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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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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景杰在一众繁杂卷册最上面看到一个精巧的信封,信封上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让他立时便笑了。
  
  这封信来自圣域新任命的右法使,莫良用很郑重的口吻请“圣主赐鉴”,信中建议在长夏建一所烧薪院以周济穷人过冬,并且将建立地点、银两调度乃至人员安排诸事均一一罗列清楚,同时还特别说明,若是圣主没有异议,他愿意和白执在库银划拨方面通力合作妥善完成这件事,莫良甚至在结尾还一本正经写上“所请之事,务祈垂许”几个字。
  
  通篇读完,极尽恭敬的字眼让景杰哭笑不得,暗暗猜测莫二这家伙难道不只屁股被打开了花,脑壳也被打坏了不成。其实整封信词义流畅,条理清晰,甚至连诸事细节安排也一一明确,简直可以用来给隋忆、小宝那几个人当范例,但这封信不是出自一向严谨的杜扬,而是来自玩世不恭的莫二少爷。景杰以手支额,想不通莫良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摩搓着点点墨香,景杰暗暗计算着莫良休养的时日,四十七天,他想,这会儿那小子怎么也能爬下床了吧。初冬时节,天寒物燥,他的右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由苦笑,自己的手也伤了四十七天。他轻轻活动下手腕,执笔在莫良的信上批了一个“准”字。
  
  景杰重新将信折好,取过先前的信封时,自信封中又滑落一张小小的信笺。信笺不过巴掌大小,龙飞凤舞的几行字,仍是莫二的手笔。他说,“听说你才把本少爷匡来,就差点撂挑子走人,念在你到底没做下这等蠢事,特修书捧你一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翻过来,信笺背面竟然还有一句,“对了,金屋藏娇的滋味可好?”
  
  捏着这张信笺,眼前浮现出莫良坏笑的脸,景杰咬牙,该死的莫二。
  
  次日午后,彭展又跑来临水阁消磨时间,正巧看见侯小宝拎着半瓶酒不知从哪回来,彭展当即凑过去不由分说抄过酒瓶,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侯小宝咧嘴一乐,也饶有兴致地坐下与他对饮。
  
  彭展平日和一班酒肉朋友厮混惯了,最擅长行酒令,于是拉着侯小宝猜数划拳。侯小宝不谙此道,不几下便被罚饮数杯,心中不服,索性提议道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不如比比腕力。彭展倒也不含糊,立时爽快应了下来。两人将酒盏一撤,以肘撑在案上,两手交握,就此较起劲来。
  
  原本闲散在各处昏昏欲睡的众人看到这一场景,顿时也来了兴致,纷纷凑过来助威,后来索性轮番上阵对搏,一时好不热闹。
  
  景杰自门外经过时也因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好声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被神机观保举的小道士路怀仁偶一回头时发现,路怀仁生性腼腆,立时拘谨站定,一边小心给正玩得起劲的其余几人打手势,一边诺诺唤了一声圣主,无奈其他人正在兴头上,根本没人留意到他的手势。
  
  景杰轻轻挥手,路怀仁便不敢再说什么,只眼睁睁看着景杰悄然来到众人身后。正好一局比试结束,隋忆轻松一下便将彭展的手臂放倒在桌案上,一阵叫好声又起。
  
  “看来还是隋忆最厉害。”景杰道。
  
  “隋忆,”侯小宝故作轻蔑状,一边抄起酒瓶给自己斟酒,一边头也不回道,“他也就在彭展面前逞逞英雄,刚才大伙都看到了,最厉害的可是本尊侯小宝。”
  
  “哦?”景杰笑,“真是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侯小宝正得意间,冷不丁发现彭展正拼命给他递眼色,这才意识到适才还热闹非常的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安静得有点恕4沼诨赝房吹骄敖苁保θ莶挥山┰诹成希约赫寰频氖忠彩Я朔执纾忠煌幔闫ㄓ舻纳站票懔芰伺碚挂簧怼�
  
  景杰依然笑容满面,“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一个个不务正业,是不是皮子痒了,都等着杜法使来给你们紧皮呢。”
  
  众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忽然心照不宣般伸手,齐刷刷指向彭展。
  
  “是他,”侯小宝率先开口,“圣主英明,都是这家伙挑头干的好事,非得让杜法使好好修理修理他才成。”接着嘿嘿一笑,口气放软讨饶道,“至于我们,圣主就从轻发落吧。”
  
  “小宝,刚才嚷嚷得最欢的好像是你吧,”景杰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又道,“再说了,吃人家的嘴短,亏你们还好意思嫁祸给别人。”
  
  彭展看着景杰,简直要感激涕零,刚要起身言谢,侯小宝一伸手把他划拉到身后,笑嘻嘻道,“圣主果然英明,彭展不是一直想加入临水阁吗,刚才我们是调教他呢,为临水阁再选拔个好苗子进来也不算不务正业吧。”
  
  景杰微微一笑,伸手自侯小宝手中接过半杯残酒轻晃一下,“你以为你这是煮酒论英雄呢,”说着,脸一板,“强词夺理,罪加一等。”
  
  “圣主,”侯小宝变脸一般立时哭丧着脸道,“上次我私自外出已经被杜法使记过一笔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又犯错,一定会把我逐出临水阁的。”
  
  听他这一说,年纪最小的路怀仁也紧张起来,怯怯道,“圣主,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别逐我们走。”
  
  “小路子,”隋忆道,“圣主逗大伙玩呢,比个手劲儿就被逐走,也太荒唐了。”
  
  没等景杰开口,侯小宝已经讪讪道,“隋忆,这种压轴的话应该是圣主说的,害我白白和圣主搭戏,你小子还真是无趣。”
  
  景杰拍拍路怀仁的肩,“小路子,我是说笑呢,不过要罚小宝倒是真的。”
  
  侯小宝啊一声,“圣主……”
  
  景杰转首对侯小宝道,“小宝,这个月伐薪烧炭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偷懒,下个月这差事还是你的。”
  
  侯小宝低声分辩道,“明明大伙都有份,为什么只罚我啊?”
  
  景杰笑道,“你不是本尊吗,不罚你罚谁。”
  
  平日玩笑时,侯小宝总喜欢以本尊自居,这时忽然听到景杰这么说,大伙忍不住爆笑出声,侯小宝唯有狠狠瞪一眼幸灾乐祸的众人,腹诽几句。
  
  景杰挥挥手,“你们继续。”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继续?”路怀仁不解,忍不住问,“继续什么?”
  
  这一回连景杰都无奈地笑了,“我的意思是,难得今天杜法使不在,你们还不抓紧时间疯。”
  
  顿时又是一阵叫好声。
  
  侯小宝忽然从人群里跳出来,对景杰道,“圣主,你不想来比试比试吗?”边说边掳起袖子架势十足道,“若是我赢了,就把我的处罚免了好不好?”
  
  景杰本也是年轻人爱玩好胜的心性,几乎立时就要答应,但手腕处的微微一滞,让他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宝,不可以。”一边的彭展匆忙开口。
  
  “为什么?”侯小宝故意揶揄彭展,“难不成你以为圣主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彭展呸道,“要不是圣主的手……”
  
  “圣主前一阵不是扭伤了手么,”隋忆插言道,“就算你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彭展听隋忆这样讲,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景杰知道隋忆在帮他搪塞,向他微微一笑。
  
  侯小宝仍不甘心,又道,“咱们圣主有神医圣手黄夫人亲自照料,那点小伤应当早就好了,”说罢又看着景杰央求道,“圣主,你就成全了小宝吧。”
  
  “这家伙娇气的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一点小伤小病都要养上很久,他还真不一定能成全你。”
  
  众人回首看去,只见一人逆光倚门而立,通身陷在白花花的阳光里,黑亮的眉目无比俊逸,嘴里嚼着一根甘味草,正一脸坏笑看着景杰。
  
  景杰亦微笑看他,“莫二少爷,有失远迎。”
  
  莫良大步来到景杰面前,“让本少爷替大家鉴定一下你手上的伤究竟好了没。”说着忽地伸手,直接抓向景杰右腕。
  
  莫良话说得轻巧,出手却又快又狠,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景杰下意识抬手相隔,他这一提一隔,看上去干脆漂亮,但因着右腕随生的酸麻滞涩,景杰心里清楚,他这一招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
  
  眨眼功夫,莫良的手已探到景杰腕上,来势凶猛的一招当真得手时,却于瞬间化为绵柔,只是无比轻柔地触及他右腕,紧接着,便被横掌隔开。
  
  众人看着,只当景杰轻易化解了莫良的突袭。唯有莫良在与景杰错身相对时,目中掠过一抹暗色。
  
  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如一根尖刺狠狠刺中心口。再抬首时,莫良却悠然一笑,“侯小宝,我代圣主和你比试如何?我曾是他的手下败将,跟我比你的胜算还大些。”
  
  侯小宝仰头呵呵一笑,“好啊,还请咱们新科右法使手下留情。”
  
  莫良欣然在桌前坐下,以肘撑在案上,活动活动手腕,忽然侧首朝景杰一笑,“现在,我的手,就是你的。”
  
  侯小宝也朝景杰道,“圣主,说话算话,我若赢了,那处罚就免了吧。”
  
  “这话还是等你赢了再说吧。”莫良盯着他淡淡道。
  
  彭展自告奋勇作评断,见二人都已准备好,便大声宣布开始。
  
  甫一开始,侯小宝便用了全力,相交而握的两只手僵持了片刻,便开始一点点向莫良那边压倒。莫良只是定定看着侯小宝,眼底一抹难言的光。就在侯小宝几乎喜上眉梢时,莫良忽然发力,火山喷涌一般的力量,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莫良已经将侯小宝的手砰一声狠狠按在案上,桌案另一端的杯盏被震得跳起来,震颤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歇。
  
  莫良的手臂压在侯小宝手臂上,一直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冷凛,藏着深深的寒意。侯小宝心中不自觉的一紧,一时间,讶然无语。
  
  所有的人都被莫良那一刻的气势震慑住,陷入一片沉默。
  
  “莫良,”景杰轻轻推开莫良的手,看着他,“结束了,你赢了。”说罢,又对侯小宝微微一笑,“小宝,对不住了,从今日起,伐薪烧炭,不许偷懒。”
  
  侯小宝这才如梦初醒,甩甩被压得麻痹的手臂,猛地站起来,“莫良,太狠了吧你,我跟你有仇吗?”
  
  莫良缓缓起身,看也没看侯小宝一眼,仍旧懒懒嚼着嘴里的甘味草,轻轻甩下一句,“抱歉。”
  
  侯小宝不明白莫良为什么忽然变了脸,一口气上来,几乎想冲过去跟他打一架,景杰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才松开紧握的拳头,一把抄起方才的酒盏,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
  
  景杰终于把莫良连推带搡弄到书斋时,莫良仍然一张无比别扭的脸。
  
  “莫二少爷,”景杰道,“你打算一直用鼻孔看我么?”
  
  莫良看着屋顶,良久,轻叹一声,“大不了我回头请侯小宝喝一杯。”
  
  景杰道,“小宝那人简单的很,这种小事,我保证他隔天就忘了。”
  
  莫良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棂推得大开,侧身坐上去,一脚踏在窗台上,一脚随意垂着,侧首望着悠悠离水出神。清寒的风扑簌而入,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啦啦响,也吹起莫良额角几缕似乎永远也无法打理妥帖的头发。
  
  莫良望着灰蒙蒙的离水轻声道,“离水又快上冻了。”
  
  “是啊,”景杰道,“长夏最漫长的,总是冬天。”
  
  “记不记得小时候,冰天雪地的,你经常拖着一袋子比自己还重的炭从冰面上走来走去。”
  
  “怎么不记得,”景杰不由笑了,“我本来就够不容易的了,你小子还老跟我找茬。”
  
  莫良终于侧首看他,眉梢一挑,“难道你没发现,从小你就是我的克星,把我克得死死的。”
  
  景杰摊摊手,“没发现。”
  
  莫良朝窗外噗地吐出早已嚼之无味的甘味草,以手拭了下嘴角又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从小我就是你的霉星,把你霉得半死不活的。”
  
  景杰笑着摇头,“真不巧,也没发现。”
  
  “我一直以为我比较无赖,”莫良翻翻眼睛,“其实,你才是真无赖。”
  
  “我若不无赖,怎么请得动你出任右法使。”说着,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莫良背上,景杰又道,“以后再发疯直接冲我来,别再跟不相干的人较劲。”
  
  莫良鞭伤初愈,被打得后背一挺,闷哼一声,呸道,“亏本少爷刚才给足你面子,快把你的猪手拿走。”
  
  景杰也不理他,回身自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随手甩给莫良,“和杜法使共事之前最好把这本圣域要略仔细读上十遍八遍。”
  
  莫良随手翻了几页,歪头道,“本少爷若是偏不呢?”
  
  “忤逆圣主,鞭刑一百,”景杰笑,“不过没关系,兴许墨执会替你领下这一百鞭子,他不是说了么,子不教,父之过。”
  
  莫良彻底无奈,将自己怏怏缩在窗棂下,垂着眼睛,许久才道,“你们都是我的克星,克得我死死的克星。”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了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把同事送的水仙花背在背包里,蹬着车子,沿着灯火闪烁的大马路回家去。果然是快过年了啊,路上车少了好多。三九寒天,好冷好冷。
希望那些流浪的小猫小狗,都能遇到好心人,挨过这个冬天,不要太辛苦。




☆、悠悠我心(三)

  半个月后,天气越发冷了,早晚之时,离水上已隐隐浮起冰屑,不几日,家家户户均已开始生起炉火取暖。
  
  莫良此前提议的烧炭院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也已于知返山畔修建好几眼烧炭的土窑,不几日便请好烧炭的工人,很快,徐徐轻烟便冒了起来。第一批碳烧好时刚好是立冬,莫良亲自和烧炭工一起将碳运到张知府特意在府衙驿馆为烧炭院辟出的院落,此时,早几日就已得知施碳一事的贫民已经等候在门外,在临水阁众人的组织下,一大车碳很快便发放完毕。
  
  在酷寒冬日来临之际,这等雪中送炭之举顷刻赢得满城百姓交口称赞,临水阁诸人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分外快活。
  
  临近正午,轻薄的雪花又飘落下来,忙碌了许多天的莫良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临水阁。
  
  从始至终,景杰一直不曾插手烧炭院一事,最初的时候,因为白鹏主管库银划拨,他曾暗暗担心莫良会因这件事与白鹏生事,但事情却比他设想的顺利许多,如今可算诸事已毕,此后只要按计划伐薪烧炭组织发放即可,而白鹏竟也很配合地表示协调银钱的事他自会安排妥当。
  
  待众人回到临水阁,厅堂中已摆好两张圆桌,彭展两手各端碗碟若干,正变戏法一般上菜,已上桌的黍米糕、赤豆粥和羊肉羹冒着腾腾香气,让人不由垂涎。在可人的招呼下,大家一一就坐,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厅堂顷刻间已是人声鼎沸。
  
  接下来上的是热乎乎的水饺,彭展一边给大伙分盛水饺一边嘻嘻哈哈道,“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吃了彭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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