容紫英的心底烙下了一道刻痕。
清冷的泪,坠落之后,在他的指尖粉碎,好像那一夜缠绵的焰火,永无止境。
她在哭啊。
匆忙之中,慕容紫英想要说点什么,来止住柳梦璃眼中跌落的泪,他的手指扣住柳梦璃微微颤抖的手,开口道:“梦璃,等菱纱的病情稳定了——”
还在嘴边的话被一阵离香的气味淹没了,柳梦璃几乎是慌慌张张地踮起脚尖,用另外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山上连绵的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淹没了她绝望无助的神情,在渐渐黑暗的空气里渐行渐远。
她的声音,没有抽泣,却夹杂着无声的哽咽,一字一顿地认真道:“帝女翡翠……压制妖气,可保菱纱十年阳寿,你记得交给她……”
慕容紫英惊讶地看向柳梦璃,只觉得被自己一直紧握着的手温柔地将他的指节合在了那块幽绿色的冷玉之上,触手之处,温润如水。
他清晰地听着她的声音,却觉得中间横亘着比天涯海角更遥远的距离。
她说,紫英,紫英,只要梦璃活着,就不会是敌人……
她说,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她说,对不起,最后还是留下你一个人……
她说……
柳梦璃来不及说什么了,因为沉浸在这样绝望的黑暗之中,她再也没有力气抓住他,甚至,看清他。
然后,柳梦璃的手轻轻地一推,她腰间的流苏伴随着她的动作,瞬间撕裂成无数条飘散的丝缕,纷纷绕绕,在他们之间散落开去,好像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