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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乐游原 作者:边缘骆驼(晋江vip12.7.30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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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就是喜欢你,够呛,够辣!”
  姒源说着竟不要命的扯着我的手臂俯上身来,眼看就要扑上来时,忽然一声闷哼,又跌回去。
  一直没有出声的凌宇出手为了解了围,他一脚把姒源踹到了地上,
  凌宇转身向风古原单膝跪倒,恭敬地施礼道:“还请二世子不要为难我家主子。”
  风古原沉着脸松开了力道,我便迅速将手臂抽出来。
  揉揉被他们扯得生疼的小臂,然后走到姒源跟前,示意凌宇扶起他,重新诊视,确定他的肋骨没有再错位。
  尽管我比任何人都想拿石头开了眼前这个家伙!
  “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否则我不确定下次是不是轮到我,把你的肋骨打断!”
  我警告着罂粟男,收拾妥当,便站起身来。
  实在不能再理会这个自恋狂加神经病了。
  
  “凌宇,你负责把姒世子送回西藩,我和二世子在小院等你。”
  我向凌宇眼色示意,让他安排人将姒源安全送出东藩。
  罂粟男这么个玩儿法,玩掉自己的性命是早晚的事儿,但是我却不能让他在东藩境内有任何差池。
  理由很简单,我可不想送给他老子一个堂皇的理由向东藩挑起争端。
  出了泽源,就是筑城——他姒家自己的地盘。
  其实,无论哪里,只要不是东藩境内,他即便被大卸八块也不关我的事,说不定我还要庆祝一番。
  
  我们离开,留下凌宇照看着喋喋不休的姒源。
  “丫头,等爷好了回来找你。”
  他还在不要脸的自说自话。
  风古原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一把扯起姒源的衣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罂粟男听后甚是惊讶,却意外的没有反唇相讥。
  片刻,他眯起眼睛,嘴角玩味的勾起,小声的自语,“有趣,果然有趣!”
14。
  “你都娶亲了,我现在说恭喜不迟吧?”
  我一路上心烦意乱,耳边不停地着刚刚姒源的那句话,“圆柿子”竟然已经娶亲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警报解除?
  回到小院,于是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这是喜事啊,居然让我从别人口中听来,你太差劲。”
  风古原听了我的问题诧异了半晌,然后渐渐沉下脸色。
  我心中一阵哀号,又口没遮拦了,料想我这是放下了之前的困扰,所以才放松警惕,忘了和这人说话还是该要小心翼翼。
  “不是差劲,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你该亲口告诉才好,你说是……吧……”
  我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却发现他的嘴角又抿起来了。
  “你恭喜我?”
  风古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嗯”
  “你希望我娶别人?”
  希望?别人?他娶媳妇的事儿什么时候变成了我说了算?
  风古原的反应十分的不对劲。
  “哼,可惜不能如你所愿,我娶不了其他的人了。”他语带嘲讽,“鸱吻之约一旦开始,我此生便只能娶约定那人,不能更改了。”
  我听闻,不由自主的摸向颈中的墨玉鸱吻。
  约定之人——那不就是我么!
  “我不明白……”
  “……你几时明白过?”风古原神情有些落寞。
  “可明明姒源他说……”
  “天下有谁不知道,姬、风世代的鸱吻婚盟呢?”
  难道刚刚罂粟男说他有家室,竟然指的是我?
  
  “关于这件事,我们有过默契的。”我本能的抗拒,“我们何必一定要拘泥于这种所谓的约定呢,那时候我们毕竟还很年幼啊。”
  风古原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沉吟不语。
  
  我忽然惊觉这件事已经不能再逃避了,既然这件事如今已是尽人皆知,我单方面的毁约势必会造成姬、风两家之间的隔膜。
  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成为另一个孙尚香。
  没人知道,她是否是心甘情愿的嫁给刘备,但她却是天下最可悲的人——出嫁时她无奈背叛了自己的家人,归家时又不得不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女人,是乱世时,最廉价也最有效的外交工具。
  这样的命运,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承认我有私心。
  倘若我能说服风古原,倘若两个当事人同时毁约,或许就可以两全其美——既不破坏姬、风两家之间的盟约,也不用将自己出卖。
  
  “你若是已有心仪的姑娘,尽管娶她好了,鸱吻的约定作为挚友亲朋的盟约也是一样的。”
  其实应该让他同其他人延续这个鸱吻婚盟,但说不清为什么,我依然自私的不想交出自己的那一只墨玉鸱吻。
  
  “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你我说到底离挚友亲朋还有些差距,这些怕是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对于我友善的建议,风古原竟然极尽讥讽。
  “你说的也是,我们两家虽然是至亲,但其实你我两个人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我知道我又惹恼了他,可是仍然管不住自己,口气里有了些怨气。
  于是,我这次同他的主动沟通的结果就是——
  风古原沉着脸,拂袖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我则坐在天井中生着闷气。
  两个人谁也不去理会风力在一旁着慌的抓耳挠腮。
  
  二更时分,我换上一根新蜡烛,准备睡觉,门外却响起风力的声音。
  “风力知道这么晚了打扰您确实不妥,但有些话小的一定要告诉您。”
  门外的风力,一脸诚恳,我错愕片刻便了然。
  “你们爷睡下了?”
  “晚姑娘是明白人,知道小的是背着爷来的。”风力有些激动,“可是有些话,小的一定要替爷告诉姑娘,因为小的知道,爷是宁可把苦烂在心里,也不会对姑娘透露一点。”
  我将风力让进房间,他却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
  “你起来说话!”
  我依然不习惯这种尊卑分明的礼节,用力的想要将风力扯起。
  “姑娘,您不要在伤害爷了,爷已经够苦了啊!”
  风力不理会我的拉扯,依然伏在地上,哀声恳求着。
  他的语气,让我愣在当场。
  我慢慢冷静下来,有些疼惜这个男孩子的一片忠心,柔声劝慰道:“我和你们爷,虽自小就在一起,但毕竟八年没见了,我们之间自是比过去生分了,”我慢慢在风里面前蹲下,“但再见他时,发现他竟然失了目,我心里何尝不是像针扎的一样疼?我其实也巴望着有个人告诉我,他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起来,详详细细讲给我听,可好?”
  风力毕竟年轻,听了我的话,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没再抗拒我将他拉起。
  
  “他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见风力渐渐停止了抽咽,这几日缠绕我心的疑惑,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我伺候爷的时候,爷已经受了伤,只是那时顶多只是目力不济,看东西模模糊糊,可是这几年爷瞳仁的颜色越来越浅,看东西也越来越吃力……”风力又是一阵泪水涌出,他用力抹去,哽咽了一声,接着说道,“半个月前的时候,我发现爷已经连一点点光也看不到了。”
  说着,他哀怨的看着我,向我哭道:“这些年,爷找遍了大夫也治不好眼睛。 晚姑娘,你为什么不早几年回来呢?没人的时候,爷就摸着那玉佩发愣,我曾经听到过爷自语,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我心痛得急忙追问。
  他说——
  “晚儿,你为何还不回来,你若再不回来,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啊!”
  一把千斤重锤,狠狠捶打在我的心上。
  
  “你可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我也是听王府里面的人说的,说是八年前有人夜袭王府,结果王府走了水。爷为了救夫人,救一个陷火场里头的丫头,还有一副对联,三次冲进火场里面去,结果被毒烟熏了眼。那次王府死了好多人,爷却是唯一一个受了伤的主子。”
  “毒烟?”我回想起那晚大伯和那个铁卫的脸色,还有我颈间炙热的鸱吻。
  “是,若只是走水,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好多人只是吸了几口浓烟,就没了命,脸色都是铁青的!”
  难道又是蛮荒的人?
  
  “晚姑娘,爷拼死也要抢救出来的那副对联,是您送给爷的啊!”
  什么!
  
  ——“热情开朗行事,谦逊诚恳为人,这幅对子我写的不错吧,你要把它挂起来时时勉励一下自己。”
  
  他竟然为了我这儿戏之作,拼了性命都不要么?
  
  “晚姑娘,爷是神仙般的人物,他不会将自己的苦说出来。可是,连小的都看出来爷对您的用心啊!爷自从瞳仁变了颜色,其他姑娘家看到了不是尖叫就是被吓昏,况且,爷的情意和心思都在您的身上啊,又哪来的其他姑娘?您今天让爷娶别的姑娘,您这是拿把刀子在剜爷的心啊!”
  风力不忿的直视着我,我竟然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15。
  彻夜难眠。
  心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让我无法喘息。
  
  用心,我竟没有看出风古原对我的用心!
  
  他自小便因庶出的身份,再加上恃才傲物,性情十分孤僻,是我强行把他扯入同龄人中。那时,他无论对谁都是多礼而生疏,无论其他人如何亲近他或是冒犯他,他都一样维持无动于衷。唯独对我,初时是十分的体贴细心,后来得罪了他,便对我冷言冷语,甚至带答不理,也是独一无二的恶劣。
  
  即便那时他已对我用情,可是十二岁的年纪又懂得什么是感情?我前世二十七年都没弄明白的事情,他小小年纪便懂得了?
  他明明十分执着我们之间的鸱吻婚盟,却又答应我,成年后随我心意可以另嫁。我以为这是他幼时的一番气话,现在想来,这话颇透着无奈,又怎像那般年纪的孩子会有的感情?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风力晚上的一番话,让我心生愧疚,搅乱了心湖,让我想起很多早应该想到的事,也想通了很久没能想通的问题。
  
  我披上罩衫,擎了盏灯,出了房间,想要回到天井处,继续欣赏月色。仿佛只有在这样静谧的月色中,我才能获得心境的平和。
  
  “咚——”
  天井中传来重物跌落的一声闷响,我被唬了一跳,急忙向天井奔去,却在看清那一抹白色身影后,生生顿住身形。
  风古原半伏在地面上,口中低声诅咒着,将地面上突起的砖角摸索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下方向,平伸出一只手臂,稳稳的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口中还在振振有词。
  我听得清楚,他在——数数字。
  
  这骄傲的人,不愿让别人瞧见他狼狈摸索的样子,便趁着我们熟睡的时候,来做这些事么?
  
  一阵秋风刮起,吹灭了我手中的烛火。
  “呀——”我惊呼出声。
  今夜天色有些阴沉,月色远没有昨夜的明朗,天井的月色无法映射到我所处的偏廊,烛火被吹灭,四下里立时变得漆黑一片。
  当啷一声,我恐惧的丢掉手里的烛台,跌倒在地,发起抖来。
  “晚儿?”
  我蜷缩起身体,身体抖得牙齿格格作响。
  “晚儿,你说话!”
  我紧闭着眼睛,将头埋起来,竭力克制着这黑暗带给我的深深恐惧。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一双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头。我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整个人不假思索的投入到面前温暖中。
  “怎么了?”
  “黑……黑……救我……”我拼命地从这具胸膛中汲取温暖,将脸深埋在对方怀中,逃避着漆黑的环境带给我的压迫感。
  背上传来一下一下的轻轻拍击,缓解着我的恐惧,忽然耳边“呼”的一声。
  一丝光线便盈满整个黑暗。
  我抬起头来,向光源处望去。
  风古原手执着点燃的火折,跳动的火苗映在他的灰瞳中,忽明忽暗。
  
  风古原摸到被我扔掉的烛台,用火折重新点燃它,擎在手中,然后绷着脸一声不响地牵着我,将我送回房间。
  我觉察他在默默的数着数,这段路他走的从容,显然他已经熟悉了。
  
  “对不起。”
  很没用的三个字,可是我仍想不出除此之外,我还能怎样表达我对他的愧疚。
  风古原听了我的道歉,眉头倏地挑起,“做什么道歉?就因为刚刚看到我那副狼狈像?”
  “不是,你想太多了,刚刚……明明狼狈的人是我。”
  风古原皱皱眉,“怎么这么多年,你这个怕黑的毛病还没有好?”
  “这是心病,哪容易好的?”
  “既然知道自己这个毛病,就别总在三更半夜的往外跑。”
  “鸡婆——”
  “……姬向晚!”
  看着风古原从牙缝中挤出我的名字,不禁轻叹他的脾气还真是反复无常。
  
  “古原——”
  我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口吻,唤他的名字,风古原神色有些恍惚。
  “对不起。”
  “什么?”
  “风力都告诉我了,你的眼睛是因为……”
  “哼——”
  风古原冷哼一声打断了我。
  “我瞎都已经瞎了,还说这些作甚?”他沉下脸,灰瞳危险地眯起。
  “你莫不是听了风力乱嚼的舌根,发了怜悯之心了?”
  
   “你几时需要我怜悯了,偶尔好心好意的对你施以援手不是还要被你唾弃吗?”他怎么这么曲解我?
  “你只知用那些个骄傲自尊,把自个儿重重包围,还浑身带刺儿。你可知道,我见你这样心里有多疼么?偏你还要用你身上的刺儿来扎我!”
  我豁出去了,压抑了这许久,我快要郁结成疾了。
  “你知我自小便反对长辈替我们做了决定,现在时局发展成这样,让我更觉着快要失去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了。古原,我逃开,是因为我怕啊,我怕我们两个一生的幸福就这样葬送了啊!”我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滞闷的淤积一股脑儿的倾倒出来。
  “我却错了,简直错的离谱。我给自己框了个框子,只想着应该如何,不该如何,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也没看清你的心啊——我用我的无心,伤害了你的有心,对不起,古原!我发现的太晚了,却已经伤害你伤害得这么深了……”
  
  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你现在还怕么?”
  “……怕……”我怯懦着,却不想欺骗他。
  风古原长叹一口气,将我拥入怀中。
  “你还是不明白……”
  
16。
  “我们回东漓吧。”
  心头上围筑的高墙,有一角传来塌落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局促不安,觉得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我要离开,必须在自己尚存理智,还未陷落之前离开。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风古原只是沉声说了一句——好。
  什么都没有问。
  
  和风古原重逢,相处不过数日,我却须紧握自己的理智,不时的抽打自己难以驾驭的情不自禁。令我耗尽神思,疲惫不堪。
  我不仅会不由自主的去关注他的情绪,甚至会因为他那偶尔皱皱眉,抿抿嘴所表示的不满而而心猿意马,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维持着那张精致的万年僵尸脸。
  
  第二日,我留书给凌宇,和风古原、风力踏上了回归东漓之路。
  
  东漓,我的家园。
  虽然敏言故意不在密函中透露,我却已经嗅出他们在东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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