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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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霄轻声道,“他被白鹏抓了。”
“白鹏……”冰晶垂下眼睛,“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又何必这样做……”
梁霄道,“他一向和鹰翦合作的很好,这次应该只是,只是为了……”事实摆在眼前,他却无法再说下去。
他们两人都知道,白鹏只是为了冰晶。白鹏喜欢冰晶,并不是什么秘密。白鹏与墨鹭、紫麟、赤鹤并为圣域四大执事,深得圣主颜渊倚重,心思机敏,身手不凡,在圣域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连冰行健也一直把宝压在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很复杂,”梁霄道,“有人说他是个君子,但是,我不信。”
冰晶心绪纷乱,“若白鹏是君子,他就不会伤害他,若不是,他和鹰翦之间不是还有很多交易么,实在不行,鹰翦还有那么多高手……一定有办法的……”
梁霄嘴角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想到鹰翦时,他就忍不住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不是因为冰晶,他断然不会关心冰行健的死活,他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
鹰翦的杀手,都背负着不能回头的债,冰行健利用他们的心魔,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杀人利器,他们只是不断杀人,杀了谁,为了谁,原本就毫无意义。那个一直谦谦笑着,实际上却卑鄙无耻的鹰翦头目,是死是活,他们才不会在意。
可是,那个人,偏偏是冰晶的父亲。
梁霄看着冰晶,难言的苦涩闷在心里。傻丫头,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夜无言,天将明时,梁霄才迷迷糊糊睡去。冰晶在床边燃了一炉香,然后,细心收拾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去门前篱笆处小心翻了土,给新植下的花浇过水,这才停下来,放眼四望。
东方的启明星正亮,泥土和蔓开的花萦满清幽香气,芳草茵茵,夏虫啾鸣,晨雾缭绕中的屋舍,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最好的时光。
冰晶回到房中,借着微熹的光,一遍遍看梁霄的面庞,他的眉目、口鼻、侧脸俊朗的线条,他的全部,早已印在她心中。相守的时日,温暖平静,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碧落的存在,他们仿佛一直就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任何一对贫贱夫妻。这样的幸福,哪怕就只有这么多,还有什么好怨恨。
那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曾占据她生命中最亲最重的位置,虽然,他犯了她永远不能原谅的错,可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有什么事,自己又如何能够心安。
她对自己说,去去就回而已,泪,还是无法控制地落下来。
临行前,冰晶将一页信笺放在枕畔,上面清秀的几个字,“保重自己,我会回来。”终于,掩上房门,扬鞭策马,于晨曦中悄然离开泉溪。
听到马蹄声响,梁霄缓缓睁开眼睛,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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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一人一骑在漆黑中穿过来时的山洞,出得洞口,已是泛白的天光,想到来时一路上两人同行,此时却独自离去,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山上几乎没有路,追风走的并不快,识着旧途,小心前行。几个转弯,终于踏上一条小径。小径朝东,忽然转进来,新升的太阳刺得冰晶睁不开眼,她以手遮目,双眼眨一眨,慢慢睁开。
刹那间,于耀目阳光中,冰晶看见道路正中站着一人,清和的目光,安静看她,正是梁霄。
追风嘶鸣一声,扬蹄奔至梁霄面前,亲昵地探头在他胸前摩搓。梁霄拍拍马头,绕到追风身侧,翻身上马,伸手,将冰晶紧紧拥在怀里,轻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我会生气。”
冰晶心中百感交集,忍了一路的泪,又落了下来。
来时走走停停,这次返回圣域,却是快马加鞭,不过三日,二人已进入长夏城中,径直来到白鹏府邸。
白府门前,冰晶回头对梁霄柔柔一笑,“你在这等我。”梁霄点点头。
冰晶轻摇门环,有下人出来,见是冰家小姐,不敢怠慢,连忙迎进去。梁霄携马站在门前树荫里,手紧紧按着墨玉,微微闭目,他已做好与白鹏一较高下的准备。
白府很大,曲径通幽,下人一路引着,到达一处荷塘。白荷盏盏,娉婷迎风,小巧的湖心亭里,白鹏看起来已经恭候多时。
看到冰晶,白鹏微微蹙眉,明明高贵优雅的小姐,怎么穿得简素至此,但即使只是荆钗布衣,她身上仍然自有出尘的气质,反倒又让白鹏暗赞一声,我看上的女子果然不同一般。
白鹏起身亲到荷塘边迎上冰晶,引她在湖心亭落坐,亲手为她斟茶,微笑道,“晶儿,知道你爱茶艺,我特意留着这恩施玉露,只等与你一起品尝。”
冰晶并不接话,开门见山,“我父亲在哪儿?”
白鹏笑笑,“晶儿,这可不像你了,先品茶不好么?”
冰晶还是那句,“我父亲在哪儿?”
“既然晶儿这么心急,”白鹏无奈轻叹,躬身指引,“这边请。”
冰晶也不多话,沿着白鹏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白鹏一脸谦雅笑容,紧随其后。
不多远,是一处精致阁楼,见白鹏前来,有下人早早候在门口。
白鹏问,“冰掌门可好些了?”
下人答,“服下白执的药,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白鹏点点头,回首看冰晶,“晶儿,请随我来。”
二人进门,沿楼梯上到二层,又来到一处房门前,白鹏道,“你父亲受了刑,伤得有些重,晶儿……”
冰晶不等他把话说完,已伸手推开房门,白鹏笑着摇摇头,看她进去,识趣地并不跟随,反手合上门,留在门外守候。
冰晶一进入室内,便闻到药香,她粗通药理,已辨别出几味名贵药材,心中疑惑,径直转到屏风后。
冰行健正在榻上闭目养神,面色惨白如纸,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见到冰晶并不意外,虚弱地笑笑,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冰晶探手搭在他腕上,只觉脉象极为虚弱,知他必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一时愁肠百结,不知该悲还是该恨,只是问道,“是白鹏伤的你?”
冰行健摇头,缓缓道,“不关他的事,是圣主。”
冰晶不解地看他,“颜渊?”
冰行健道,“颜渊一向心狠手辣,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步棋,打着所谓顾全大局的旗号,牺牲掉区区一个鹰翦又算得了什么。”说罢,叹息一声,“这也许就是命数。”
冰晶仍是淡淡的神情,命数,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本不必如此。
冰行健看向冰晶,目中却有一丝温情,“为父这次是托女儿的福,”说着握住冰晶的手,“白执拼死保我,才暂时留住我的命。”
冰晶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是她的父亲,她却无法懂得他,永远谦和的笑,却又永远深不可测。
冰行健知道她与自己已不可能像从前一般亲厚,悠悠叹口气,颓然道,“白执已尽力,我却自知天命如此,我一生好跟人争个高下,晚景如此,也只能怨自己……”正说着,忽然咳了起来,花白须发随之颤动,终于止住时,嘴角竟现出几许血丝。
惊见他咳血,冰晶方意识到他的伤势怕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重。眼看着他目光涣散,神情萎靡,想起父亲平日运筹帷幄的泰然神情,心中到底还是一酸。
冰行健强撑着起身,一下未能坐起,身子一软重又歪倒,又呕出一口血,却仍挣扎着握住冰晶的手,喘息着道,“我的日子怕是不多了,晶儿,原谅我好么?”
见他虚弱至此,如此卑微祈求,人之将死几个字忽然在心中闪现,冰晶终于低低唤了一声,“爹……”
冰行健听到这一声低唤,似乎突然来了力气,竟微微擎起身,双目涌出泪来,“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冰晶扶他躺好,她并不认为自己已原谅他,只是轻声道,“先不要说这么多,我现在就去请大夫为你医治。”
冰行健摇头,“没用的,白执内力已十分深厚,全力施救,不过是让我苟延残喘而已,而且,颜渊也决计不会放过我。”
冰晶心绪烦乱,只是黯然握着老父的手。
冰行健却忽然笑了,轻声询问,“他待你好么?”
冰晶愣了一下,看着冰行健,没想到他竟会问起梁霄。
冰行健怅然道,“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错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女儿……”
他终于提到了这件事,冰晶低头,她如何能够不怨他。
见她不回答,冰行健又问,“他待你好么?”
冰晶点点头。
冰行健倏然吐出一口气,似是终于放下心来,“梁霄和我不同,他是个纯粹的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冰晶唇畔一丝苦涩,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冰行健看着冰晶,又道,“其实碧落并非不可解。”
冰晶身子一震,猝然抬首,“梁霄有救?”
冰行健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放入冰晶手中,轻声道,“暗格,左三下二,取一粒溶于水中,服下即可。若是常人中了此毒,必死无疑,但梁霄功力深厚,只要潜心运功疗毒,定能痊愈。”
冰晶接过钥匙,一时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冰行健道,“我此生再无所求,只希望我的女儿幸福。”
冰晶心下触动,跪在冰行健榻前,落泪道,“爹,女儿去去就回,只要医好他,女儿哪里也不去了,只陪在爹身边。”
冰行健也垂泪道,“傻孩子,我给你解药就是想成全你们,如果你真的孝顺,就离开圣域,再也不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回来就一直没休息过来,周末还忙得团团转,半夜又爬上来修文,真是自找啊。
☆、生离
冰晶终于从白府出来时,梁霄几乎已经忍不住要冲进去。冰晶默默来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埋首在他怀中。
“他怎么样?”梁霄问。
良久良久,冰晶才回答,“他快要死了。”
梁霄默然。
冰晶直起身,自梁霄手中接过缰绳,轻声道,“去我家。”
鹰翦的后宅,梁霄第一次来。花团锦簇,蝴蝶曼舞,和阴暗悚然的鹰翦议事堂完全不同。
梁霄一个人在厅堂里等,片刻功夫,冰晶捧着一只茶盏出来,递到他手中。他知道这种时候,冰晶绝不会有煮茶的兴致,问道,“这是什么?”
冰晶哀哀一笑,没有任何隐瞒,“你几乎死在我手上,在浣沙,你饮了我亲手煮的碧落。”
碧落,梁霄自然知道,无色无味,销魂蚀骨。他一向谨慎,若是旁人,即使再无色无味的毒药,怕也骗不过他,但面对冰晶,从三月初七夜之后,他就已经不设防。可是,他心中仍有疑虑,怎么可能自己中了毒,却不自知。
梁霄手持茶盏,不动声色地提气运息,恍然发觉丹田处的内息不知何时竟全乱了,胸口也随之窒闷的厉害。
顿时全明白了,雪夜的出走,莫名的泪水,还有冷杉上她要他无论如何答应的,若要死,一起死。
心中五味杂陈,梁霄轻声道,“是冰行健下的手,你并不知情。”
冰晶点点头。她不知情,却不代表她没有错,她不能原谅冰行健,却也无法原谅自己。
梁霄把茶盏放在桌上,并不喝。
冰晶不解地看他,“你……你是怪我么?”
“怎么会,”梁霄道,“只是,我听说碧落本是无药可解的。”
“有的,有的,幸好有。”冰晶眼眸中尽是润润的光,说着,伸手取过茶盏,再次递到他面前,“只需将它服下,再运功调息即可。”
梁霄迎着冰晶的目光,却不肯接过茶盏。
冰晶见他迟迟不肯服解药,不禁急道,“梁霄,喝了它,我要你马上喝了它。”
梁霄探手拢在冰晶发丝里,任如水长发柔柔地绕在指尖,“告诉我交换条件是什么,否则我不会喝。”
冰晶无声摇头。
梁霄又道,“他一定要求过你什么,我不信他肯这样轻易放过我。”
冰晶道,“没有条件,真的没有条件。”
梁霄仍是笃定地看着她,他不信。
冰晶颤声道,“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说着,又流下泪来。
看着她悲戚的面容,梁霄不禁懊恼自己不该不信她,不该如此逼问她。她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一切,决意与自己共生死,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心中苦涩难当,梁霄展臂拥住冰晶。
在梁霄怀里,冰晶轻声道,“如果他提出交换条件,我绝不会答应,我早已决定,要一直陪着你,哪怕是一起死。”
她的至情至性,让他心中一凛,梁霄不由将冰晶拥得更紧些。
泪水已不可遏止,冰晶哽咽着又道,“他只是说,只是说,想成全咱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梁霄终于自冰晶手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泪水仍不停滑落,冰晶却终于凄清一笑。她要的,只是他的安好,如此已经足够。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直把他深深印在心的最里面,然后,轻声道,“可是,我还是得离开你。”
梁霄手中的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冰晶伸手抚摸他的面颊,踮起脚,轻轻吻上他的唇,然后,飞快转身,夺门而出。她怕她再迟疑下去,就再也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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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白鹏坐看碧叶连天,见冰晶回来,似是并不意外,还是温文地笑,唤一声,“晶儿。”
冰晶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你可还愿意娶我?”
白鹏笑道,“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等,等待晶儿的心,现在你却告诉我,你的心已经属于别人。”
冰晶淡漠地看他,“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知道,你既然放消息给我,就是已有救我父亲的法子。”
白鹏站起身,凝视冰晶双眸,冰晶没有流泪,也没有躲闪。这个女子,没有半点功夫,也没有心机,总是明媚的笑容,无比干净通透,却又自有凌人的姿态,高高的在那里,那么迷人,他却得不到。
白鹏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曾和他在一起,但我还是愿意,愿意娶你。”
“你休想!”一个冷冷的声音,人未到,剑已到,快如闪电,又轻若飞花。
这一剑来得突然,但白鹏毕竟是圣域顶尖高手之一,竟拧身闪过,只是谅他反应机敏,耳鬓的一缕头发,还是被一剑削断。
“晶儿闪开。”白鹏推开冰晶,在湖心亭赤手与梁霄过招。
梁霄剑术本已极精湛,墨玉又是风吹发断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