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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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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茵笑着摇头,“我只是想卖些钱给哥哥买一件新皮裘,你知道,我还没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哥哥。”
  
  景杰这才想起来问道,“梁霄呢?”
  
  茵茵道,“在山上,这阵子大家正忙着筑水渠。”
  
  景杰有意无意道,“回头你劝劝他别累着了,这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生病。”
  
  茵茵点点头,此时才恍然想起景杰奔波了一路,肯定累了,自己却一直拉着他闲话,急忙把他让进屋,麻利地帮他把随身的东西安置在客房,紧接着又变戏法一样弄出两个小菜。
  
  景杰也不客气,自在吃完便美美地靠在廊前的藤椅上,闲适地看着花影后兀自忙碌的一抹月白裙衫,清风拂面,阳光正好,不知不觉竟渐渐睡去。
  
  梦中也还是这样的花影渐次在眼前晃动,恍惚中又看见去年此时来泉溪的情景,茵茵芳草如笼烟翠,他循着篱笆小径一路缓行,终于来到这方繁花小院,正要拍门,徐徐晓风忽然吹落满枝开透的梨花,飞花打着旋儿散在风中,遮住他的双眼。待他将纷扬飞花拂去,眼前竟现出一张俏脸,团团的面容,皎若满月,唇畔两个小梨涡,满面皆是开怀笑容。
  
  “景杰……”那一日茵茵正在修剪花枝,轻巧的身子倒悬在枝桠间,身后满目梨白,只是无限欢喜地唤他。
  
  “景杰……”沉郁声音,恍若穿透山谷,猛然又在耳畔回响。景杰身子一震,倏然睁开双眼。
  
  梁霄正俯身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做什么美梦呢?”
  
  景杰噌一下站起来,讷讷道,“没……没什么……”
  
  梁霄淡淡一笑,转身向屋后走去,抛下一句话,“若是睡饱了就带上你的玄铁剑跟我来。”
  
  景杰嗯一声,连忙携剑跟在梁霄身后。
  
  天已擦黑,屋后本是一大片冷杉,暮色四合,此时看来只是黑黝黝的枝桠剪影般纵横指向天际,倒是林间若有若无的溪流,依旧发出清凉的水光。
  
  梁霄在林间站定,轻声道,“那二十四式剑法你从头演练一遍我看。”
  
  景杰向前几步,执剑起势为礼,手肘后撤,本来颇有些分量的玄铁剑轻灵灵凌空而起,在一片密林中大开大阖,毫无阻滞,一时间,只见黝黝剑锋仿若流云,带得枝桠针叶纷落如雨,哗哗响成一片。二十四式墨玉剑法浑若天成,景杰身法快如幻影,剑锋犀利舒展,势大力沉,舞动起来却分外轻灵,有如风中劲苇,在清冷的暮色里异常峻美。
  
  眼看一套身法即将走完,一声低低的龙吟,墨色的光自枝桠间划过,墨玉出鞘,就着纷扬枝叶倏然迎向景杰手中的玄铁剑。玄铁本就势沉,景杰腕上加力,剑锋破竹而来,墨玉徐行缓进,以巧应拙,轻巧化去沉沉剑气。两剑相交,景杰还未及回力,墨玉斜刺里陡然刺出,游龙一样直取景杰下盘,景杰仓卒回剑,却不是拦截梁霄的进攻,而是以钝厚的玄铁横隔在粗壮的冷杉上,借着剑势沉浑的力道,身体高高跃起,避过墨玉的同时,玄铁就势横扫而过,竟然瞬间转守为攻,梁霄脚下使出流云步,全凭卓绝的轻功才闪身让过这一招。
  
  梁霄看着景杰,目中也不由含着几分赞许,忽然手肘上扬,将墨玉高高抛起,同时说道,“换剑。”景杰心领神会,两人一个错身,剑已易主。势大力沉的玄铁猛然换为轻灵薄巧的墨玉,景杰手下却未停滞,依旧熟络地就势发挥,以巧击拙,竟是瞬间上手。转眼间两人已在林中交手数十招,两把风格迥然的剑也已来回交换了数次,有时景杰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手中的究竟是墨玉还是玄铁,招数便已兀自转化,无论钝厚还是轻灵,一柄剑在他手中已臻无物之境。
  
  剑气震得清凉水珠四下溅起,罩着朦胧的水雾,两个身影一套剑法使得酣畅淋漓,一时竟是难分仲伯。梁霄执剑横扫,打散眼前飞扬的落叶,一扬手,回剑入鞘,景杰手握玄铁,也终于一个收势,沉沉站定。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场比试,好不痛快。 
  
  几声清脆的掌声自身后响起,天色已晚,茵茵执一盏玲珑灯在篱笆旁笑道,“哥哥,景杰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出师啦?”
  
  梁霄看着景杰,也微微笑道,“这几年果然没有偷懒。”
  
  景杰把剑缚在腰间,竟有些不好意思。
  
  茵茵上前几步,来到梁霄面前,从腰间取出一方手绢,抬手替梁霄拭去额角轻薄的汗水,无比亲昵自然,“晚上林子里还是有些湿冷,可别着凉了。”说完,回头看看景杰,见他面颊微红,便扬手将手绢掷给他。“你也是,比试归比试,别折腾病了才好。”
  
  景杰接过手绢,粗略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便准备还给茵茵,却见她携了梁霄的手,咯咯咭咭不知说些什么正讲得开心,昏黄的光透过纱笼映在茵茵面颊上,水一般温婉韵致。她清透的目光柔柔看着梁霄,就着朦胧光影,一时间漾满别样美好。
  
  景杰不由痴痴看着,茵茵这样无拘无束的笑容,好像可以渗透到他的肌肤肺腑,带得他一颗心,也灿然微笑起来。
  
  第二日,虽然并没什么特别的事,但因着平日里的习惯,景杰早早起床,一出门,看见梁霄已经在篱笆前打理花草。篱笆上藤藤蔓蔓许多抚子花,似乎比前一日开得更胜,头顶也纷纷扬扬开满梨白。
  
  景杰来到梁霄身边,帮他处理干枝杂草,随意聊些泉溪的风物民俗。
  
  梁霄也不搭腔,只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道,“茵茵说的没错,你可以出师了。”
  
  景杰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接话。
  
  梁霄又道,“这墨玉剑法你学来是想做什么用?”
  
  景杰看着梁霄,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少时只是单纯地想成为梁霄那样的高手,但成了高手以后又要做些什么,却是真的没有想过。
  
  梁霄看着东方连绵的火烧云,悠悠道,“你从前不是总想认我做师傅,现在可还想吗?”
  
  景杰道,“梁霄,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师傅,这世间最好的师傅。”
  
  梁霄笑一下,“我哪里配当别人师傅。”
  
  景杰道,“怎么不配,其实你教我的,又岂止是剑法。”
  
  梁霄倚着疏篱,徐徐看他,“既是这样,你跪下。”
  
  景杰心中又惊又喜,急忙跪下,梁霄却不受他的跪拜,而是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景杰,我不是要做你师傅,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一句话。”
  
  景杰道,“梁霄,你说,我一定记住。”
  
  梁霄望着远方,有些悠悠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希望你记住,剑者仁心。”
  
  景杰也望向幽远天际,郑重道,“黄天厚土为证,景杰一定做到,剑者仁心。”
  
  梁霄屈膝,也跪在空茫的光影里,轻声道,“师傅,弟子有违你的教诲,我辜负你的,这孩子,会替我做到。”
  
  景杰心中升起隐隐苦涩,他深知梁霄话中之意,也不多说,只是诚挚地向东方三叩首,心中默默道,“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山间的日子平淡如水,景杰平日里要么随梁霄一起和村里的壮劳力上山筑渠,要么留下为村中老少把脉问诊,闲时会陪茵茵到林中采摘桃花,晚上无事也常与泉溪的年轻人一起围火而歌,一日又一日,生活虽然简单,却也其乐融融。
  
  一次,景杰帮茵茵打理藤架上一坛坛桃花酿,茵茵指着角落里的几坛道,“这些已经满六十天了,想不想尝尝?”
  
  景杰笑着摇头,“你是不知道,我来泉溪前差点被莫二那小子害死,再也不敢沾酒啦。”
  
  茵茵执起一坛秋江在景杰面前晃一晃,眨眨眼睛,“春水醉心,秋江怡神,你尝尝我的秋江,保证你整坛下肚也不会醉。”说话间,已经一把撕去封蜡,扬手掷给景杰。
  
  景杰伸手接住,见这酒坛小巧玲珑,酒香清浅,于是不再推辞,索性席地而坐,斜倚藤架仰头咂了一口。
  
  茵茵坐到他身边,微笑询问,“怎样?”
  
  景杰不做声,又咂了一口,才竖起拇指赞道,“醇香清凛,果然好酒!”
  
  茵茵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知道你会喜欢,秋江虽是药酒酿成,但配料主要是泉溪特有的菰草,味道自然与寻常的陈酒佳酿不同。”
  
  景杰捧着酒坛又是一大口,感觉甘香异常,不由道,“回头我真要跟你讨几坛带走,这等美酒,也要让外婆尝尝才好。”
  
  茵茵看着他,柔柔一笑,也伸手取过一坛,撕开封蜡,“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以这坛春水陪你。”说着,扬手提起酒坛,递到景杰面前,肆意的酒香瞬间弥漫,香凛之气较之秋江确实更为浓郁。景杰会意,举坛相碰。
  
  几番觥筹交错,茵茵怡然靠着藤架,忽然歪头看他,“景杰,你外婆……待你还好吗?”
  
  景杰道,“好,当然好。”
  
  茵茵微笑,转而言他,“还记得去年在夫子家过寒食节,夫子执意要大伙尝尝他的清酒,结果你竟喝醉了。”
  
  景杰笑道,“说起来真是被夫子骗了,明明是烈酒,偏叫清酒,害得我到现在还被胖头牛笑。”
  
  茵茵忍不住笑起来,“你知道吗,去年你都离开好些日子了,阿牛还念念不忘,说你这么不胜酒力,娶亲时可怎么办才好,怕是连宾客都没认清就醉倒了。”
  
  景杰扬眉,“那就从现在开始练呗。”说着自己又笑起来,“幸亏我酒品还算好,醉了就是睡觉而已,不然那才真叫惨。”
  
  茵茵狡黠地眨眨眼睛,“你是怕酒后吐真言,说出心上人的名字吗?”
  
  景杰闻言差点被一口酒呛到,看着茵茵微醺的容颜,红扑扑一张小脸,笑容格外率真,不由提着酒坛子笑道,“那你今日仔细听听,等会儿我要是醉了,会念谁的名字。”
  
  那一日,景杰果然没有醉,春日静好,在秋江恰到好处的清浅醇厚中,低低的,他兀自沉醉在缓缓浮动于他与茵茵之间的幽幽暗香中。
  
  藤架上的抚子随风轻拂,浮光爬上斜挂的花枝,倏忽一闪,便映在茵茵明亮的眼眸里,润润的似通透的玉石。茵茵浅酌一口春水,高兴起来,轻吟浅唱起泉溪的乡谣,这般执酒而歌,几分豪爽,几分娇憨,又有几分难言的柔媚。
  
  景杰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酒不醉人,心头却不禁熏熏然,对茵茵道,我娶亲时就用秋江宴客吧,那一日,你可一定得在。茵茵笑答,我在,一定在。
  
  泉溪的春日时暖时寒,常常才刚刚盛开的花一夜间就被寒风打落,翌日春风一度,便又百花枝头,直到四月末,才终于真正温暖起来,不几日,就到了端午。
  
  那日清晨,天没亮茵茵就忙着在各扇门楣处插上艾草,连院前的篱笆门也没有遗漏,还忙不迭地一大早就为梁霄和景杰在手腕系上五彩线,说是一定要等到下雨的日子才能取下来,将五彩线送入雨水里,病厄便会随水流去。
  
  梁霄在晨光中扬扬手腕,看腕间一截迎风轻扬的丝线。茵茵跟在他身边再三道,“记得一定要等到下雨时才可以取下来。”
  
  梁霄道,“记得了,你每年都要叮嘱许多遍。”
  
  茵茵执拗道,“彭婶每年也这样叮嘱的,说了二十几年了彭伯有时候还是会忘记。”
  
  梁霄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今年也不会忘,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茵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景杰抬头看看雾气环绕的远山,对梁霄道,“看样子今天可能就会下雨,咱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梁霄点头,信步来到马舍牵出追风和景杰的小棕马。景杰接过缰绳,对茵茵道,“你老早就跟我说长阳集好玩的很,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茵茵笑道,“我去了谁给你们煮饭,今天过节呢,早些回来,不要误了午饭。”
  
  梁霄回身看她,“有什么想要的吗?”
  
  茵茵掰着手指头道,“翠翠姐姐的胭脂,彭婶的绣撑和丝线,还有夫子的水砚…。。”
  
  梁霄笑着打断她,“这些我昨晚就记下了,我是问你想要些什么?”
  
  茵茵支头想了一下,拍手道,“差点忘了,张记的紫米,哥哥不是说他家的紫米特别香吗?”
  
  梁霄无奈地笑笑,点头道,“知道了。”说着向景杰招招手,两人策马出门。
  
  长阳集在与泉溪隔山相对的长阳镇,沿着一条蜿蜒山路时急时缓,不必打马疾行,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们朝露未干便出发,此时站在商贾往来的街巷也才不过日上梢头。梁霄轻车熟路来到巷口一家茶肆,马上有伙计满面堆笑将追风和小棕马牵至屋旁马舍小心照料起来,梁霄向茶肆门口的竹篓中投下几枚铜钱,道声有劳便信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景杰随后跟上,一路四下张望。长阳集的规模并不十分大,较长夏的繁华差了一大截,但商铺,货郎,牵着牛车、马匹的贩夫走卒夹杂其中,各色货品琳琅摆放,在熹微的晨光中一路铺陈,熙攘的人流闲散其间,各色叫卖声和嬉笑声不时入耳,整个集市充满朴实鲜活的生气,让人的精神也不由随之一震。
  
  临街的店铺,檐下货郎随身的挑担,以及随意停靠的牛车中常摆放些新鲜玩意,景杰兴起,一路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脚下却不停歇,紧紧跟随梁霄沿着街巷越行越深,直至梁霄终于停下脚步。
  
  景杰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众人群后面,熙攘的人群站成一列,蜿蜒的队伍对着一扇不起眼的小小门面,隔着攒动的人头依稀看见门楣上写着“李四粽子”四个字。
  
  景杰道,“今日是端午,到处都是卖粽子的,怎么这一家人这么多?”
  
  梁霄道,“自然是因为这家做的格外好吃。”
  
  景杰笑道,“那倒真要尝尝看才好。”
  
  梁霄道,“能不能尝得到要看你的运气了。”
  
  景杰不解。
  
  梁霄道,“李四粽子每逢端午便会使用一种特制的糯米,味道自是更加不同,只是数量一般都不会太多,来得晚了是买不到的。”
  
  景杰哦一声,看看眼前长长的队伍,对梁霄道,“看样子还得排上一会儿,不如我先去买其余的东西,省得耽搁时间。”
  
  见梁霄点头,景杰便一头扎进人流里,一路走马观花,不大工夫倒也把需要采买的东西置备齐了,心中不由啧啧赞叹,这么小个地方东西倒真是不错,甚至很多奇巧玩意他在长夏都不曾见过。
  
  等他抱着一大包东西回来,看见梁霄前面竟还有三四个人,景杰皱眉,他对吃食倒是没那么大热情,见梁霄一副不急不燥的闲致神情,也只得恹恹地陪他一起等候。
  
  终于轮到他们时,伙计捉起一串穿好的粽子笑呵呵递到梁霄手上,同时对梁霄身后的人群赔笑道,“对不住了各位,小店今日的粽子都卖光了,各位明年请早吧。”
  
  等候多时的人群立时低声抱怨着四散开去。
  
  景杰嘿嘿笑道,“咱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最后一点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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