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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工农启示录-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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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技术也算身外之物了,我该抛弃它了,从此以后,当一个人双眼忧郁,目不转睛的瞧着路边作坊里车床上卡盘飞转,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个看热闹的或者我是个看稀奇的,其实我看的是门道。
  那头走的时候医生告诫过我们,如果担心手术前夜无法安眠的请给他讲他会看些帮助睡眠的药。并且十点之后绝对不能吃饭喝水。最后全部的人都签字了。手术时间定在了后天。
  我还有一天时间来酝酿和联想可能发生的情况。
  开胸,心脏被拿出来,血管接到机器上,这些都是我闻所未闻的,并且还有可能再次发生。天啦,开胸锯肋骨,看着自己胸膛中间医生画的黑色的直线我认为有点长,伤口可不是被小刀割一条短短的还没有一毫米的皮外伤,是用电动圆锯,飞速旋转的锋利锯齿推过,鲜血飞溅,真是电锯惊魂。
  然后几个戴帽的医生过来清理血迹,搬开肋骨,露出还在跳动的拳头大小的心脏,再把心脏取出,剖开,把里面的坏的东西像缝衣服一样补起来;最后又把心脏放回原来的位置,电击起搏,手术成功,或者根本就不能起搏,我就这样躺在无影灯下,从此便没有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死了,说不定我的魂魄出窍。我从我的血淋淋的肉身上爬起来,看到一个漂亮护士,我紧随着她,她一直走,在一个中年妇女面前停下,护士给中年妇女轻声说了些话,这个中年妇女嘤嘤直哭,原来她就是我妈。我看了这些比什么都伤心。
  头一天除了漫无边际的遐想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我照常起居,护士案例来进行测量体温和血压还有劝告家属不得上床。
  隔墙传来消息,死了一个人,是手术前夜死的。到了夜晚灭灯之后,我根本睡不着,这时才想到医生劝告的话,我想要是我吃一颗安眠药也不会如此辗转反侧,我妈则在陪伴床上睡得很香。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就是难以入睡,不是因为害怕,任何的风吹草动在我耳朵里都是巨大噪声,远处的楼下救护车鸣叫,隔床的翻一个身等等,直到三点多才消磨完我的亢奋烦恼。
  手术当天我起的很早,按约定洗浴完毕,换上病号服,修剪指甲,准备等着推着病床的护士来唤我的名字。其他病房的在早上八点就有人陆续被推走了,快到九点时高中生被推走了,他的妈表现得有些手忙脚乱。十一点钟啤酒肚也上了滑轮床。高中生的家属和啤酒肚的漂亮老婆坐在啤酒肚的床上,她们各自聊着自己的担心,并且看样子临危不惧。
  我有些坐立不安,为什么不早些叫上我,让我干等,十二点时护士给我送来“午饭”,一瓶葡萄糖点滴,记得那个护士有些笨,把针头插在我皮肤里左右撬动也找不到血管,我没有怪她,并且很奇怪我也觉得不怎么痛,最后她只得把钢针插到我手腕处,这才叫我有些不自在。我妈看出我的浮躁,不停的劝慰我静心再静心。
  我说:“我又不是妇女。”事实上她比我还着急,我妈才是最该静心的人了。
  二点钟,护工终于把车推到我的傍边。护工是个头戴手术帽的中年男子,说不定他为了供养儿子或者女儿的大学才来干这一行的,他的脸长得很精干,个子不高,他还揣着气,也许他已经推了十几个人上手术台了,他有些累。
  “曹飞。”
  轮到我了。我想让护士把我左手不自在的点滴钢针取下,他说不用了。我就举着吊瓶挂在架子上,事实上我想自己走到手术台前,就像平常门诊一样,他制止了我,他令我上床躺下,他推着我出门过走廊,停在了护士站,有人问我身体有无破损,我见他们如斯细致入微,说:“我的屁股上有块疤,昨晚睡觉时抓的。”
  有个女医生竟要刨根问底要我指给她看,她当真掰开了瞧了一眼,这叫我有些为难,最后她说:“这无关紧要。”天。这是除我妈和雨儿之外又一个看见我屁股的女人。
  中年男人继续推着我,路过几道镶有明亮灯光的走廊,停在了电梯口,这是手术专用通道,中年男用对讲机呼叫了电梯,十几秒中,电梯的门自动开启,我妈被安排不能再跟着了,电梯门关时我格外留意一下我妈的脸,表情有些空洞,感觉没底。
  我仰天躺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让我有错觉,我是电子厂流水线上被传输的零件,这让我起了阵阵眩晕。
  到了手术室门口。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少男的坐在墙角等待,他们心急如焚,我估计他们的亲人正在手术,他们要等着医生出手术室门的第一时间询问情况。我妈也不知道在哪儿等我出来,不过医生有她的电话。
  中年男停在门口,他顺手取了一个手术帽给我戴上,他说:“这是例行规定。”好吧,医疗上的规定是没有丝毫马虎的,只是不知道我戴上后的样子像不像个杀猪的。
  门是逞黑色的,是金属自动门,越往里推我的心情越压抑,这地方有些暗黑,还有些阴冷,像一座长长的涵洞下面,对面有些光亮,两边偶尔会有戴手术帽的男女对我瞅上一眼,他们站在仪器面前看我时我总以为这是我的目的地,事实上不是,我被这里迷宫样的弯道弄晕了头。
  我有一种想法,我这个时候真想一个侧身翻躯下床,然后逃跑,这样我就会免遭电锯的寒光,如果我要做到话,这轻而易举。但是念头刚有,中年男停下了。
  里面出来一个人,那人我识得就是问我牙齿有没松动的麻醉师。他用吆喝带命令的口令喊道:“兄弟姐妹干活了。最后一趟,弄完手工。”我听了好想笑,想起了曾经吆喝惯了的黄关心,没想到医生这样也同我们机械工无异,让我一下子轻松了。
  有一男一女先后从里面的黑门出来,中年男放下手推床右边的栅拦,靠着右边的软皮垫,让我挪动身子躺在上面,我身下应该就是手术台了,只是有些狭窄,只够我的背,麻醉师反复强调让我再一次把仰天躺着的躯体向后挪动一些,并不停的提醒我小心摔着。
  最后我到了他理想的位置,我有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些仪器的金属材料特别好,并且干净一尘不染,像是全新的,一定是这里人对它维护有加,并且仪器像个大蜘蛛立着长腿要想吃人,我被这阵仗震慑住了。
  麻醉师站在我头上方的位置按着上面的键盘,银屏上是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和数字,我的左手被令放到手术台支开的皮架上,我懂,左胸就是心脏的位置,一会有人要在我那里大做文章。左边站的男子,右边站的是个年轻女子,他们都分别有条不紊的拆卸这点滴,看来这次麻醉师们是要左右开弓了,他们还有说有笑地谈论着时下流行的韩剧。
  麻醉老大问我:“体重多少。”
  “120斤。”我说。
  “嗯,”他回答,“请小等一会,马上就好。”
  “呵呵。你们的仪器不错。”我说。
  “你是造设备的?”
  “也许吧,差不多。是机械,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做这一行。我可学了一段时间才会的。”我说,“你们薪水待遇应该不错吧。”
  “嘿,”他笑了一声,“也许不错吧。你怎么在发抖。”
  “有些冷。”
  “好的,一会让他们把温度调高一点。”
  右边的年轻女子已经给我上好针了,她很顺利,左边的男子也在给我上针,只是他上得不如意,几次都没找到血管,我的手上插针的周围漏了几滴麻醉液,局部一片感觉像吃花椒一样,麻醉师老大问他:“好了没?”左边男子再接再厉的重来,这次终于成功找到血管了,这让我怀疑自己的手上血管有问题。
  点滴开始随管道进入我的体内,但我还是完全清醒的,麻醉师老大给我的口鼻上了一个软塑料罩子,像病人吸氧气那样设备,他让我大口呼吸,我用力的收放胸膛。
  几秒钟后,我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视界对面出现一个男子的声音,他不耐烦的问这边:“好了没有!”
  “好了。”麻醉师老大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悚2

  一秒钟!
  我从梦里醒来,我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伸个懒腰,刚才的一觉睡得太过舒服,我从来没有睡过这样毫无杂质的梦,但是我的手和脚全被人用棉线捆绑着,我动颤不得,我的口里插着异物直到喉咙深部。我张开双眼,发现视界很模糊。我的鼻子里也有微弱的气体吹拂——是氧气,我的左右手也被插了针我的手指没从前灵活了,敢情是同眼睛一起浮肿了。
  奇怪的是我的胸膛中间并不觉得过份的痛,像不小心被铅笔刀伤了一道浅浅的口中一样,不碍事。我企图挪动一下,但是那个部分却给我刺骨锥心的痛。
  痛!我想这就是雨儿所谓的穿膛破肚,这才是真正的穿心而过。
  痛!我想这就是雨儿所言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冰山一角。
  痛!我想这就是黄关心在立车下大张着嘴要表达撕裂样的内容。
  痛!我想这就是李娜在接受灾厄之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感觉。
  痛!我想这就是宿命对我的所作所为进行的重重惩戒。
  痛!我想这会不会是父亲离开人世最后的为难。
  痛!我想这就是我必须要经历的重大苦难。
  痛!全部的痛都极度的汹涌澎湃,我沐浴在痛的暴风骤雨中,痛的风吹日晒中。
  “你醒了!”一个女声问我,我努力张开双眼,一个护士站在我的床头,我的视野又迅速被浮肿的眼皮拖下关起来。“保持安静,一会给你拔出呼吸管。”我虚弱的点点头,想说话这时已不能。
  我的眼睛,我一直对它不满意,我像个瞎子,我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会心慌意乱,如果我要张开一定程度话,那就是在痛我的大脑,真是让我浮躁。我一度以为我会成为盲人,头顶的灯光也太过刺目了,等我拔出了呼吸管我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护士,让她把其灭掉。不知不觉我又陷入了梦中,我太累了。
  有人叫醒了我。我又点点头,我懒得去疼痛不已的张眼表示自己的清醒。
  “小心,我要拔呼吸管了。”一个女声说完后,喉咙深处的管道被缓缓拖出。“咳嗽一声!”我尝试着咳嗽一下,喉咙里涌出大量的痰,并来到口里,这让我恶心不已,我嘴里像住了一群蚂蝗,黑暗中,一条塑料管□□了口里直至喉咙,我更难受,这感觉似曾相识——胃镜,但它在对我疯狂的吸允,那些恶心的蚂蝗被快速清除,然后我的鼻腔分别来了两下。有个声音感叹到:“好多!好多啊!”意思有些嫌弃我了,我也是。
  完了之后,我虚弱的大口呼吸,心脏跳动大幅加快,我似乎快到了蹦溃的的边缘了,我这样会不会死?不过几分钟后我安静了,并且口鼻也干净了,我有些满意。
  我的嘴唇有些干裂,我用舌头都能顶出一块干燥的皮,用牙齿也能咬住撕下来,我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水分子,我的喉咙都快要干出火来了,我像沙漠中迷路的孤单英雄。
  “你暂时还不能喝水,得等六个小时之后。”一个男声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这个声音略显年轻,应该是个男护士,可能有些帅,这年头这行比较吃香我是有所耳闻的,并且要求讲究的条件都比较苛刻,他在这里上班真是小有成就。早先在术前座谈会里听过,捆绑手脚,牙齿不得咬动呼吸管,醒后6小时滴水不沾,在icu必须尽可能的活动可以活动的部位,没想到这些都一一实现。我听了他的话后,把自己交给了睡眠,我想睡着了,那些疼痛,口渴和眼睛的浮肿会同我无关了。
  当我再一次醒来。我又努力张开双眼,一个瘦小的男子站在我床尾,在案板上书写抄录我的数据,我身后有仪器滴答作响。
  我的右边一个小婴儿啼哭不已——是那种伤心欲绝的哭,我又想想自己身上让我虚弱的巨痛,这小婴儿的孱弱该如何承受这开膛之痛,护士不住用最甜美的声音极力安抚小婴儿,她们努力吧自己变成善良美丽的白衣天使,小婴儿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奔放的痛哭,那声音真像自来水爆管样汹涌,这时束手无策的护士摇身一变不再扮演天使成了魔鬼。她说:“小乖乖,你再哭我也只有给你来一针镇定剂了。”小婴儿当然听不懂“魔鬼”的话,几分钟后哭声消失,远处的角落又传来了啼哭,护士们又忙着变天使或者魔鬼,她们不断的变化自己的角色,哭声也此伏彼起。
  我真想直起身子看看这icu里到底有几多婴儿。
  当干渴占据我所能感受的全部,它几乎让我忘了巨痛,我企图用口水来湿润我的嘴唇,这样效果是拔苗助长,增加了我对水的想念。我又在大脑里呈现出一片梅林,我希望以此来望梅止渴,其结果还是不管用,我的咽喉是干的,它远离了口水的滋润,我认为要是前面有一座水库我一定可以把它喝干直到库底鱼儿雀跃成片,许多胡思乱想都没有效果,我唯一的办法只有睡觉,当然我得先对那成片的婴儿啼哭充耳不闻,还有我那浮肿的大眼睛。
  睡之前我尝试着问男护士:“帅哥。请问现在还有多久可以喝水。”
  “还有五个小时!”男护士用和蔼的声音回答,“要不你先睡一会儿。”
  “你和我想一块儿了。”我说完又睡。
  我有醒来。我的第一句话又问护士:“请问现在离喝水还有多久。”
  “还要四个小时。”我听他说话时我张开肥大的眼皮,模糊中看到他又在继续抄写,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他抄的太多还是时间太慢,或者两样皆是,我在这重症监护室里度时如年,现在那成片的啼哭和浮肿的眼睛已经不能对我构成任何威胁,我全心全意的对付起干渴来,不过我的办法少得可怜,只有睡觉。
  经历过五睡五醒五问,那个男护士应该被我问得有些烦了,但是他的声音里并没有表现出来,是我自己有些害臊了。我还是厚着脸皮问道:“帅哥。离多久我才可以喝水?”
  “还有半个钟头。”
  听完之后我快承受不住了,我有些浮躁的叹气,因为我现在身体结构发生了变化,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抢水喝。
  “可以喝水了。”另一个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头脑里立马出现一片绿洲。
  “但是,”男护士说,“还没到六个小时呀!”绿洲变成了海市蜃楼,曾经我在鼓浪屿坐船对这种景色无比神往而不得一见,如今我是有些讨厌这种蒙人的光学了,男护士在我眼中变成了魔鬼。
  “没事。他可以喝水了。”绿洲终归是绿洲,魔鬼被战胜了。男护士放下手头的活,给我清洗我预习购置的水杯——带吸管的。
  男护士手握水瓶,给我来了几小口,我不由得发出声音道:“好爽啊!”
  潺潺清冽的泉水流过龟裂的大地,这些水喝起来这样的甜,像加了糖一样,男护士见到我这享受到 表情不禁发出几声笑——我这样也许是个人都会笑的,要知道我等这一刻我等得太久,不过我高兴得太早了,他只给我来了几口,让我欲罢不能,理由是:“术后您不能过份饮水。”这让我相当不满,不过他的话也许有几分道理,医学上的事情是不可以不严谨的,我得谨遵从命,尽管我想抱着个水杯喝个饱。
  消灭干渴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来日方长,容它半条狗命赖着我身上。
  孩子的啼哭,浮肿的眼睛,护士的脚步声全都在我面前如同无物,我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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