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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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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杰的目光暗了暗,终于伸手接过羊皮卷,出门前又回首道,“那坛花雕虽好,但韩公子还是少饮为妙。”说罢,随意挥挥手,终于头也不回地隐身于光影交错的走廊里。
  
  韩羽倚门看着自雕栏倾泻进来的纵横光束,愣了会儿神,才回身对那女子道,“你出去吧,我累了。”
  
  女子闻言默默自房中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讷讷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又迅即垂首,安静地离去,静默得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
  
  景杰穿过花木纷繁的庭院,前方酒肆往来的人声渐渐明显,他折身前往一处偏门,刚到门口,便觉身后风声一紧,他循着风声兜手一挽,对方却是一个虚招,身影一晃一把钳住他手臂,景杰回身振臂想要挣脱,对方却一个熊抱,双手无赖般死死箍住他的肩膀。
  
  景杰无奈笑笑,“猴子捞月不是这样用的,本来多灵巧的招式被你用得像肥猪上树。”
  
  他话音刚落,紫玥已经爆笑出声,俨然已乐不可支,弯腰道,“小表哥,你真是太不给莫二哥面子了。”
  
  莫良翻翻眼睛,终于松开箍紧景杰的双手,打着哈欠道,“你不在临水阁好好念经,大中午的偷跑出来干嘛?”
  
  景杰肘他一下,“莫二,你不会是宿醉才醒吧?”
  
  莫良果然一副睡眼惺忪,却不忘附在他耳边轻声追问,“我刚才可是摸到了你怀里的好东西,怎么,白送上门他居然不要?”
  
  景杰点头,自嘲地笑笑。
  
  紫玥凑过来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景杰道,“玥玥,正好有件事想问你,韩羽身边的姑娘你认得么?她是天生便哑的么,我看她听力没有问题,若是可能想帮她看看,也许还有法子治一治。”
  
  紫玥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表哥,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只是,你连口吃也会医吗?”
  
  景杰诧异道,“原来她不是哑……”
  
  不待他说完,紫玥已经脱口而出,“她不是哑巴,是结巴,大家都叫她小结巴。”
  
  莫良歪头看着紫玥道,“鬼丫头知道的事情还真多,那韩羽多少还算有点翩翩公子的样子,怎么身边却是这么一个与他不搭的侍女,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给哥哥们听听。”
  
  紫玥颇自得地扬起下颌,“莫二哥,你若是答应今晚陪我去游西桥夜市我就讲给你听。”
  
  莫良道,“好好,莫二哥什么都答应你,小姑奶奶,快点儿说吧。”
  
  紫玥携二人寻了处少有人经过的清净角落坐下,这才献宝一样娓娓道来,“羽哥哥身边伺候的侍女本来唤作瑛儿,很聪慧可爱的,可就在龟甲征召之前几日,小结巴忽然带着一封信找来了,竟是把瑛儿换走,由她贴身伺候羽哥哥。”
  
  景杰道,“这是季无尘的意思吗?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紫玥道,“我也是龟甲征召时才知道羽哥哥来了长夏的,瑛儿走得很急,龟甲征召才一结束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因为我在南瑮时瑛儿待我不错,听说她要走了,我便追出去送她一程,自然就问到她为什么忽然离开。开始瑛儿不肯说,经不住我一再恳求,她大概心里也觉着委屈,才一边哭一边讲了因由,”说到这,紫玥轻轻咬了咬嘴唇气道,“原来又是她搞的鬼,那个丫头就是喜欢欺负人,但是她这么做羽哥哥就会喜欢她了么?”
  
  莫良忍不住笑道,“原来韩羽还是个桃花命,定是有人不放心他带着个如花美眷独自在外吧。”
  
  紫玥道,“可不是吗?漾姐姐脾气坏,嘴巴又厉害,大家都不敢招惹她。”
  
  景杰奇道,“原来还有比我们小冤家嘴巴更厉害的人呢,真想见识一下。”
  
  紫玥嘟嘴道,“小表哥,你再笑我我就不讲了。”
  
  景杰赔笑道,“好好,我不笑你,玥玥继续讲,那个厉害的漾姐姐是什么人?”
  
  紫玥道,“她是我小舅舅的女儿,叫林漾,其实她很可怜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她自小由我大舅舅抚养长大,虽然大舅舅一直很宠她,但可能因为幼时失去父母,性格一直有些孤僻乖张。”
  
  听到这,莫良拍拍景杰的肩道,“幸好你的性格还不错。”
  
  景杰只是默不作声白他一眼。
  
  紫玥一时不明白他们两人什么意思,大眼睛忽闪一转才反应过来,记起景杰也是很小就没了父母。紫玥不由牵起景杰的手道,“小表哥,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亲人啊。”
  
  景杰拍拍紫玥的手,“谢谢玥玥。”说罢又凑到莫良耳边道,“多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了你这样一坨牛粪。”
  
  莫良轻咳一声,对紫玥道,“玥玥,赶紧讲正经的,你那乖张的漾姐姐怎么看上韩羽了?那小子不是也很乖张么?”
  
  “莫二哥,你大概不知道,羽哥哥在南瑮可是有名的美男子,不但功夫好,而且为人也好,身边的人不分尊卑,他都以礼相待,所以喜欢羽哥哥的姑娘简直不可计数,可是很奇怪,他却好像从来不曾对谁动心。最近几年,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季掌门安排在羽哥哥身边的侍女均姿容不凡,但他待她们从不逾矩。”紫玥摊开手掌,看着指缝漏过的光线,似是忽然生出感慨,轻叹一声,“羽哥哥虽然很喜欢笑,待每个人都很好,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他就在你身边,但是你却永远也无法亲近他。” 
  
  “依我说,那家伙不过是笑里藏刀。”莫良颇不以为然道。
  
  “莫二,别打岔。”景杰示意紫玥继续。
  
  紫玥续道,“漾姐姐虽然清傲的厉害,但她的美貌却是艳冠南瑮,许多人日夜守候在我大舅舅家门外,就是想一睹芳泽,可是连漾姐姐这样不入凡俗的人物竟也无法让羽哥哥动心。”
  
  景杰回想刚刚同韩羽会面的情形,心道,想撬开那家伙的心,怕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紫玥托腮,一边思索一边又娓娓道,“有时候我想,漾姐姐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喜欢羽哥哥,她大概只是骄傲了太久,一时接受不了有人待她与任何一个旁人并无两样,所以便处处刁难羽哥哥,可羽哥哥却从不与她计较,即便吃了亏也只是一笑置之,他越是这样,漾姐姐就越生气,越是要刁难他。瑛儿说,这次小结巴拿的信虽是季掌门写的,但肯定是漾姐姐的主意,小结巴不过是季掌门门下一个干粗活的丫头,连话都讲不利落,无缘无故的,季掌门绝不会派他来伺候羽哥哥的。”
  
  景杰道,“季无尘是不是跟你大舅舅关系很好,所以才会对那位林漾小姐惟命是从。”
  
  紫玥点头,“季掌门和大舅舅家是世交,他们两家连宅邸都建在一处,关系自是好的很,而且季掌门也是看着漾姐姐长大的,对她向来疼爱有加。”
  
  景杰又道,“若是有机会,你还是劝劝你那位漾姐姐,要她不要和韩羽质气,对她没有好处的。”
  
  紫玥道,“为什么?你怕有一天羽哥哥真的会和她计较吗?”
  
  莫良接道,“就怕他不计较,玥玥,你可知道真正憋了一肚子坏水的人就是那种最最沉得住气的人,一定得敬而远之。”
  
  紫玥本来还想为韩羽辩解,但看莫良和景杰认真的眼神,还是吐吐舌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景杰抬头看看正午的天色,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否则准没好果子吃,玥玥,你要看住莫二,别让他老在你这骗酒喝。”
  
  莫良依然闲适地倚树而坐,以手搭了个凉棚,仰头对景杰道,“你也是啊,同情心不要胡乱泛滥,好心当做驴肝肺倒没什么,就怕被别人惦记到死。”
  
  景杰点点头,“记下了,莫二少爷。”说完,又对紫玥笑笑,便阔步走进灼人的阳光里。古旧的羊皮卷在他怀中熨帖得热热的,想起韩羽,不禁暗自摇头,一丝怅然到底还是在心头萦绕不去。
  
  景杰知道韩羽必是走过一条极艰难的道路,所以,当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东西轻易出现在眼前时,他便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人心是这世上最玄妙的东西,很多时候,负了自己的其实不过是自己。可是,若他当真如此轻信,也许他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次,对Xiao说,把你最近看过的一句有些感觉的成语告诉我。她小人家连我要用在哪都没问,随随便便道,差池其羽。于是,我决定再给翩翩羽哥哥加些戏码。




☆、差池其羽(二)

  当晚,小结巴小心守候在韩羽房门前,她想唤他吃晚饭,可是又不敢冒然敲门打搅他,她在他面前总是无比恭谨,也无比谦卑,多年来一直如此。
  
  漫漫时光里,她时常怀疑那个如此为人瞩目的翩翩公子是否曾有一刻注意到她,虽然在他们偶然相遇时,他会对她颔首微笑,但她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习惯,他的目光自她身上掠过,就如看一株花,一棵草一样,不带任何情绪,甚至,他其实从没看见过她。
  
  她安静地守候在他房门前,直到夜色阑珊。
  
  此前也曾有过两次这样的情况,韩羽把自己无声无息地关在房间里,她则在门外悄然守候。一次,在晨光熹微的清晨,房门猝不及防地打开,她不及躲闪,几乎跌进恍然出现的韩羽怀中。携着一身晨光,他问,你还好吧。她无措地看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但还是瞥到他憔悴的面容。
  
  他的苍白,让她无比心疼,她一直觉得,那都是她的错。
  
  仲夏的夜,还是有微凉寒意透过衣襟,漫上心头。小结巴倚门抱膝而坐,细心倾听房内的任何一点点动静,一切如常,直到一声细微的杯盏破碎的声音突兀传来。她霍地站起,伏在门上再听,这一次,她听到有人跌倒,接着那人似乎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再次跌倒。
  
  小结巴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收紧,再顾不得许多,用力去推房门,却发现房门在里面被严实地拴住,任她如何也推不开,心中猛然袭来的恐惧让她不知所措,慌乱中她开始胡乱拍打房门,同时颤声唤着,“开……开……门……”
  
  她甚至还没清晰地说出一个完整的词,房门咿呀开启,她一头撞进房中,一只冰凉的手无力地覆在她面上,阻止她再继续发出任何声音,恍惚中,她看见韩羽直视她的目光,冷凛得可怕。
  
  室内一团漆黑,只有清凉月色自洞开的房门倾泻进来,在韩羽苍白的面上又镀上一层诡异的青色。韩羽放开小结巴,颀长的身躯此时竟像无骨一般委顿在地,他躬起身子,瑟瑟地蜷缩成一团,不停颤抖,像一尾在河岸上垂死挣扎的鱼。
  
  平日见惯的皆是他的优雅从容,小结巴此时乍一见眼前的情景,头脑中不由瞬间空白,待她终于恢复理智,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迅速回身关上房门,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清楚,韩羽绝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状况。
  
  小结巴跪坐在韩羽面前,让他枕在自己膝上,俯身紧紧拥住他,隔着他悸动的身躯,她似能感知他体内巨大的痛苦。她的泪滚落在他痛苦不堪的面颊上,和着他面上、身上涔涔的冷汗一起啃噬着她的心。过了好一会儿,韩羽彷佛才终于可以稍稍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艰难地伸出手,小结巴在朦胧中看到,他竭力想要拿到的不过是他日间买回的那坛花雕。 
  
  她探身为他将酒取来,韩羽竟挣扎着半坐起来,在小结巴的帮助下抓起酒坛仰面猛灌下去,辛辣的酒香漫溢开来,刺得他猛地咳嗽起来,接着身子一沉,呕出一口清水,再次伏倒在小结巴怀里,身体好像痉挛一般剧烈起伏,似乎难以承受的痛苦正将他整个人生生撕碎。他在万虫啃噬般的辗转反侧中意识到酒已不能麻痹他的神经,所有的痛楚只能靠他的意志力生生扛下去。
  
  小结巴再也无法钳制住韩羽奋力的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滚倒在地,再次蜷缩成一团,苦苦抵御体内的痛楚,他牙关咬得咯咯响,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半点呻吟声,一双手不时抓向空中,仿佛要抓住什么可以拯救他的东西,平日里翩然平和的面容覆着死灰的颜色,他的生命似乎在一点点抽离。
  
  生死一线,许多画面在她头脑中翻页一般掠过,他的恳求,他的绝望,他的微笑,他的翩然平和,像一根尖细的刺,刺得她心头血肉模糊一片,她再一次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就着残冷月光,韩羽双唇噏动,小结巴俯身过去,隐约听见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朱研。头脑瞬间清明,她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朱研朱研,那几枚红色药丸是瑛儿临走时交给她的,曾细细叮嘱她,每半个月,务必请公子服一粒。
  
  小结巴疯狂地跑回自己房中,翻出装有药丸的檀木匣,取出一粒,旋即又回到韩羽身边。她把药丸送到韩羽唇边,情势太过危急,她甚至已无暇思考是否该去倒一杯清水助他服药。
  
  红色药丸进入他眼帘的那一刻,韩羽的身体僵了一僵,他本能地几乎要立即吞下这枚可以终结所有痛苦的药丸,但残存的一丝意识还是让他在意志彻底崩溃前生生摇了摇头。他闭上眼睛,哪怕再多看一眼,恐怕便再难自持,如此一来,这些日子自残般的坚持便一夕尽毁。
  
  小结巴殷殷地等待他服药,却难以置信地看见韩羽将头侧向一边。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慧的女子,但她还是看出,面对这颗药丸,韩羽内心的挣扎绝不亚于他此刻承受的痛苦。她依稀记起前几次依照瑛儿的嘱托请他服药时,韩羽每一次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然后便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不露痕迹地将她支走,直到此时才蓦然惊觉,原来他已许久不曾服药。
  
  他宁可被痛楚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宁可死。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他的痛苦让她心肝俱裂,但她还是依从他的心意,将药丸远远抛开。她再次抱紧他,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头。他一层层的冷汗濡湿了她的衣衫,她在他耳边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决地恳求,“不……不要……死……”
  
  第一缕阳光浮在他面上时,韩羽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仿佛刚刚结束一场艰苦卓绝的跋涉,他无比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到细小的尘埃在明亮的光线中飞舞,恍若隔世。
  
  韩羽侧首,看到一双含泪的眼,这双眼睛算不上美,但因为由衷的喜悦而充盈着别样的神采,让人一看之下竟不愿立时将目光移开。
  
  小结巴见韩羽醒来,一时哭一时笑,愣了愣,才想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请他喝。韩羽被她搀扶着靠在床头,顺从地低头饮水,饮毕,抬头向她温和地笑。
  
  朝霞越窗而入,为苍白的面容染上淡淡红晕,韩羽倚枕斜靠,几缕散发随意舒展在额际,即使在病中依然难掩身上自有的潇洒气度,他只穿了件白色单衣,虽气色欠佳,和他平日穿着的乌衣相比,如雪白衫仍衬得他多了几分温文秀逸,此时,他看着小结巴展眉一笑,一时竟炫目异常。小结巴似看得呆了,目光定定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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