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流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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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点点头,向老鼠一样的小个子说道:“你记一下需要的药材,让弟兄们去找。”
小个子像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纸笔,听兰漱风讲起需要的药物,唰唰的记在纸上。
“还有,病人要保证安静的休息和饮水,暂时不要让他参与体力活动,多躺一躺。此外,”兰漱风平和的说道,“有什么要求请及时告诉我,每天我要定时检查你的伤口愈合情况。”他转头看着二当家,“如果没什么事情,最好让他休息吧,我还要再观察一下药针的反应。”
“好,拜托你了。老四,有什么事情再告诉我。”二当家带着众人退出显得拥挤的房间,小个子男人鞠了个躬,收起纸张退了出去。兰漱风起身关上房门,在房间中四处看一看,敲一敲,检查了墙角的各个位置,最终满意的说道:“隔音效果不错。”他回过身子,看着满脸狐疑的四当家,脸上温柔的笑容如春风扶柳,初蕾悄绽。
“来,我们开始看病吧!”
☆、第二十二回 疑云重重
“药草带来了!”二当家推开房门,正待问话,只见坐在床头的兰漱风急忙起身,做出噤声的手势。
“病人睡着了,请不要打扰。”兰漱风轻声道。
二当家向屋内看去,只见老四面容平淡,安静的睡着。
“很好,就是这些,”兰漱风检查过药材,微笑道,“交给我来加工吧。还有,为了病人的休养,下次记得敲门。”
待众人离开,兰漱风轻轻的关上屋门,回到四当家床边。他取出一只小针,重重的扎在男子的肩膀。
“啊——”男子惊叫着弹起,又被兰漱风一记板砖拍回床上。
“不是刚让你睡过嘛,好孩子要听话哦。”兰漱风眉眼一弯,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继续给你介绍了,这一支毒药叫做‘幽兰’,可是我们兰家秘制的哦。除了我自己配制的‘白芷’,是没有人能解的。怎么样,感到荣幸吧?”
男子咿咿呀呀的胡乱喊着什么,眼神惊恐的看着兰漱风。
“哦呀,我忘了,这个叫做‘忘言’,对付乱叫的孩子最有效了。还有‘软香散’、‘沉金粉’、‘冷纱菱’、‘醉陶然’……还有啊,最近小生又调制了很多毒药,正愁没有实验的对象呢,真是天赐良机,”兰漱风甜甜的笑着,“可惜有几副见效太快见血封喉,不能反复试验了。”
“怎么样?你也提点建议吧,”兰漱风又拿出一只小针扎在男子身上,“让我看看还有哪些要改进的地方。”
男子终于恢复了言语,他哆嗦着像向后缩去,身子却全然无法动弹。刚从疼痛中缓解过来的身体充满了怪异的感觉,犹如一群白蚁在皮肤上四处爬行。眼前的人却是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完全不知还会用什么毒药来折磨自己,男子只觉浑身的血液降至冰点。
“我、我什么都说……求你……”男子绝望的乞求道。
“哎,你这么害怕,是故意来取悦我的么?”兰漱风微笑着摆摆手,“不用这样,我只是对‘赤影’很好奇罢了。”
“赤、赤影原来有四位当家,我只是最没用的那个……”
“‘原来’?现在呢?你们老大怎么不在?”
“这,其实本来我们是在芙城郊外的慈名山占山为王,有时山上的‘生意’不好,也会下山搞点盘缠。谁知两个月之前,芙城的士兵上山抄了我们的地盘,我们打不过他们,老大、老大被他们打死了……”
“别哭了,一会儿帮你哭个痛快。呐,之后呢?”
“啊——别别,我说还不行吗?之后我和老三被关在芙城的监狱里,我还以为就永无翻身之日了,结果没几天,老二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路救兵,把我们弟兄几个劫了出来。于是我们就请那个人当了我们首领,然后听他的指挥,召集了一些新的伙计,四处跑着生意……”
芙城正是梅、榆两州交界的城池,隶属于梅州陆无言治下。难道,陆无言与此也有瓜葛?
“……不过,那个新来的大当家从来没有露过面,一向都是二当家向我们传达指令。说也奇怪,直到这次我自己小心着了蘩城守兵的道,大当家指挥的行动还没有失败过……”
“那个新来的首领叫什么名字?哦,不对,你们这个行当一般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号,都告诉我吧。”
“唔,我们二当家叫‘翻云龙’,二夫人叫‘迷金蝶’,三当家‘穿山甲’,区区在下代号‘钻地蛇’,那个新来的跟着老二的账房先生叫做‘白须鼠’,新来的首领叫……叫什么来着……”
“用小生帮你想么?”
“啊——我我想起来了——”男子看着兰漱风手中红光闪闪的银针,尖叫道,“‘夜影’!他叫‘夜影’!”
夜……影?兰漱风微微颦眉,为什么会在一堆山大王一样的名字中,冒出如此文绉绉的称号呢?几番寻思,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因为他从来不出现在这里……我,我也没有见过他,所以没有什么印象啊……”男子战战兢兢的解释道,“我只听老二说他如何如何厉害。我和老三也曾怀疑过这个人,但只要听他的安排,基本上都能达到目的。而且据说这个地窖就是他帮忙找到的……”
这个大当家,倒是个人物。兰漱风默默记下此人,接着问道:“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蘩城的?”
“唔,也就是这个月吧,老二传来的命令,说是让我们偷了蘩城太守的印绶,然后立刻到蘩萱交界的地方来找这个地窖里。这个地窖有很多暗道,通向萱城和蘩城的很多街道。但是我也不知道哪个暗道通向哪里,所以我们都听二当家的指示。”
“接下来呢?你们又要到哪里去?”
“啊啊我说,我说,今天晚上要到蘩城一个姓张的员外府上,去偷一颗夜明珠……据说那颗夜明珠上记载着一部武功秘籍,然而江湖上很多人都并不知道,所以在珠宝市场上流通了很久。我们一路追查,终于查到那个姓张的员外在上个月买下了那枚宝珠,而张员外并不知道这枚珠子的宝贵之处,只是摆在书房里当装饰……”
“呵,”兰漱风一挑眉毛,“那么小的一枚珠子,怎么可能写下一部武功秘籍?”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二当家说,如果秘籍一事是真,当然更好;如果是假,再转手卖给不知情的人也未尝不可……”
那个神秘兮兮的夜影到底想要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这个珠子来吧。盗取印绶,分明是要引起萱城的注意。如果他真的想要这枚珠子,何不在窃印之前动手?看那个人并不打算把赤影作为兄弟,这几个小喽啰身上也没什么可挖掘的了。关键还是引出这个幕后的人。
兰漱风在房中踱了几步,转身向男子笑道:“好了,等我想到新的问题再来问你。记住哦,‘幽兰’的毒可是每天定时发作的,要是不想变成‘地下死蛇’,就给我好好的表现!”
男子冷汗直淌,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倒是是什么人?”
“在下只不过是,”兰漱风弯着眼睛,清秀的脸上浮起温婉的微笑,“一介郎中罢了。”
。
到了晚饭时间,喧闹的大厅里碰杯声、叫骂声乱作一片,二当家和三当家坐在最上面的石椅上,商量着晚上的行动,贼眉鼠眼的账房先生在一旁细细的记录着。
“今晚又有生意了?”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一身珠光宝气的二夫人懒散的拖着红色的裙摆,从侧门走上石阶,斜倚在二当家怀中。
“是啊,小的们按照老大的指示,已经在张员外家观察了好多天,今夜一定能得手。”二当家怀抱佳丽笑道。
“哼,又是老大,”二夫人撇撇嘴,芊芊玉指戳在他的脸上,“连面都不露,一点也不可靠。”
“欸,这叫做神龙见首不见尾,”二当家不以为意的笑道,“银子才是真货,不见面又能怎样。”
“那上次又是怎么回事?摆着那么多金银不偷,非要拿什么官印,搞的满城风雨的。”
“怕什么,反正官府那些吃白饭的家伙又查不到这里,等我们干完这一票,再到别的城镇去就行了嘛。既然尊他为老大,又受了他那么多好处,顺手帮他拿个小东西也是应该的。”
二夫人轻哼一声,接过翻云龙的酒杯,一边饮着,一边向台下扫视。
“咦?”她眯起眼睛,“那个白面小生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哦,”翻云龙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那是新来的大夫,给老四看病的。好像叫什么兰啊草啊的,医术貌似还不错。我看老四安生下来了,就让他出来吃个晚饭。”
“嗯,”二夫人微微笑着,眼波摇曳,“我看啊,咱们这里也少不了大夫,干脆让他留下来好了。”
翻云龙瞥了一眼默默坐在一角用餐的兰漱风,道:“也是,看他给老四治的怎么样再说吧。”
此番无话。一阵风卷残云,觥筹倾倒,杯盘狼藉。待大家用完晚餐,翻云龙起身,洪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喝道:“小的们,准备出发!”
☆、第二十三回 倩影幽魂
泠泠的月光如水倾泻,夜晚的街道一片寂静。张员外府上,只有断续的蝉鸣回响在空旷的庭院中。三名黑衣蒙面的手下在后院的大石躲藏着,等待同伴们的暗号。清风徐来,庭院正中的大柳树随着风势,舒展着飘摇的舞姿。
“这一户人家睡得可真死,一点动静都没有。喂,阿虎,我们还要等多久啊?”一名蒙面男子忍不住草丛中的蚊虫,小声的问道。
“谁知道?每次都让我们做这种苦力,好处都是他们的。”阿虎埋怨道。
良久,埋伏的蒙面人有些耐不住寂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喂,你知道么?据说这个柳树还闹过鬼呢!”
“二牛你就别吓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娃,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旁边的黑衣人摇摇头。
“是真的!”二牛见同伴不相信,更是认真的争辩道,“阿虎,三狗,你们知道么?这个宅子的主人原来不姓张,而是一个姓王的员外。那个王员外死了老婆,看上了一个年轻的女娃,就塞给那家很多银子,要和那女娃成亲。结果在成亲的当天晚上……”
“发现新娘子是他死去的老婆?”三狗闲着无聊,插嘴道。
“才不是!是他老婆附身在了新娘子身上!然后那还魂过来的鬼夫人就站在这里,把那个负心的老员外活活的拖到地狱里去了!”二牛神秘兮兮的说道,“也是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女鬼穿着一身血红的裙子,就站在这棵大柳树上!”
“别瞎扯了,还月黑风高,月亮不是好好的在天上挂的么?”阿虎嘲笑道。
“呃……总之!那个女鬼就寄生在这棵大柳树上,不一定哪一天,就会出来索那些负心汉的小命欸……”
“那你岂不是很安全?”三狗嘿嘿一笑,“反正哪家姑娘都看不上你,也用不着担心了。”
“谁说的!老子可是堂堂好汉,不愁这种事情,”二牛心虚的说道,“倒是你,生的一副死人面皮,听说啊,女鬼最喜欢吃你这样的!”
三狗咧嘴一笑,反击道:“少来唬我!以我常三狗的身份,就是女鬼,也舍不得杀我咧!”
突然,一个幽幽的女声从斜上方传来:“哟,谁说奴家舍不得杀呀?”三人一惊,同时向声音处看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笑盈盈的坐在阴森的大柳树上,血色的罗裙随柔软的柳枝轻轻摇动,一双媚眼闪着寒光,直勾勾的看着这边。
“鬼——啊——”三个黑衣男子齐声惨叫,连滚带爬的冲到围墙上挂下的柳梯,争先恐后的爬过墙去。在女子高昂的笑声中,几声摔打声和惨叫声在围墙的另一边响起。
“报报报告三当家……有有有有女鬼在后 庭的柳树上……”三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另一边的三当家面前。
“一群废物!这个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把守夜的人招来了怎么办?!”穿山甲怒叱道。
“三当家,貌似您的声音更大……”一旁的手下提醒道。
“可可可是后院真的有……有……女鬼!”二牛的脸憋得通红,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穿红衣服的女鬼!我们三个都看见了!”常三狗和阿虎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没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鬼!心里有鬼才见到鬼咧,带我去看看!”你们本来就是心里有鬼吧……
穿山甲和手下一起来到后院的墙角,爬上柳梯,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庭院中的动静。只见黑漆漆的大柳树在风中甩着枝条,自顾自的舞着,哪有什么红衣女鬼?
“傻瓜!一定是你们看花了眼!”穿山甲回头骂道,“要是真有女鬼,老子还想见识见识呢!”
突然,几名待在墙角下的同伙面露惊恐之色,指着他的身后连连向后退去,口中呜呜的说不出话来。穿山甲好生奇怪,正待转过头来,只觉一阵彻骨的冰冷,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按在他扶着墙头的手上。
“你~~在~~叫~~我~~吗~~”一张惨白的脸七窍流血,从面前幽幽升起,长长的头发垂在面前,一身血色长衫的女鬼从墙的那一边,扶着柳梯爬了上来。
“啊————”穿山甲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挣脱女鬼的手,从墙头摔了下去。见女鬼攀着墙头,一边森森的笑着,一边扭着身子向外爬出,众人早已斗志全无,屁滚尿流的向另一边的街巷跑去,生怕被女鬼追上。
“哦呵呵呵……”女鬼得意的笑着。
她松开柳梯,轻轻的飘落在庭院之中。正待向院内走去,忽而眼光一凝,一个点地向旁边跃开,避过暗中打来的三点寒光。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坏我们的好事!”女子向斜上方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翻云龙带着几名手下,站立在屋顶上。
女子嘿嘿的一笑,翻身飘在柳树之上,幽怨的声音道:“奴家在此沉睡多年,明明是阁下不解风情,偏要扰人清梦。”
“哼,不要再装了,”翻云龙指着光影交错的地面,“你若是女鬼,哪里来的影子?”
“哦呀呀,”女子看了看庭院中摇曳的影子,扑哧一笑,道,“可惜天公不作美啊,怪不得都说‘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天’呐。”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插手我们‘赤影’的生意!”翻云龙见女子坦荡的承认了装鬼之事,更是怒气十足的质问道。
“哎哟哟,小兄弟你怎么说可就不懂规矩了,”女子扶着柳枝,血色的罗裙荡漾出无限娇媚,“什么叫你们‘赤影’的生意?你们要在蘩城做生意,怎么不打听一下这里是谁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还要倒打一耙,指责老娘的不是,没想到,你这个人长得如此周吴郑王,却是一个吃软饭的家伙哩!哦呵呵呵……”
女子高声笑着,翻云龙脸一黑,怒道:“这不是我的地盘,还是你的地盘不成?你到底是谁?!”
女子取下七窍流血状的面具,露出一张娇丽媚人的脸庞,映着澄澄的月色,她星眸一弯,朱唇轻启,朗声笑道:
“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名鼎鼎的蘩城女飞贼——凌紫绡。”
☆、第二十四回 卿本佳人
话说翻云龙带领弟兄们夜探张府,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装神弄鬼的女飞贼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凌紫绡这个名字,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但蘩城女飞贼的事迹在江湖上还是略有耳闻。据说之前蘩城的富豪家里发生过几起失窃之事,失窃现场留有一段紫色的绫绡;日后不久,郊外济慈寺受到一大笔善款,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