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男人by冰蓝水晶[下半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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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很疼,他的剑已经扎入皮肤蛮深的地方了,随时都可以结束我的生命。我说:“我信,但是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他反问,像是在听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点点头。
转向她,我说:“休琏,你很爱夕宫主吧。”
我看见她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一双杏仁眼瞪得又大又圆。
我微笑:“所以你应该知道,你杀了我泄恨,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我垂下眼帘,“而且,我现在什么武功都没有,要杀我根本不用你费心。”
“但是夕宫主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她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我呆了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所以我不允许你这么伤害夕宫主,夕宫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休琏。”我打断了她的话。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气,轻轻格开她架在我脖子上的剑,平静地看向她,一字一字,坚定地说:“你听着,就算夕宫主喜欢我,我,也永远不会爱上他。”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一片竹叶飘零进来,落到地上。
我瞥向门口。
一袭浅绿的柔纱薄衫,一双湖绿色的眸子。
夕站在门口,手里正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
许是那汤药冒着热气,我看见夕的眸子里氤氲迷蒙,仿若笼罩在湖面上的白雾一般,遮住了他眼睛里的亮色。
“宫主,我……”休琏回头看见夕,一下子惊慌得不知所措,剑也没拿稳,匆匆返入壳。
夕没有说话,空气一阵沉默。
“我先出去了,不打扰宫主您……”休琏低着头,迅速地离开屋子。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夕。
暮色渐浓风渐起,暮云凝碧。
他扬起一个笑容,轻轻地走到我身旁,坐下身来,将碗递到我手上,轻轻说:“尹公子,快喝了吧,药凉了效果就不明显了。”
我恩了一声,接过碗,骨碌骨碌喝了下去。
药很苦,入嘴更苦。
喝完药,我抹了抹嘴,将碗还给他,我扁扁嘴,说:“谢谢。”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有细汗。
他微微淡笑,像平静的湖水,柔和地说:“没关系,快把脖子上的血擦掉吧。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他起身离开,我看着他翩然而去,消失在暮色里。
夕离开的那一刹,我的心,却突然很痛。
36 密室
一连休息了十几天,膝盖的伤势愈合得很快,我的腿已经好到可以下地试着走路了。
这期间,每天夕都会亲手送中药来给我,早晚一次精心地替我检查伤势,坐在我床边看着我入睡,他的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气,就像那时竹林里邂逅的清香。
他的声音很干净很温柔,像是阳光里的清露,还有他的微笑,干净得几乎我快忘了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大魔教双犀宫的北宫宫主。
我倒是真的相信他与双犀宫不怎么联系,夕几乎不怎么出门,连分坛的事,也常常是由葭月或者休琏去处理。
不过,即便如此,等我的伤好了,我就会离开。
春天如细雨,润物细无声。
晓风生暖,烟和雾润,竹清叶香,偏染一地芳草。
在屋子闷了半个月,心情也憋坏了。刚刚下过一场春雨,我终于决定到屋子外面走走,反正正好试试脚痊愈了没有。
我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出房间。
屋外没有人。
我本来想去竹林里看看夕是不是在那里,但是竹林的雾气很浓,我怕对脚伤不利,想想还是放弃了。于是我绕着这宅子慢慢欣赏,休琏他们好像都不在,这宅院四周很宁静,偶尔听得见几声鸟叫。
说实话,自从我来到这里,基本没有出过房间,现在才发现其实这宅院很小,四五间房,房前一大片竹林,就是所有的一切了。
我走着走着,就走到夕宫主的房门前。
我记得这间房,那天晚上我酒醉,就在这间房里对夕宫主用了强。
房门没有关,我想夕大概在里面,顺手推门走了进去,却发现他并不在。我环顾这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很清淡,简简单单的家居,倒是案几上的文房四宝显得更名贵一些。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不料脚下被凳子腿绊了一下,人往前冲出去。
我一慌,立刻伸出手去扶床头的横杆。
呼……还好还好,人总算稳住了,我按住胸口,重舒一口气,否则再弄坏了脚就惨了!!
突然,“轰”的一声,我感觉屋子里什么东西在动。
我诧异地转过身。
原本书架的位置移开了。
那里出现一道门。
我看着那道门,又看看刚才扶住的那床杆。
心跳一下子提起来了。
这屋子里有暗室!!!
我,无意中转动了那床杆,打开了暗室的门!
我咽了记口水,不由自主地走进那道门。
里面很暗,我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依稀能看见点东西。暗室很小,大概只有十平方米的样子,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我摸索着点亮了油灯。
荧光满泛玻璃盏,晶亮剔透。
屋子顿时亮了起来。
我立刻看见墙上挂着的两副画像。
左边的画像上,一个白衣男子凭风而立,薄薄罗衣寒似水,眉宇清秀,英姿翩翩,他的手上握着一支竹箫,正欲颔首吹笛。
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得出——
我的父亲,尹若然。
我的目光定格了很久才转开去,看向另一副肖像。
画像中的少年一身蓝纱衣裳,深紫的头发散披在肩头,细长的凤眼弯成新月,琼英腻云,莲蕊莹波,露濯舜姿,漂亮得不可方物,似微微一笑,便勾人心弦。
这个人我没有见过,也不认识。
只是,他微笑时弯起的眼睛与夕宫主很相似。
这两副画看来有好些年头了,保存的很好,却经不起时间洗濯,画像的四围不免泛黄。
两副画上各写有两句诗词,字迹有些模糊了,我提起玻璃盏,凑上前去辨认,合拢念了出来——
洛水岸前轻策马
兰玲柳珑合生花
卓立蒹葭深处语
若然一笑是天涯
念了一遍,我没懂,又念了一遍,还是不信。
再念了一遍,仔仔细细地念。
越念越慢……
越念越害怕……
越念越心寒……
有四个字就像烙印一样一遍遍刻到我脑子里:
珑、卓、若然。
珑,是双犀宫前宫主的名字。
卓,是我父亲在双犀宫时的名字。
若然,是我父亲隐姓埋名后的名字。
玻璃盏里的灯火打在泛黄的画像上。
看得我眼睛生疼。
我希望我是看错了,一定是巧合对吧!我的父亲是爱我母亲的,15年他们是一直相爱的!所以,我现在看到的只是巧合。
我的眼睛移开去,停留在画像前的桌子上。
红木做的桌子上,有一支竹箫,箫身是紫色的,是用上好的紫竹精致而成。旁边,还有一本封面破旧不堪的书。
我放下灯,拿起书,封页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紫云回》。
我揉了揉眼,颤着手翻开书,里面是曲谱,我一页页翻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下面有几个小字:谱曲,珑。
“啪”的一声,手上的书掉到地上。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努力试图去解释这些,但是脑子已经乱掉了。
身后有衣裳摩擦间的轻微声响。
一个净柔的声音轻轻传来:“芍,你在这里……”
我慢慢转过身,夕素净的身影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站着,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担心,浅绿的眸子浓似琼浆。
我站了很久,不发一言。
他慢慢地开口说:“你大概都明白了……”
我摇头,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只是唐突地说了一句:“我回房了。”
里面的空气很陈旧,我头也不敢回,擦过夕的身子,大步地往门外走出去。我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我忘了我的膝盖还没怎么复元,一走路就直接痛起来,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这点路再痛也痛不到哪里去的。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我想梦见父亲和母亲在一起的样子,可是怎么都拼不出来……拼好了父亲的脸,怎么都拼不出母亲的脸;看清了母亲的脸,父亲的脸又模糊不清……来来回回我拼命的拼脸,到最后谁的脸我都拼不出来了……
一觉醒来,满枕是泪。
我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身子不断的发抖。
我不孝!我怎么连他们的样子都拼不出来了呢?父亲那么帅气,母亲那么漂亮,我明明应该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的样子,但是为什么我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共同生活了15年,我的脑子里,丁点他们在一起时的回忆都拼凑不出来!!
更可悲的是,我现在想的到的,统统都是父亲和那个珑宫主在一起的样子。我明明没有看见他们在一起过,什么时候我的联想能力那么好了?
父亲和珑,他们真的爱过对方?
那紫竹,那箫曲,那些诗,那些画,真的占据了父亲的整个心灵?
那么,我父亲,他是不是,根本没有爱过我母亲?
我的心绷紧,18年来,他重头到尾一直在演戏吗?
其实,他也是一个断袖,而且深爱的人从来都是珑宫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色染,竹叶瑟瑟。
葭月送来饭菜,我一点食欲也没有,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呆呆地坐到床边上,也不流泪,也不思考。
晚上,夕来了。他轻扣房门,端着中药走进来,看到我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他把药递给我:“芍,是不是吃点东西再喝药?”他的声音充满关心。
我摇摇头:“不用了。”伸手接过碗,一张嘴咕噜咕噜地全部灌进喉咙里。然后把碗又还给了他。
夕默默地接过碗,淡眸里有层薄雾轻拢,他想安慰我什么,最后只是微微弯下眼睛,转过身离开。
“夕宫主。”我说,突然开了口,声音很低。他盈盈转过身来,我吸了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琥珀般清澈的双眼。我说:“你是知道我父亲的,对吧?”
他温和的点点头。
我的眼睛没有表情,我说:“告诉我那个故事好吗?关于我父亲和珑宫主的事。”
他看着我,眼底像蔚蓝的大海般泛起一朵浪花。
我说:“我有思想准备。”
他缓缓点头,脸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犹豫,他弯下睫毛:“也许知道这些,对你更公平吧。”
夕拉过椅子,款款落座。
“23年前,你父亲名叫尹卓,是双犀宫左护法,外号‘柳叶杀手’。那时候你父亲一直蒙着面纱,而且性子极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所以其实一直没有人看见过他的真正面目,包括珑宫主。”
“性子极冷?”我反问,我想象不出父亲冷漠如冰的样子。
“恩。”夕点头,“护法的职责在于保护宫主的安全。所以无论去哪里,珑宫主和你父亲都在一起。珑宫主修炼的是‘幽兰绝’,每隔一年,都需要闭关修炼以精进功力,所以,每年有2个月,他们都会隐居在这宅子里。”
“……”这宅子?
“有一次,他们回宫的途中,在洛水之滨遭人暗算,珑宫主功力一下子消失,逼得你父亲拼命保护他,最后两个人双双跳进洛水,但也是那一次,珑宫主透过面纱,看清了你父亲的脸,产生了感情,加上后来回宫后肌肤相亲的疗伤,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得相当快,珑宫主为了你父亲,甚至连宫主都不想做了。”
我的眼睛里昏暗无光:“但是他们为什么又分开了呢?”
“他们没有分开过,你父亲离宫是因为珑宫主死了。”夕的眼里落进一丝透明的尘埃,浓长的睫毛垂落下来,“23年前,双犀宫在江湖上势力迅速蹿起,遭来了当时世界上第一大魔教云泥教的愤恨。云泥教发动突袭,意图一举毁灭双犀宫。那次,双犀宫几乎全军覆没,珑宫主和你父亲并肩作战,被逼入绝境。混战中珑为了救你父亲,帮他挡了致命的一刀,结果……”
空气像封了冰似的凝固住,银擎在风中微微轻晃。
我轻轻问:“那我父亲呢?”
“他躲过了那一劫。但是那时候,整个双犀宫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之后一直没有人看见过你父亲,所有人都以为你父亲在那次也葬身火海了。直到遇见你,才发现……你父亲根本就没有死。”
“所以那次在竹林,你们看见我会有那样的反应?”我咧着嘴干笑,“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夕看住我,幽幽地点头。
“恩。其实双犀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几乎所有双犀宫的高手都在那场战斗中死了。我想,大概连银宫主都不知道珑与你父亲的关系。”
暗夜静幽,风露汀泠,空余银擎双影。
我看住他,静静地开口。
“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是珑宫主的儿子吧。”
37 讯息
暗夜静幽,风露汀泠,空余银擎双影。
我看住他,静静地开口。
“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是珑宫主的儿子吧。”
夕浅绿的眸子闪了一下,他薄薄的唇角勾起一道弧线:“原来你知道了。”
我干涩地努努嘴:“我猜的。难怪你会吹那首《紫云回》。”
“恩。”他点点头,目光散在银烛里。
空气又沉默了,只闻得到淡淡的药草香气,飘浮在半空里。
夕静静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双犀宫里几乎没有女子吗?”
我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父亲,珑宫主遣散了所有的女子。”他看着我说,“我小时候一直很好奇你父亲长得是不是和画像里一样美,那天在竹林里见到你,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而且他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我想,如果我是我父亲,也许也一样会爱上他……”
“我父亲真的是断袖……”我喃喃,胸口闷得发慌。
很想哭,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尹公子,你没有事吧?”夕修长的手覆在我手上,声音轻柔,“这些是父亲的事,你很介意这些吗?”
我一手抓住夕的臂膀,不觉伏到他肩上,喃喃:“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介意你父亲背叛了你母亲?到底怎么才能不介意这些?”
在我心里,我家是堂堂“六大贵族”的人,但是现在告诉我父亲和魔教的宫主有染!
在我心里,应该是一个人人称羡的家庭,现在才发现我父亲根本没有爱过我母亲!
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所有根深蒂固的感情支离破碎!
一个称为“家”的地方原来是停留在别人笛声中的缱绻!
就好像心被人掏空一样,深信的过去融化在幻影里……
我怎么能不介意这些?
我感觉到夕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我的眼泪才流了出来,我无声地淌着泪,感觉心彻底空了。
我也不知道我靠在夕身上流了多少眼泪。
朦胧中,我只是知道夕的唇吻在我的额头上,轻柔地,像一阵微风。我抬头,看见他眼前的碎发,像初落的细雪,而那琥珀色的双眼,正弯成两道新月,浸染月华。
他整整陪了我一个晚上。
过了好几天,我的心情才慢慢调整过来。
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儿了,就算再美的回忆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孤儿仍然是孤儿,就算父亲再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