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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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无极暗暗加上一句,胡诌的本事也不小。他问道:“那你可闻出,匣子里是好货,还是烂货?”
杜迎风笃定道:“当然是好货,而且还是一样绝世神兵。”
宇文无极心里突的一跳,问道:“何以如此肯定?”
杜迎风道:“凡是神兵利器,皆是携着骄傲出世,普通人得到它们,往往无法驾驭,而给自己带来灾祸,只有那些俾睨天下的英杰,才是它们选择的归宿。这种骄傲,也是神兵之灵,看不见摸不着,只有靠感。”
宇文无极点了点头,问道:“那你现在,有何感觉?”
杜迎风莫测高深的一笑:“我听到,‘它’在叫我。”
见他明面儿上赞着神兵,暗地里夸奖自己,宇文无极忍俊不禁,弯眼道:“原来你自诩英杰。”
杜迎风也不脸红,将头颅一扬,道:“那是,总有一天,我要立于武林之巅,傲视群雄!”
宇文无极哭笑不得。
杜迎风又问,“到底是什么好货?”见对方仍没有打开匣子的意思,他更是心痒难耐。
宇文无极不答反问道:“你擅于使剑,为何不带一把剑来傍身?”
杜迎风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长匣上,皱眉道:“用惯了好的,其它兵器俱不称手。”
宇文无极将长匣夹在腋下,朝他道:“想知道这是何物,就随我一道来。”
杜迎风忙不失迭的点头,紧紧随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熙攘人群,拐入一条小巷,确定了四下无人,宇文无极将长匣摆在一方石案上,两指一错拨开锁扣。
长匣内,一波冷泉映着数卷苍云,万里银河悬了几点孤星,森冷剑气扑面而来,沁得人满脸霜色。
一柄长约二尺,宽一寸三分的暗银窄剑,如沉卧的美人,静静躺在绾色衬垫之上,正是神器‘揽云’。
杜迎风顿时眉开眼笑,他伸出食指轻抚剑身,仿佛正在触摸一位绝世佳人的通透玉体。他握剑在手,拇指一顶剑柄,一截薄到透明的剑刃弹出鞘,照亮了他笑眯眯的眼。
“老伙计,又见面了。”
一道烁烁光华便迫不及待的散射而出,此时刃尚未全部出得剑鞘,寒光却已映花了人眼。那种无声的雀跃,仿若游子归乡,倦鸟投巢,道不尽眷念之意。
宇文无极问道:“可满意?”
杜迎风将揽云剑系到腰里,抬起手臂转悠一圈,重重点头。“宇文兄重恩,日后定当黄雀衔环。”
最主要的是,有了称手兵器,他此去景王府便是如虎添翼,多了几分胜算。
宇文无极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出了小巷,一路走一路逛,路过一间香烛铺子,杜迎风掀起帘幕,撩袍便走了进去,待到他出来,宇文无极见他拎了一叠黄表纸、几支香烛,讶异道:“这是做甚么?”
杜迎风笑道:“当然是与宇文兄烧黄纸做兄弟。”
宇文无极抽了抽嘴角。
茫茫夜色中,一地漆黑残骸与惨白月光交辉相应。
杜迎风将纸钱点燃,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化为灰烬,与烧焦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烧完了纸钱,他弯腰垂首,双膝跪地,朝这片土地拜了三拜,三拜完毕却并不起身,而是伏于地上,将两手十指深深嵌进了土里。
宇文无极抱剑而立,看这一地萧瑟,心头也生出一股悲意。
寂静中,忽听少年一声呼叱。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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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慕校围场
慕校围场左依汴河,傍水而建,其筑土辽阔,风景壮丽,是为皇家子弟骑狩习箭之所。围场周边栽满松柏香樟,冬青黄杨,是以虽时值隆冬,仍旧是满眼苍翠。
一条石径直通武场,武场之上,鼓角齐鸣,旌旗飘飘。
赵钰一身鲜亮戎装,胯下一匹骅骝马神俊非常,配上锦鞍华辔,更显得他丰神俊朗,他时而驱马缓行,时而策马疾驰,待热了身体,才缓缓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白箭羽,搭在弓上。
此时,闻鼓声敲起,他一夹马腹,骅骝马一声嘶鸣,倏而奋勇直冲。
五指一松,白羽箭如一道飞蝗疾射而出,但是紧接着,一支飞凫尾随而上,先他一步落入靶心,白羽箭被强劲箭气扫到,失了准头,只堪堪钉在了外环。
一名缁色戎装的骑手高举双手,立即赢来全场的赞贺。
他翻身下马,朝鞍座上的赵钰躬身行礼,“卑职唐突,请王爷降罪。”
赵钰被人超了一局,面上并无不悦,反而由衷赞道:“本王听闻邱统领擅于骑射,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他将弓箭递予一旁随侍的紫衣卫,利落的翻身下马,伸手在邱舒玄肩膀上按了一按。
“王爷谬赞,卑职一介粗莽武人,只懂得些这些粗浅功夫,怎比王爷文武皆全,王爷还是不要折煞卑职了。”
邱舒玄三十许年纪,剑眉朗目,挺鼻棱唇,此时他一袭猩红大氅覆肩,戎装佩刀,虽作垂首谦恭之态,却自有一番傲然飒爽之意,真真是个英武不凡的美男子。
“哈哈,我五弟鲜少夸人,从小到大也不见他赞我一句,今日这破天荒的一回,没想到是被你得了去!”齐王赵寰一声朗笑,跨马而来。
他一身绛紫锦袍华丽非常,长相与赵钰有着三分相似,不过眉宇略显粗犷,一双眼睛风霜暗藏,看上第一眼,只令人觉得敦厚温良,仔细瞧上一阵,又仿有战尘郁郁,凶气腾腾,令人心怵神悚,常年的征战杀伐,使他身上不沾带一丝的奢靡颓弱之气,与一般的王侯贵胄大是不同。
他端坐于名驹之上,声势赫赫,威风凛凛,赵钰与他视线相对,眼神忽闪,笑道:“三哥左有邱统领为臂,右有年将军为膀,身边当是人才济济,叫愚弟艳羡不已。”
赵寰笑着摇头道:“五弟不必自谦,你府上客僚众多,哪一个都比我麾下的人有本事。”
赵钰眼神温润,似笑非笑道:“三哥这样说,邱统领可要心生不快。”
邱舒玄连道不敢。
赵钰抚摸着骅骝马的颈鬃,缓缓道:“听闻邱统领有一神技,百步之外,数箭齐发,箭箭中靶,无一落空。不知今日本王可有眼福见识一回。”
那赵寰听道,只是望着邱舒玄但笑不语,邱舒玄将头颅垂低,向赵钰拱手道:“卑职不敢在王爷面前妄自称能,那些只是同僚闲来调侃之事,做不得数。”
赵钰听了他的托辞,‘哦’了一声,微侧过头来望向齐王。赵寰佯咳了一声,指了邱舒玄命令道:“景王要看,你怎敢推脱,赶紧露上一手,别叫本王丢人就是。”
邱舒玄当即恭声领命:“那卑职便献丑了。”言毕,他背起一张黑漆稍弓,走到百步开外之处,又拿黑巾蒙了眼,才伸手从背囊之中抽出五支飞凫,肘腕平肩,搭箭于弦。
赵钰道:“这张弓,怕是非比寻常。”
赵寰道:“这弓与寻常稍角弓大有不同,弓长六尺八寸,几乎等同于寻常男子身长,渊深窄,箫内卷,弓弦取自一头深山老羚,以桐油浸泡之后,绕成两股,若非腕力巨大者,不易拉开。”
赵钰点了点头,道:“也只有邱统领这等良将,才配有此好弓。”顿了一顿,他又道:“当今天下,能使得邱统领这一手箭术的,怕是寥寥无几。”
赵寰沉思一瞬,食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答道:“除非夜家之人,否则无人能胜。”
赵钰细眉一挑,柔和目光倏地犀冷。“三哥便就如此肯定,除了偏阳神弓,天下间再无人能出其右?”
赵寰拿捏着他的语气,侧身回望道:“五弟话中有话。”
赵钰掀唇笑笑,却不再接他话语。
赵寰得邱舒玄这一宠将,就是看中他万中无一的骑射功夫,总想着有朝一日,与太子阵营的夜家人一较高低,可这一日还未到来,他怎能被人再压一头?
不管赵钰这话是真是假,已经挑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将邱舒玄喝停,朝赵钰道:“五弟知道我不爱与人绕弯,有话当于我直说。”
赵钰却是故意吊他胃口,不答反问道:“若是我当真找到这样一人,三哥又如何说?”
赵寰侧眼打量,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玩笑之意,却是徒劳。他勾了一抹笑,笃定道:“绝无可能。”
赵钰摇头道:“至少据我所知,还真有这样一位人物,能与邱统领一较。”
那厢邱舒玄急急收弓归来,心中正是不悦,又正好听到这话,不禁口快了一句。“卑职愿与其一较高低!”
赵钰朝一旁的紫衣卫吩咐些许,继而朝赵寰道:“那我们便来比试一场,如何?”
赵寰温良的眼神陡地一泠,已经猜到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他倾身上前,于赵钰耳边轻轻吐言,“五弟今天请我,怕就是打的这番主意,这场比试若是为兄输了,五弟想要从我这里要去甚么,嗯?”
他嗓音醇厚,低声呢喃之际,更惹得人心驰意荡,赵钰感觉呼呼热气喷在耳际,眼波一转,佯装无辜道:“三哥可把愚弟想成了甚么人?愚弟只是想三哥你常年驻守边关,你我兄弟多年不聚,怕生分了感情,才约了你一道出来。”
他长睫扫过赵寰的鼻翼,窥了他一眼,继续道:“若是三哥疑我别有居心,我们只作比试,不论输赢,怎样?”
赵寰眼中闪动着猜思,随之莞尔笑了一声。“五弟莫恼,三哥这不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就不知五弟所言之人,姓谁名谁,现在何处?”
赵钰与他拉开距离,目光越过众人,盯着不远处的观席。
赵寰与邱舒玄二人顺他目光望去,就见石径之上,两名紫衣卫在前开路,后面闲步走来一人。
那人二十几许年纪,一袭玄青衣袍,步履从容,仪态舒雅。待到了几人面前,也不见他行礼作揖,只漠然朝赵钰点了点头。
赵寰将这男人细细打量,见他五官生得极俊,眼中却尽是疏冷,仿佛世上无任何一人,任何一物能够入了这双眼。
目空一切,旁若无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赵寰掀唇轻笑,暗道:有意思。
赵钰道:“我还未引荐,三哥这是笑甚么。”
赵寰止住了笑声,赞道:“我看已不用比了,这等人物,岂是池中物。”他大叹一声,继而道:“五弟竟能将之收服,何愁大事不成。”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是以,只有离他极近的赵钰可以听见。
赵钰道:“还未比试,三哥怎知他一定能赢?”
“卑职也想与其比上一比!”那邱舒玄也是个英俊至极的人物,但与他一比,却堪堪落了下乘,输了不止一截。他方才已有些不悦,此时被人比了下去,难以平心静气,是以口吻也有些冲。
赵寰见其满脸不服,只得轻轻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违了大家的兴致。”
他阅历颇丰,知这男人必定不是普通客僚,也不对其故作姿态,只是随和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名讳。”
男人扫了他一眼,冷冷递出三个字。
“颜少青。”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修订):慕校围场试身手,万剑旧屋遭奇袭
第四十九章(修订):慕校围场试身手,万剑旧屋遭奇袭
江湖上,‘鬼纹刀’这一名号无人不晓,但听过颜少青三个字的却屈指可数,何况历经三十多年,整个江湖更新迭代,与他同辈的一些人不是封刀归隐,便是已死于横祸,是以知道他真正名讳的,更是凤毛麟角。
赵寰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并非源于江湖,而是有关于他的兄长赵眩�
赵眩砦食ぷ樱有〉镁《鞒瑁饲缀瘢呕嵋纾矢韪澄匏荒埽倨迨榛跃训玫氖牵镁由罟从涤幸簧砉诰煜碌奈湟铡け蕖匝|,于百晓生兵器谱上列居榜首。
无人得知他一身武艺习从何处,这个人仿佛从出生开始,便掠夺了身边所有人的目光,他是正真的天之骄子,光耀可媲同日月,直到真宗二十四年,他起兵谋反。
赵眩砭痈呶唬ɡ偈挚傻茫孀诎缢梗幸夥馓又挥杷运庖环矗龊趿怂腥艘饬稀4运胝孀谀址脑颍撬不渡弦桓鼋耍一故且桓瞿腥恕�
为遮蔽丑闻,真宗才将之软禁,更下旨出兵围剿岚山阁,一时间,朝野动荡,江湖风起云涌。闹到最后,赵眩硭溃歉瞿腥舜裴吧礁笸司由钌剑俨晃适朗隆�
至于赵眩硎秩绱肆说茫位岷崴姥孪拢孀谧詈笥治畏殴菟佑诓宦字哪腥耍庑┱嫦啵加诘笔氯丝谥谢淠缟睿氪耸掠泄氐囊桓赡谑獭㈡九惚幻孛艽λ溃且欢稳兆永铮蟹缟奏Γ菽窘员奕烁以谑パ涨疤岬饺魏斡泄囟说闹谎云帧�
虽是短短一瞬,赵寰却是思绪如潮,他犀利的目光直射赵钰,问道:“哪一个颜少青?”
‘颜少青’三个字于宫中乃是禁忌,赵钰竟明目张胆将之留于身侧,这是昭示着,他景王已有了不必再避讳任何人的强劲实力么?
此时两人已经退至观席,一坐下,侍婢仆役便立即支起华盖,铺设锦毡,不一会儿,面前干果鲜蔬铺了整桌,美酒佳酿也备了各种。
二王举杯共饮了一盅,赵钰缓缓放下酒杯,才笑着望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还能是哪一个。
赵寰目露沉思之色,随即摇头道:“不可能。”如果那个男人还在人世,单论年纪就不吻合。
赵钰无所谓的一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
赵寰沉思不语,这天下间,上至九五至尊,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人能够脱离天道长生不老,但要做到青春常驻却并非没有办法,要不是吞食了某种奇药,就是练就一身超凡入圣的武艺。
而这个男人,是哪一种?
那一头,颜少青与邱舒玄已手持弓箭立于校场之中。
邱舒玄见他举止温文尔雅,皮肤也不粗粝,比起武人更像是个舞文弄墨的公子哥,心中颇有些看轻之意,他蔑视道:“不知颜公子师出何门?”
颜少青漠然道:“无门无派。”
邱舒玄一听,欺心更甚,道:“原来颜公子天性洒脱,不好与些庸人为伍,那不知江湖名号为何?”
颜少青道:“无甚名号。”
邱舒玄听他此言,更是变本加厉的嘲笑道:“原来颜公子年纪轻轻,已是隐世高人。”
颜少青不耐他鼓噪,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们比什么?”
邱舒玄不知他此问何意,随口答道:“自然是比骑射。”
颜少青‘哦’了一声,半阖着眼帘看他。“你滔滔不绝,颜某还当要比谁废话多。”
邱舒玄被他讥讽,脸上青白交加,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道:“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愤愤然转身牵马去了。
选箭之时,邱舒玄选用飞凫,颜少青则用了木羽。
邱舒玄有意卖弄,起手一个凌空翻落于马上,赢得满堂喝彩。与之相比,颜少青上马的姿势却是稀松平常,只见他左脚一踩马蹬,右腿顺势一跨,稳稳坐到了马背上,继而一踢马腹,催着马儿缓缓行至场中。
第一声鼓响,两人一持缰绳,各自驱马缓行;第二声鼓响,两人驱马疾行,同时架起长弓,搭箭于弦;第三声鼓响,邱舒玄夺得先机,手指一舒,一支飞凫势如急梭,向着靶心疾飞而去。
他飞凫出手之后,只听‘嘶’的一声怪响,一支木羽以雷霆万钧之势迸射而出紧随其后,这支木羽来势汹汹,且又极其诡异地呈旋转之态,不到一瞬便贴上了飞凫的尾稍。
‘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