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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工农启示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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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陈云杰从厂里端着水出来,边走边吹,他把开水凑李娜嘴巴边要喂她水,李娜小抿一口。说:“小陈子,我们走。让曹飞个他开价。”抓着陈云杰的手走了。
  那人满是嫉妒和不屑的说:“没想到这女人除了温情如水,还有这么一面。那天在车上以为她是那种弱不禁风受人呵护的形象,今天是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同钢筋铁骨沾上关系却的是另一种风情,我喜欢。师傅你这都好了给开个价吧。”
  我叫何男把钢凳打磨了下来,估摸着黄关心一时半会回来不了,就自作主张,定了个一千元,反正现在江湖救急一般都痛下杀手。不料,那人拿出个一千八来说:“尊重帅哥尊重技术。”
  他又跑到陈云杰跟前要了电话号码说:“以后有困难再来找你。我叫李玥,还有你的女朋友不错。”
  面对李玥的如此慷慨大方,倒是出乎陈云杰和我的意料,冥冥中只觉得他又几度的危险,陈云杰倒不觉得,他说:“这男的够爽快。”
  从此,李玥经常在我们厂做一些汽车零件,说是为了让他的车跑得更快,出手也很大方,经常给陈云杰小费,并经常同陈云杰谈得欢天喜地的,相见恨晚的样子,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时不时的瞧上李娜几眼,刘玥走的时候总是有些依依不舍。
  这不,某天李玥又做了个齿轮,陈云杰得到了一百块小费——只有外国才兴这玩意在中国给小费的都是另有目的的。陈云杰乐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李娜见了后板着个脸问陈云杰:“你以后少同李玥谈天说地的。那天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还为他数钱。”
  我也私下里暗示过陈云杰几回,他总是说:“怎么会呢。他是那么有钱的老板,怎么会卖我。你们多虑了。”
  我说:“你看他看李娜的眼神。卖你不打紧,小心自己舍不得煮的饭让别人煮了。”
  陈云杰有些着急我的话,他说:“不会吧。我怎么不觉得。”
  我说:“等你觉得就晚了。”
  陈云杰有说:“真不会,他人真的挺好的,还开得一手好车,不耻下问,对技术比较专研,尊重我们又有礼貌。还经常在我面前夸你呢!你该不会忌妒我每次都得到小费吧,这可不是曹哥的作风哈。下次我把他介绍给你,让你也吃吃李玥的甜头。”
  我自问除了样貌上有些吃陈云杰的醋之外,其他方面还真没有,面对陈云杰的邀请我连连挥手谢绝。
  只是每次李玥来我都一阵子不爽,找不出理由。
  快过年了,工作挺忙的,除了例行公事的上下班,还得在电灯下加两个小时的班,没有时间打篮球没有时间玩游戏,也很久很久没有陪张馨雨走那条我们经常走的路了,更没空搭理陈云杰和李娜的爱情故事,厂里一帮人像蜂群一样的忙碌,我也弄得自己每个晚上都灰头土脸,倒床便睡,没有梦,纯粹的睡眠,醒来便是白天。我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神经有任何的感情,我在行尸走肉,我又有些恐慌,真是怕这种忙碌没有多少意义,又怕这种忙碌没有尽头。
  算一算多少天没有同他们聊天了。
  我记得上个月底,黄关心告诉我们今年的最后冲刺前给我们放一天的有薪假,让我们养精蓄锐。那时刘黎明夫妇也来了,陈云杰,李娜,张馨雨,何男所有人都围着草地上都地主,准确的说是江倩,张馨雨和我我们三斗地主,完了洗牌然后其他人摸牌买马。
  我已经输红眼了。一块钱一分我输了一百多。
  “一对五,报单,张馨雨你要不要,”江倩说;并对张馨雨使了个眼色,“要不要。”
  张馨雨还有三张,江倩还有报单了,我是地主,明显我又要输了——一对二一定再张馨雨手里,我是一对六在手。张馨雨对江倩的颜色不于理睬,她小声的说:“不要。”
  “一对六。”我赢了。众人嘘声一片。
  江倩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农民之间还来零零七去真是服了。”
  张馨雨明显让我。再来一盘,这回我总算逮着翻身大牌了,前面炸弹已经出来六个了,而我的手头还有一对王,报双,又是地主,我要看看今天的炸弹能不能破记录,我有恃无恐的要看他们笑话了,我把自己弄得像赌神里的周润发一样镇定自若。
  “四个四。”张馨雨果然是向着我的知道我喜欢看见炸弹。
  “我不要。”我说。
  “四个八。”江倩打完了。
  “我去。你还有四个八?”我诧异的说,我的一对王被饿死了。
  洗牌后众人买马,发现要不买到张馨雨要不买到江倩,我这回要输一千多,要是被我妈知道我又得被骂得狗血淋头。我给了钱一片虚脱。
  不打了!大家坐草地休息没有离开的意思:“今天地主就你当得最多。”
  江倩回味说:“要不是张馨雨妹子放你几马,你今天就是坐提款机旁也会输干的。”
  我说:“这两年就牌桌子上的地主不能当。你看着厦门当地人随随便便建个房,一租,又不担心被人斗,还到时间收房租,多爽。”
  李娜说:“那叫地主?那叫城主,城堡的城。那房子真够大的十层啊。”
  陈云杰说:“关他什么主不主的,这年头最重要的是自己做主。我喜欢自己做主。”
  李娜说:“能自己做主就不会在黄关心的名下打工了,还成天吃黄关心唾沫星子,厂里就你吃得最多,还感觉良好。”
  陈云杰说:“厂里骂人的就他一人。最累的也是他一人。我们几个人还好,其他人他都看不顺眼的样子,你看他天天挂着个桃子眼,累死活该。也该学学人家古人垂拱而治了。”
  刘黎明说:“陈云杰别乱说。什么累死活该?那叫身先士卒。现在有几个老板像他那样把自己往死里累的。听你们说起黄关心的以前,人家就是个破旧摊子,搞成这样实在是难能可贵。”
  我说:“陈云杰你小子别怕他骂。其实黄关心当时骂得厉害,你只当清风拂面,事后大家屁事没有,你难道没觉得吗?我就是过来人。你千万不要在他骂的时候同他针锋相对,厂里不被骂的只有大师傅。”
  李娜说:“说起大师傅也真够牛气的。我听闻老板娘说过,这黄关心以前是做砖机的,那东西做起来简单,一把游标卡尺包完全部精粗车。现在这业务才开始的时候,黄关心也是仗着一般游标卡尺做完全部尺寸,结果呢,交多少货上去几打多少货回来,后来是大师傅来了后才教黄关心如何精准制造的,如何用千分尺,如何用百分表的,要不这业务哪里轮得了他,就没有今天的工厂和各位了。”
  “合着这黄关心是粗人一个,”我当时的反应就是少许的看轻黄关心的意思,可是我发觉粗人都有这成就,又有些崇敬了,真是粗人有粗福。
  “还有这事,”陈云杰和我一样匪夷所思,“我又觉得有一种他人之上的优越了。曹飞和我学徒时候,那千分尺百分表,小魏没教我都认得,黄关心这也好意思当老板?”
  “小陈子,你又调皮了,”李娜说,“哪怕黄关心是个傻子,你在他下面上班,也得听从他的号召,因为啥?你拿的是他的钱,你就得认他为你的衣食父母。何况黄关心的焊技在厦门算是一绝,你有没有学到他的一半?小陈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太后言之有理,”陈云杰垂着头说,“奴才在也不说菲薄他人的话了。”
  “陈云杰有人管了,”刘黎明说,“看多听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桀骜不驯,看看以前成天想着成为暴发户,要赢得美女归,听人说找不到高工资的工作,差点都卖身了。”
  “卖身,”李娜满脸狐疑地说,“什么意思?”
  陈云杰急了半身汗,想别把那么丢人的事情让李娜知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忙说:“对呀。我现在就在卖身的,卖给黄关心,天天累成屎一样,”陈云杰说,“刚才说哪里了?是说黄关心当老板累是么?你们问问何男就知道,那小子在厂里哪里都有他一腿。”陈云杰巧妙避过的方法让我叫绝,只是避得过一时难避一世,后面还是要被李娜知道的。
  “师父累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惜我不太懂众多的机械原理不能给师父排忧解难,实在是惭愧之极,”何男说,“可我见别的人都说‘黄老板并无老板样,倒像个车间主任。’我就知道师父手下缺一个车间主任。”
  “要是黄老板真缺一个车间主任,”张馨雨看了我一眼,“而这个人不是别人,非曹飞莫属。”
  我想起了张馨雨和我谈论梦想时,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本来我是温驯可爱的猫儿的被她这么一句弄得有些野性靡张了,听了叫我难为情。
  “我无所谓的,”陈云杰望着李娜说,“我只要娜娜。厂里选主任的时候我一定选曹飞。”
  我说:“还有大师傅呢。”大师傅一向是我无法逾越的坎,因为我也服他。
  陈云杰说:“大师傅?我看算了吧。经常缺席厂里的生产,这快半年了,大师傅家前后死了三个人,分别占据着他大部分时间,这不,前天大师傅的外婆又病重,又给黄关心请假去了。大师傅说,这一年下来打工的钱都全当车费了,再死就要满门灭绝了。”
  陈云杰说道大师傅家的老人纷纷死去,我又想起我那千里之外的婆婆,孑然一身留守故乡。她今年大约也快八十三了。前些时候我妈还说她从楼梯上给摔了,摔下来的姿势由于是站着的,除了吓出一身冷汗外,毫发无损;我又听隔壁的二姨说她成天在家做些手工扇,嘴里念念有词疑神疑鬼,天天和观世音对话呢,倒也过得口食无忧,悠哉游哉。我妈说我婆婆那叫苦尽甘来,我也为我婆婆这么大的年岁还没有死并且健朗着而自豪,我想婆婆一定可以撑到一百,到时候我也事业有成,我要回家好好孝顺。
  “好了,散伙,”我看天色已晚,寒气渐近,“明天开始大干一场,拿年终。”
  输了钱我高兴,我这帮狐朋狗友组成了我在厦门的枝枝蔓蔓,别说一千二就是后面加个万我也买不到他们。
  忙碌。
  这这种忙碌中,我像深陷泥泽中一样,越挣扎越下陷,越卖力越看不到多少希望看到的事情。那些工件走了一车来了两车,无休无止,我快要被工件和铁削湮灭。
  某一天,我竟然发现自己并是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是不爱机械的,我讨厌那些油污,讨厌那些铁削的铁锈味道,但是我已然被表哥带上了机械这条贼船,我只得任由它载着我前行,我不敢想象离开了这条贼船我是否还能活,我除了做机械我还能做什么,世界那么陌生,船下水也更深,我彷徨。
  我在彷徨中卖力的搅动机械手柄。
  我在彷徨中听机器的轰鸣听铁削剥落的声音。
  我在彷徨中做出流光溢彩的堆堆成品。
  我在彷徨中拿着一张又一张的人民币。
  我在彷徨中问我要不要继续彷徨。
  我在彷徨中尊重着自己的不爱。
  却在彷徨中看到张馨雨因为疲惫而稍微憔悴的脸。
  那么美,像摇曳的灯火,照亮着我的厦门的一隅。                        
作者有话要说:  

  ☆、快乐1

  做一件不爱的事是艰苦的,奋斗也是艰苦的,我把这两者艰苦合在一起,并用最专业的心对待,那大略叫责任,我在昏天黑地的烦忙。有时候我是后悔的,当初,我高分数过中考时,我毅然决然的报了县最重点高中,因为我喜欢,直到今天让我沦为“卖身”人士,我才想到那时有人告诉我的话——曹飞,你的爸爸是教师,我也应该报教师。教师——多好的职业,每天上课不到三两节,待学校最多八小时,还双休,更有寒暑假,老了有高昂的退休金,我后悔我当时没有背叛自己的爱。现在我也只有把不爱当靠山,抱着个冒白烟的寒冰取暖。一身的身不由己。
  那一天忙里偷空,端着茶水,往打磨车间走去。车间里火花横飞,砂轮气息闻了让鼻子不舒服,刚入行的人受不了这气味的,张馨雨和我早就习惯了。
  今天我是来耍帅的。
  我问张馨雨:“你累不?”
  “还好,我们出去说。”张馨雨说,然后向外走去,来到菜地边上,我紧随其后,她把身子往厂房的铁柱上一靠,依着它,摘了口罩和耳塞,叹了口气说:“借你的水喝。”我递了过去,她觉得有些烫,噘着嘴吹拂着水面,小抿一口,说:“这铁观音只是喝功夫茶的。你把人家关在大杯子里,也亏你想得出来。”
  “我只是不想喝白开水而已,水里有点味道总好的,所以我就去办公室偷了一些。”
  “你不应该加茶,”她说,“你老是喜欢涩的东西。”
  “你不是说苦涩都能下火么。最近辣椒吃得有些多。”
  “可不是,就你是厂里叫唤要吃辣最多的人,以至于厨房大妈是个菜都加些辣椒。何男说,吃个饭辣的灵魂都燃烧了。”
  “你还不是一样在厂里除了我,就你最喜欢了。”
  “同道中人而以,”她笑道,“嘿!曹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关于我妹妹的。”
  “哦?!”
  “我的妹妹,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忧,自从叫李玥的老板来厂里之后。妹妹不喜欢陈云杰和李玥走得太近。她总是说:‘姐你看那个李玥。每次来都要用眼睛把人家瞧个够,像是要把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看完一样,我不开心,陈云杰每次都同他聊得如同知己一样。’我就说;‘妹妹呀,你的容貌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妹妹又说;‘可我总是觉得李玥的眼神同他们不一样。’我问她哪里不一样。妹妹却说不出来。她说总之怕陈云杰背叛他们的恋爱。又害怕李玥有什么企图。”
  我说:“这事我也跟陈云杰说了,可是陈云杰就总是说,我不这样认为。”
  “所以你看,你那里同陈云杰是兄弟,又同李玥可以直接接触,可以帮忙么?我是说在李玥那里说点硬话。”
  她满是渴求的眼神看着我。随后又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还给我说:“还有个事情。你有喜欢的人么?”
  我接过水杯说:“你的要求我照办。事情包我身上。”
  我不着急回答他后面的问题。我又作了个很华丽的转身,用以为很帅的步伐,同张馨雨擦身而过,很酷,我猜张馨雨也一定认为我的背影很潇洒吧,我高兴的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角磨机飞出来的红色铁砂打在我身上,飞溅,我岿然不动,张馨雨你这下会明白我的心意了吧,我是喜欢你的,我早就喜欢你的,除了你还有谁?我这个感情方面极度营养不良的土包子终于肯说出来我的内心之言了。
  走出打磨车间,我对着张馨雨喝过水的位置。一阵轻吻,一脸醉意。
  “你笑啥?”黄关心问我。
  “没啥。”
  他又笑的说:“明天开始放春节假。晚上来结工资和年终奖。”
  我说:“今天几号。”
  黄关心嘻笑到:“瞧你 。忙得天日都不知了。”
  我想我是活的不知天日的。时间如梭,竟然又活了一岁,却心里空落落的。
  到办公室领了工资,那空落的心算是得到了些安慰,得钱七千,脸都笑僵了。
  陈云杰说,这工资还是计件好啊,钱来如归啊。说到计件我还得感谢大师傅,计件之前大师傅就传话大家说做慢点又不能太慢,以后计件时候大家往死里弄,事关工人利益大家都计算着点。这是算不得算计,拿着钱又觉得胜之不武,想想谁同钱过不去,再说了人家黄关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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