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令-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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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了回答：“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姬妍终于在眼泪决堤以前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关门的闷响之后，泪水终于如黄河般泛滥：“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死去，别再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牵挂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有人在车上发现一具二十多岁的女尸，如果是一个星期之后，那一定是因为别人一直没注意到她的车。姬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她听得见死神来接她的脚步声。要不要把车开到会挡着别人的地方好让人早点发现她的尸体，免得腐烂发臭后才让人发现？无所谓，她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乔治——看见她临死或死后的丑样。他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代替她的人，可她，她其实多希望在人生最后的旅途中有他陪着，尽管知道他在身边会让她失去面对死神的勇气。姬妍摸到前面座位的靠背，无助地抱在上面：“乔治……”
旁边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姬妍一愣的时候就被一双手揽进厚实的胸膛：“舍不得我就直说，还害得我憋气憋得那么辛苦。”
“你……你欺负我看不见！”姬妍狠狠地握紧拳头打他，还特意挑他受伤的地方打，可半躺在他怀里怎么挣扎都像在撒娇，“放开我！”
这次的回答是更用力的拥抱和长到让人窒息的吻：“小傻瓜，结婚时我就说过，无论你还能活多久，我一定陪你到终点。刚发现看不见时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那时我没能在你身边。以后就算是姐姐的命令我也决不离开你，我会忠实地做好你的眼睛，我发誓。”
DARK BLUE是做怪盗出名的，但他的可怕不在于能偷到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他偷女人的心从未失手过，任何女人在他面前都只有乖乖缴械投降的权利。
果然还是最习惯乔治做大枕头，姬妍终于享受到久违的安稳觉，还是在半夜被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的剧痛惊醒，条件反射睁开眼睛时居然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被路灯温暖的光照亮的车里，还有被她当褥子压在下面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临死之前还能最后看看自己心爱的人，命运对她太慷慨了。姬妍努力用手臂支起身子，轻轻撩开乔治额前几缕金黄的头发，他在昏黄的灯光中还睡得像个婴儿一样。最后一次端详爱人的脸庞，姬妍舍不得放过每一个细节，他多么漂亮，真不敢相信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居然舍得往他的脸上打。姬妍最后吻了吻乔治光滑的前额：“我爱你。”
死神在旁边跺着脚，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
早晨的阳光叫醒乔治，刚睁开眼，明亮的阳光就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姬妍还以她最喜欢的姿势睡在他身上。
“Honey，天亮了。”
姬妍一动不动。
是不是昨晚因为久别重逢兴奋过头了？乔治用手臂半支起上半身，看看赖在自己胸前的天使，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最常用的方式——吻到她因为呼吸不顺畅醒过来为止，再很无辜地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怕她醒不过来才出此下策，事实上每天早晨都是这一手，传说中的“上策”从来没有出现过。“Honey，起床喽。”乔治熟练地吻上去，刚碰到她的嘴唇就觉得不对。她怎么没有鼻息？乔治慌忙坐起来，姬妍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像个娃娃一样落到地上。乔治手忙脚乱地扶姬妍起来，一一检查他知道的所有可以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亡的特征——心跳、呼吸、体温……不，不会的，两个人昨天才好不容易重逢，她不能这么残忍。“Honey，你不能这么对我。”乔治紧紧地抱住姬妍，好象抱紧她就能挽回她的生命。等等，好象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乔治把手指紧紧地按在姬妍的颈动脉处，按得极紧才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跳动，虽然很微弱，但他可以感觉得到。可怜的人还没意识到因为太用力，他感觉到的其实是他自己的脉搏，欣喜地为尸体穿上衣服，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哦，不，等等，在给自己穿衣服时乔治想到一个问题。万一医院里的庸医或者哪台该死的机器确认死亡，院方会要求他把姬妍留在医院的停尸房里。不，还是自己家的医生可靠，就算她死了，他还能多陪她几天。乔治定了定神，坐上驾驶座一路飙向“蜂巢”。
“蜂巢”里的一切和往常一样，每个人见了乔治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向来很注重形象的大帅哥会留着两天没剃的胡子挂着熬夜开车留下的眼袋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他怀中不省人事的姬妍让人觉得一股寒气往头上冒。
“姐姐，救救她，告诉我Honey还活着。”
厉冰心大概作了一下检查就摇头：“已经死亡二十四小时以上。”
“不，不会的。”乔治激动地抓住厉冰心的肩膀，捏得她生疼，“姐姐，告诉我，Honey还活着，你是骗我的对吗？”
厉冰心扳开乔治的手：“我也希望我是骗你的。”
“不要啊，二姐！”凌允儿扑到姬妍身上，“二姐，你醒过来啊。”
“别这样，Cloud，你会压痛她的。”乔治想拉开凌允儿，拉了几次都没用，最后一次用力地掀走凌允儿，轻轻抱起姬妍。
凌允儿摔到茶几上，显然在茶几角上擦到了手臂，用另一只手痛苦地捂住划到的地方。邹骏仁扶她起来，看乔治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敌意。
厉冰心拦到乔治前面：“乔治，别做傻事。”
“请你让开，我不想打女人。”乔治看她时分明带着怨恨。
楚凝雪乐于做和事老就是因为最怕“蜂王”起内讧，四分五裂，然后自己又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眼前的情形无法让她继续袖手旁观：“丹尼尔，你满意了吗？”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大家这才注意到一直无动于衷的旁观者。
“‘蜂王’投降了？那么游戏是我赢了喽？”丹尼尔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来，——楚凝雪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只在一起住了一年，丹尼尔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一口标准的汉语让他们吓了一跳。
“你会说中国话！”
“方言还不会，说得没你好。”丹尼尔很谦虚地朝凌允儿笑了笑，“据我所知这里至少有三个人不该觉得惊讶。乔治琼斯，其实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从没放松过对我的戒心，DARK BLUE的眼光确实不错。Vivian，厉冰心，大小姐名不虚传，知道我的身份以后用一本《孙子兵法》耍了我两次，两次借我自己的手杀我手下的人，打得相当漂亮。Wendy，我的楚凝雪，我真是太小看你了，才会光想着防厉冰心的明枪而中你的暗箭。”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过不去？”
“因为你，我的夏娃！”丹尼尔指着楚凝雪，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分外骇人，看见吓着她了，才勉强放松一下自己的表情，“我也是恶魔之子。”丹尼尔转过身，撩起披肩的长发，脖子上和楚凝雪一样的胎记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分外显眼。确定每个人都看清楚了，丹尼尔才放下头发转回身子。“要怪就怪威利吧，虽然不是你们见过的威利，确实有过那么一个人，被我们村子救了以后发现我的能力远不止穿墙，把我骗出村子、骗出挪威，不然我还是小渔村的一个普通孩子，根本不会想到来找你们。”
“可怜的孩子，后来发生什么了？”厉冰心的话差点引起公愤。
“一切都和我告诉你们的一样，发现被骗以后我逃回村子，只不过那时我就杀了那恩将仇报的东西，亲眼看着他和他的手下被我招来的冰雹活活砸死。后面的日子，肯定你们谁都想不到——我一个人不吃不喝地徒步走了两个月才遇到人。”丹尼尔痛苦的表情仿佛又回到当初，“那时我还不怎么会用自己的能力，不会给自己变出食物和庇护所，也会饿，也会冷，全凭相信自己还活着的意念走到一座神庙。我记得是奥丁的神庙，和那里的神职人员住在一起时我才发现是什么让我在失去一切以后还有勇气活下来。神庙有一个地下室，他们都不准我进去，可我偏偏因为好奇溜进去了，在那里发现一面远古时期留下的石墙，上面用神的文字记载了关于恶魔之子的一切——关于恶魔之子的神话传说、恶魔之子标志性的胎记、使用恶魔之子力量的方法……最让我激动的是上面的预言说现世有两个恶魔之子，男孩出生在挪威极北，女孩出生在中国极南。”
楚凝雪像触电一样，她确实听父亲说过母亲怀着她时在海南岛度假，坐游轮在曾母暗沙附近时突然要生孩子，后来父母还一直嘲笑楚凝雪爱国，怎么也要在离开中国的领土以前出生。
“即使在神庙里，神职人员看到我的胎记就不敢和我有太多接触。当我发现原来世上还有和我一样被周围的人孤立的人时你能想象我有多激动吗？我们是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可我看见的是什么？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关心你、爱你，而你把她们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我没有。”发现别人也有超能力时楚凝雪感到欣慰，可她根本不知道她们的超能力是怎么在后天得到的。
“你可能是无意的，好好回想一下。”
楚凝雪努力回想，想到姬妍刚中毒时自己和她的一次谈话。
“姬姐，你这样睡下去功课怎么办？难道过目不忘？”
姬妍点头。
“那我们以后工作起来怎么办？躲不过枪林弹雨的话最好有一个会随时出现的完美盾牌，别人看不见但是坚不可摧，而且大小形状都可以随意变化。”
姬妍点头。
“你真的有？”
姬妍点头。
“姬姐？”楚凝雪推了推姬妍，想不到她一推就倒。现在楚凝雪想起来了，其实那时姬妍早就睡着了，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厉冰心。
“厉姐，你的眼睛真特别，是阴阳眼吗？”
“看不出来吗？”
楚凝雪和她玩了个文字游戏，厉冰心说的阴阳眼仅仅指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的鸳鸯眼，楚凝雪说的是可以看见鬼魂的眼睛。
凌允儿永远是动脑子要比动身子至少慢三拍，总算也在丹尼尔等得不耐烦以前想起来：“呀！”
“凌姐，这就是沾衣十八跌？”
“对啊，练成了什么都可以粘。”
“那你不是……”
“对啊。”
怪她的急性子，话只听一半。
“都想起来了？”丹尼尔从她们各自的表情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我克住Wendy一个人的力量就等于制住了你们所有人。其实我的力量一点也不比你强，只不过用得比你熟练，因为五岁开始就没人爱我、照顾我了，哪怕是我也学你找到一群人，把他们也变成超能力者以后。”
“你以为我是真的脾气好吗？其实我和你一样怕寂寞，生怕失去大家、又变成一个人才乐于担任调解矛盾的工作。”楚凝雪第一次说出真心话，“恶魔之子的力量唯一做不到的是控制别人的思想，这我也知道，我敢相信他们是因为刚认识时我就在每个人身上下了读心术！”
别人是惊讶，丹尼尔浮起骇人的笑向楚凝雪伸出手：“我把力量还给你，以后你有我，就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邹骏仁见丹尼尔看凌允儿的眼神不对，把凌允儿拦到身后，丹尼尔挥手间两个人的身体像被同时刺穿一样倒下。
“不要！”亲眼看着朝夕相处胜似亲人的同伴在自己面前倒下，楚凝雪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乔治在失去妻子以后也痛不欲生吧？我送你。”
乔治在倒下前还对他说谢谢。
“不要啊，姐夫！”楚凝雪奔向厉冰心，“厉姐，你不要扔下我。”
“亲爱的大姐要不要也试试拓叔临死时的感觉？”丹尼尔握紧拳头。
厉冰心吐出一口血，痛苦地捂住心脏。
“厉姐。”
厉冰心把手放到楚凝雪头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大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了。”
楚凝雪边流泪边摇头，可抓不住从头顶滑落的手。
“好了，夏娃，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了。”
楚凝雪拍开丹尼尔向她伸出的手：“杀了我。”
“为什么？你不是还有我吗？”
楚凝雪抱住他的双腿：“你赢了，杀了我，不然我自己了断。”
“有我在你杀不了自己。”
“不……”
后面是漫长的啜泣，等楚凝雪抬起头，看见丹尼尔的表情比她还痛苦：“是你们赢了。”
周围的景象如打碎的玻璃一样纷纷落下，楚凝雪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其实是催眠术产生的幻觉。是什么时候被催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看见的现实——大家都活着，以各种姿势抓住丹尼尔求他一起杀了自己。
丹尼尔从他们中轻轻抽出自己的身体，看他们生离死别后重逢的欣喜，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疏远。他让每个人看见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被杀的情形，结果呢？只有他自己是多余的。“你们赢了，这是你们的奖品，要杀要剐随便。”丹尼尔闭上眼睛，“我保证不用恶魔之子的力量，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根本没打算杀我们。”
大小姐审时度势的本事确实了得，所以才敢用一封信牵制住他。以丹尼尔的力量仅仅要他们的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迟迟不下手其实根本不是因为恃才傲物，而是别有目的。要让他的夏娃和他一样孤独，仅仅杀了她身边的人根本一点用也没有，瓦解“蜂王”后再杀了他们才有意义，可他完全彻底地输了。“对，既然拆不开你们，光杀了你们一点意义也没有，可你们一旦真的心散了，那时杀你们绝后患才有意义，这才是游戏的真正规则。赢家有权随意处置输家，军师大人不会一点后招也没留把？”
“当然有。”厉冰心答得异常干脆。
“那么来吧，我等着。”
“加入我们。”
“什么？！”不止丹尼尔，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厉冰心，“你想干什么？”
丹尼尔的表情最惊讶得难以复加：“你想清楚，我可是差点害死你们。”
“我想得很清楚，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招。”
这叫什么招？
“记得我叫你看《孙子兵法 作战篇》吗？里面说‘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
听不懂。
“就是马谡说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丹尼尔明白了：“诸葛亮擒孟获！”
厉冰心轻点他的额头：“对你一擒一纵我们就溃不成军了，七擒七纵的话‘蜂王’非全军覆没不可。”
“孤独的心只要用一点温情就可以轻易收买对吗？”丹尼尔换上促狭的笑，“好吧，为了防止你们全军覆没害得我无处投靠，一擒一纵我就投降。”
乔治退出他们之间，看看沙发上的姬妍。大家这么快就忘了她？没关系，她还有深爱着她的丈夫。乔治抱起姬妍，悄悄离开，回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有一年没人住了，床头结婚照上的人笑容灿烂依旧。乔治小心地把姬妍放到床上，她看上去仅仅是睡着了，好象还会翻过身来，摸不到大枕头会失望。
乔治在床沿坐下，替姬妍拂开散乱的长发：“Honey，大家都忘了你，但我不会，我爱你。”
姬妍似乎还会不满地拉过他垫在下面才肯心满意足地睡。
“一个人睡不惯吧？别担心，我马上来陪你。”乔治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美工刀，锋利的刀刃冰冷而美丽。乔治坐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