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特警队-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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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雅忽然哈哈大笑道:“其实,我也做过。”沙学丽如遇知音一般振奋道:“啊呀真的?党员同志也做梦?!”徐文雅埋头咯咯笑道:“真的。”
沙学丽大声欢呼“呜哇”!两只谈恋爱的野鸟受了惊吓,扑啦啦飞入蓝天。
另一座山头的45度斜坡上,三只猴子包围了铁红,一只母猴蹲在腿边抓她的裤包,一只年轻的踮着脚尖扯她的胳膊,另一只幼小的干脆一跳,跃上她的肩膀,它们吱吱叫着,要她拿出吃的来。铁红吓得一脸刹白,一动不敢动,只向一边喊道;“菊花快救我,哎呀怎么办呀!”
耿菊花却面对着另一只丑陋而面带凶相的老猴子,与它相峙着,老猴趴在地上向耿菊花毗牙咧嘴,“呼呼”地喷火,耿菊花毫不退让,也如法炮制地趴在地上对着老猴子“呼呼”地喷着怒火。
铁红头上的猴子在她脸上乱摸,铁红不断地尖叫道:“菊花,求求你啦!”耿菊花不转头不动身道:“不慌不慌,它们是朋友,你把刚才打的野枣掏给它们,给它们。”铁红战战兢兢地摊开手掌,掌上有几颗枣子,猴子们咬哇叫着,地上的两只大猴子一把就抓过去。
耿菊花面前的老猴子向耿菊花示威般地一跃,谁知耿菊花也向它面前一跃,老猴子反而吓住了,突然转身往森林里跑去。
这时,蹲在铁红头上的小猴子因为没抢到枣子不满意了,它瞅准铁红斜挎在身上的水壶,以一记突发的动作摘下它,嗖地一声跳下地,跟着老猴子向森林中撤退。铁红真的急了,大喊道:“耿菊花,它偷我的东西!”说着刷地就把枪端在手上。耿菊花也觉得大事不好,但她喊道:“队长说的不准乱开枪!”她很沉着自信,迅速拔出那根吹管,含在嘴里,向小猴子提水壶的爪子噗地射去几粒小石子,只见小猴子吱吱叫着,负痛地扔了水壶,跳上一棵大树不见了。
余悸消除的铁红盯着耿菊花道:“你好行呃。”耿菊花在大自然的怀抱里,确实就比在大城市的营房时充满了自信,“强队长不是让我们练过狼叫吗?”她启发铁红道:“有时候,对那些比你凶的东西,你要做得比它还凶。你记住,大山里,不是人怕动物,是动物怕人。”铁红顺从地不住地点头,眼里闪射出钦佩的光芒。
森林里燃着一堆簧火,高渺的夜空中几颗星星俯瞰着山川林地。沙学丽和徐文雅钻在尼龙睡袋里并头而眠。虽然行军一天很累,可是真的躺下,两人又睡不着了。
“问你,”沙学丽把脸对着徐文雅道:“假如三年后又没有读指挥学校,又没有提成干,退伍了,你想干什么?”徐文雅神往地说道:“最想的是读书,但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读书,知识本身也是无止境的,再学也学不完。最想的就是——连睡它三天大觉,把队里的疲劳全部恢复,再说其它。”沙学丽道:“我呀,只要一退伍,我马上去割个双眼皮,你看现在街上那些姑娘,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谁像我们,一个个像从非洲出劳务回来的,要多黑有多黑。”“对,还要好好洗一个桑拿浴,我要把最喜欢的绿丹兰系列,买它几斤,全部抹在头脸上。”沙学丽惊奇道:“化妆品论瓶不论斤。”徐文雅道:“我是夸张嘛。”“哎,你也喜欢绿丹兰?”“是,看大学同学用的小瓶子上那广告画得好,心里就悄悄喜欢,可是从没抹过。”“那你今后一定抹。我是带了一大箱子,但这里不准抹。”“有意见吗?”“也有也没有。”“此话怎讲?”沙学丽道:“还是现在的生活值得,因为自己的青春,是在全国唯一的女子特警队里度过。班长告诉过我,这是我们特殊的骄傲。特殊呀,这是什么概念!”
徐文雅半撑起身体,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沙学丽道:“啊呀我原来小看了你,以为你是讲吃讲穿的娇小姐,其实你的心灵满有品位的呢?”沙学丽道:“你是对有钱的家庭都有成见吧,以为我们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徐文雅一笑,坦白道:“是,我自己也明白,这是一种不健康的阴暗心理。”“我原先也讨厌你这种人。”“知道,把我想像成一截干木头,中性人,假正经,枯燥乏味,像欧洲名著中描写的那些终身不嫁最后心理变态的老处女、老姑娘。”“咦?”沙学丽惊奇道:“你钻进我的肠子里来看过?你猜得真准也。”徐文雅道:“其实哪个女孩没有憧憬、哪个姑娘不渴望打扮?可是又一想,能进入女子特警队,成为全国上千万姑娘心中羡慕的楷模,这比什么打扮都强,比抹什么化妆品都漂亮。我们吃的苦一般人没吃过,我们享受的荣耀一般人也没享受过,比起来,那些生活平淡的姑娘只算活了一个人生,而我们用同样的生命,却活了两个人生,甚至三个人生,我们是赚了生命啊,我们成了生命的大富翁啊!”
沙学丽被徐文雅的情怀感染,感到心里一股热流汹涌,大声道:“啊呀你说得太那个了,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太划算了,我们居然……居然是生命的大富翁!我们都活了两三次啦!”徐文雅道:“所以忍着挨骂,忍着苦,荣誉都送到我们手里了,但要真正拥有它,确实要用汗水来付出,才能真正一辈子拥有。”沙学丽开玩笑道:“所以还要忍着当老处女。”徐文雅打她一下道:“你呀,老给我唱对台戏。还是班长说得好,干特警队,你会后悔三年,可不干特警队,”沙学丽接上去与她一起大声道:“你将会后悔一辈子。”
黄火渐弱,两人睡熟。
到第三天,耿菊花和铁红两人已是满身疲惫,根据事先的规定,今晚越过眼下这块两山相央的沼泽地,再爬上一座小山,就是集合地点了。西斜的太阳把她们的身影拖得很长,沼泽地的水泡子恐怕存在了千年万年了吧,水色墨绿,不时从底下冒出一个个气泡,噗地一声灭了,使空山更静。
铁红拄着木棍,试着踩在水边,被冷水蜇了一下,慌慌地叫道:“菊花!”耿菊花已经挽着裤腿下去了,回过头叫道:“像刚才我告诉你的,踩着有小草的土包子走,下面就是实地。要不然你干脆踩着我的脚窝子走,保证没问题。”铁红如今对耿菊花是言听计从,呢喃道:“是吗?”“绝对,这不算么子,比这更大的水泡子我在山里都走过。”铁红道:“那你要负责哟。”耿菊花笑道:“负责。都五点半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嘴,就是集合地点了,加油。”
一会儿,一身泥水的两个女兵就走到了沼泽地中央,铁红踩着耿菊花的脚窝,一步一步走得非常小心。
一只水蛇昂头游戈,渐渐向落在后面的铁红身边逼近。铁红跨着步,抬头猛地看见了水蛇,惊慌失措地叫道:“蛇!”人向旁边一歪,噗通扑进了水潭。耿菊花返身冲回来,瞅准蛇的游动路线,哗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蛇尾巴,她提起它,向水面啪啪抽打两下,然后在空中抢圆了,舞得呼呼生风,一松手,水蛇向很远的空中飞去。
耿菊花拍拍手道:“没事了。”但她一回头却傻了,铁红陷入了一个泥潭,身体正向下面缓缓沉去。
离此一里路的一面山坡上,强冠杰和教导员以及支援组的男兵们站在一顶大大的军用帐篷前,强冠杰看着表,王川江惯用望远镜不断地观察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森林。一个通讯兵守在野战电台前,随时准备与距这里五里路的中心营地的直升机联系。
已有一些女兵归营了,她们精疲力尽地散坐在地上,朱小娟和几个女兵班长帮她们捶腿,递着水壶让她们猛灌一气。
一身泥尘、脸有划道的徐文雅和沙学丽互相搀扶着从山嘴后走出来,朱小娟最先发现她们,高兴地喊道:“队长,我们班又回来两个!”大步向她们跑去。
沙学丽和徐文雅把手中的木棍向空中一抛,两人欢呼道:“呜哇,我们胜利啦!”
暮色掩向沼泽地,昏暗中,耿菊花一双手紧紧抓住皮带一端向后拉,铁红拽住皮带的另一端,原来是两人在自救。铁红的下半身淹在泥浆里,她恐怖地叫道:“快发信号枪,快打枪啊。”趴在实地上的耿菊花脸上淌着汗,手伸向腰间,空的,她提醒道:“信号枪在你那儿。”铁红松开一只手,伸入浸在泥浆里的腰间。
“来不及了,”耿菊花看看天色道:“即使支援组的人能看见信号,等他们赶来也晚了。”铁红的手抽出泥浆水面,重新握住皮带,恐怖地说道:“妈妈呀,我要死了。”耿菊花故意轻松地笑着,鼓励道:“不!不会,我们能行!”她把身边的木棍递过去,铁红一手抓皮带,一手抓木棍。耿菊花大喊:“一、二,起——”
铁红的身体纹丝不动:“我真的要……死了……”
耿菊花突然破口大骂:“铁红你这个王八蛋,你妈生你不容易,你长这么大一堆肉也不容易,你狗东西敢死,你死了我变成鬼都要去阴间把你这个王八蛋拖出来!”铁红被骂傻了,从来没见过耿菊花发火,特别是对她发火。耿菊花激怒地喝道:“抓紧,使劲呀!”终于,在她的牵拉和责骂下,铁红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升出泥浆,一寸一寸地滑向耿菊花,两双手胜利地握在一起了。
铁红泪流满面,哽咽道:“菊花!”
耿菊花也大喊道:“铁红!”
夜色笼罩了集合点,那顶军用帐篷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黑色。强冠杰焦虑地来回踱步,教导员在他身边不断地看表。“会不会是迷失了方向?”教导员问。强冠杰收住脚,大喝道:“九班长,发信号!”王川江闻声掏出信号枪,举向天空。
沼泽地里的两个女兵已经上岸,铁红哎哟哟地呻吟着,耿菊花给她包扎着右脚上的一道伤口。耿菊花问:“是怎么扎着的?”铁红道:“不知道,大概那泥浆里有千年老树,刚才我一挣扎,就是钻心的刺痛。”就在这时,两绿一红三颗信号弹从山岗那边窜出,直上夜空。
“队长他们在叫我们啦!”耿菊花欢快地叫道:“我们也发信号,免得他们担心。”铁红一摸腰间,大惊失色道:“糟啦,信号枪不见了!”“么子?不见了?是不是刚才掉在泥潭子里去了?”铁红六神无主地点头:“可能……”耿菊花道:“我去找回来!”铁红一把拖住她道:“不行,你不能丢命啊!”耿菊花呆了一阵,点头道:“也是,那我们赶紧回队。我背你。”铁红感动道:“不,我自己走。”耿菊花正色道:“我早就想背你,我说过要背你十次的。上来。”她把铁红硬拉到背上,向山上登去。
耿菊花背着铁红向上登山,呼哧呼哧喘着气,忽然她脖子里一凉,她以为下雨了,想回头问问铁红要不要披上雨衣,一回头却有些发愣,这哪是下雨啊,是铁红在流泪。
集合点的山坡上燃起了两堆大大的黄火,除了耿菊花和铁红,其余百余人早都回来了,强冠杰一脸凛然,与教导员商量了一下,转头向王川江命令道:“九班长,集合支援组!”王川江复诵道:“是。支援组,集合!”
就在这时,山坡下面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黑影,徐文雅的嗓门在尖叫;“队长你们看啊!”战士们一起向山坡下涌去。
耿菊花在如潮的欢呼声中,背着耷拉着脑袋的铁红,满身泥浆,一步一步东倒西歪地向上走来。
生存训练胜利结束,回到城市的营房,坐在灯光明亮的大会议室里,全体女兵都有一种新生的全新感受。强冠杰站在讲台上作总结,非常满意地表扬着表现突出的女兵:“这次生存训练,啊,锻炼了我们的战士,提高了我们的兵员素质,磨炼了大家的意志,99。99%地达到了我们的考核目的。为什么说99。99%,而不说100%呢?”他话锋一转,刚还阳光明媚的脸庞瞬时被乌云覆盖住了,他说道:“因为,在这次训练中,仍暴露出我们的一些弱点,最严重的是,有的兵居然把信号枪搞丢了,战场上丢失武器,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耿菊花。”
看着强冠杰的脸色睛转阴时,耿菊花与铁红两人就坐立不安,强冠杰一叫,耿菊花赶紧起立:“到!”“你和谁一组?”“铁红。”“你再说说,你们谁把信号枪弄丢的?”耿菊花一点不犹豫道:“我。”铁红在下面拉她的衣角,她用脚狠狠地一踩铁红,铁红负痛地不敢出声。
前天在营房装备室清理和归还装备时,铁红就十分忐忑不安,其他人在归还装备时,她和耿菊花在外面紧张地讨论着关于信号枪的问题。“你就不要进去了,”耿菊花当时盯着装备室门边执行登记任务的管理员和一个男兵,思忖着道:“我一个人去交就行。”铁红问:“管理员问到信号枪呢?”耿菊花道:“我就说猴子拖跑了。”“那——还是说我弄丢的吧。”“你不要管了。拿来。”她把铁红手里的各种装备抱到手中,向装备室走去。铁红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想上去,才抬腿,又站住了。
强冠杰当然不知道这一幕,他只知道他的兵在生存训练中丢了装备,为此他不能轻易放过。“我看你承认得很爽快啊,”他看着耿菊花,语带讥讽道:“是不是心里很得意呀?看看我耿菊花,别人都不敢弄丢武器,就我敢,我比你们都勇敢啊。”他语气一硬:“你勇敢个什么!你是农村里出来的,你家里很苦,我问你,假如这是你家里的活命的粮食,是一口袋大米,你敢掉以轻心吗?我看你拼着就是不要命,你都要把它保住!我们经常强调,枪是战士的生命,是你们的脑袋,那不是说着玩的。执勤时,那个最可靠的、最不会背叛你的、对你最忠心的、最无私的伙伴是谁?那就是你手中的枪啊,枪是你以性命相托的战友啊!可你居然丢了,居然承认得这么轻而易举。下去后,给我好好写出检查,在军人大会上严肃宣读,一次过不了关,再来二次,二次不行,三次!直到你深刻地记在心里,刻在灵魂上,融化在血液中。听到没有?”
耿菊花一挺胸,面红耳赤地大声回答道:“是!”
强冠杰讲话的过程中,铁红如坐针毡,惶惑万分,但耿菊花的脚尖始终踩着她的脚,她不知如何是好。
散会后,铁红一出门就把耿菊花拉到一边,“不行,”她说道:“我不能让你帮着背黑锅。”说罢一抬腿往队长室走去。耿菊花使劲拉她,拉不住,一直追到绿化地旁才停住脚。“我不干,”耿菊花急切说道:“反正一人落马了,但不能两人都上杀场!”铁红挣扎道:“你让我去告诉强队长,不然我不好做人啊!”
耿菊花眼看拦不住铁红了,干脆一撒手道:“好,要去都去,你找强队长,我找教导员。”铁红大为奇怪,赶紧停住步子道:“你找教导员干什么?”“你不是不许我说出你是给我家寄钱的活雷锋吗?我就要去告诉教导员。”“菊花!”耿菊花得意地位脚道:“么子?不要我去?”铁红道:“你呀……”耿菊花道:“那你也不准找强队长,我们就算一比一,打个平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铁红只觉得鼻腔里发酸,而脊梁上却滚过一股又一股的热流,“我对你并不是很好呀。”耿菊花疑惑地打量着她道:“你对我不好?你是说不好?对的,你平常与我是不说心里话,你好像高高在上,你是城里兵,我是山里人,我天生就矮你们一等,可是,可就是这种不好的样子下,你都悄悄给我家寄钱,你……你是我心里的活菩萨呀!”
铁红差点要放声大哭了,她羞愧地埋着头,使劲忍着道:“菊花!你不要说了。”耿菊花的语言却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