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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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郎领的是董小丑留下来的旧部,他为人又豁达豪爽,很得军心,加上一员同样出身董小丑麾下的重将赵鹤寿,却是暗中唱着反调,坚持面南——他明白当然明白自己假子的心思,却不能说出来
种种桩桩烦心事情凑在一起,让郭药师这些日子大是反雏虽然跋扈,可是对弟兄手下向来是大度宽容,言笑不禁。现在却让人觉得在他身边,是动辄得咎
想想郭药师也觉得灰心,自己物欲上头很淡,早年克死的妻子也没续弦,手下往他帐中送美女他也难得沾一下。食不方丈,衣不绫罗,打场猎烧条野猪后腿洒上青盐,席地而坐,和几个弟兄啃得满嘴流油就是天大的享受。
可这男儿大丈夫的权势,却就这般割舍不下如此乱世,不能带数万悔,坐拥一方,这人之一生,又有什么味道?
今日在郭大郎沉默的坚持下,才勉强和萧言一会,满心就是将这个假使者吓趴下也就完了,也算聊解胸中一口闷气,顺便暗中震慑一下郭大郎,让他知道,现在真正拿主意的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个一头短发,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小白脸居然风骨铮铮,言辞又刁又利,句句戳在自己痛处
此子就算是真的宋使,也不必谈了大宋如果刀笔吏都是如此气焰,自己投效过去,只有自取其辱
打定了主意,郭药师反而没有发作。只是摆摆手,呼喝一声。廊下数名甲士顿时甲叶铿锵的走上了上来,叉手等候命令。
“拖下去,砍了,人头驰送宁仁萧监军处,说有妄人自称宋使,欲说我南向,特奉首级,聊以自明”
郭药师语调淡淡的,似乎有着说不出的疲倦〖有点撑不住他高大粗壮的骨架了。眼中逼人的冷电也似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身就想走回帅案之后。
数名甲士,顿时就上来一把架住萧言就要往下拖。阶下的郭大郎只是一团神全贯在厅内,看到变故如此,双目大睁,死死的按住自己的佩剑,却一步也不敢挪动上前
自己父亲,难道是要靠萧言的人头来警示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么?
萧言只是微微冷笑,一副昂然不惧的样子,谁也没有留意到,这小子的双腿,一直是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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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码都是在按照自己的剧本在上演,下面就该重头戏了…………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怕得这么厉害,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萧言在心里不住的骂自己不争气,一边继续七情上脸,仰天长笑,效果做到十足。
“可笑哇可笑…………现在在雄州前线,我大宋马扩马宣赞正在和大石林牙,及四军大王萧干会商,连契丹重臣,奚人砥柱两位,都在商议辽国朝廷南面称臣,割让涿易二州,以换得大宋息兵,共御女真…………却没想到郭大人这汉儿,却要斩宋使之首,自明心迹也罢他日九泉之下,咱们一宋一辽,两位忠臣,再把酒叙话吧”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的朝下赖,开玩笑,真拖下去了脑袋就没了几个甲士可不管那么多,只是虎着脸将他往下扯。
“郭老大,郭大爷,这么震撼的消息老子都放出来了,麻烦你表示表示吧”
郭药师浑身一震,转过身来,眼中神色,只是又惊又怒他猛的一扬手让甲士退下。萧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说话了,恨不得有个人在他面前帮他收惊才好←很敬业的按照剧本表演完全套,可现在后怕上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站在那儿只觉得有点天旋地转。
平庸的生活老子不要,但是现在给老子的新人生经历,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郭药师站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定,最后低呼一声:“大郎”
郭大郎早就在等着这一声召唤,他也知道郭药师为什么喊他,按剑急步上阶,顿时就单膝跪地:“属下无能雄州前大营走了一趟,并没有探出这个消息但属下也曾对都管大人回报,大石林牙,似乎的确在忙于何事,只召见了属下一次,属下也觉得,大石林牙有撤军之意”
萧言虽然还未完全缓过神来,可是越是害怕的时候,脑子就转得越发的飞快。这个时候谁还听不出来郭大郎是在帮他说话?忙不迭的就冷笑着在旁边敲着边鼓:“大石林牙焉能不撤军?贵国新立国主天赐皇帝,已然病重不起,想必都管大人也早就知道↑政之人,正是萧后,而萧后还指望着她那个兄弟萧干能真正掌握兵权现在萧干风头完全被大石林牙所抢,而大石林牙只怕还是心向湘阴王多一些吧?湘阴王就是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被完颜阿骨打击败之后,这倒霉皇帝逃往了现在内蒙一带,连燕京都不敢回,李处温萧干耶律大石等奉耶律淳为新帝,降封倒霉的天祚帝为湘阴王——奥斯卡按)
萧后在内,怎么放心得了大石林牙?内外交困之下,大石林牙只怕不得不回军燕京,其后燕京之内,争斗必起而我大宋虽遭小挫,但后续精锐之师,正源源而来…………都管大人,这天下大势,你还看不清楚么?”
第十五章 诛心
节堂之中,完全的安静了下来,牛油蜡烛火光摇曳,将节堂当中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郭药驶是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萧言。
萧言这一席话,吐露出来多少信息,只有局中人才能深知。几句话就能将辽国局势勾勒得如此清楚,真不知道,眼前这个脚还在忍不住发抖的小白脸,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有这种见识的人,怎么可能只会是一个小小哨探头子
接下来郭药师并没有虎躯一震,对萧言纳头便拜←反而慢慢走回了帅案之后,坐了下来,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萧言:“你到底是何人?莫非是和赵良嗣赵大人一起南逃的我大辽之臣?听你的口音,倒也有三分相像…………你说,你姓萧?”
萧言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姓倒也给郭药什么联想了。
这高大中年汉子,一身杀气的军头到底把他想成什么,萧言才懒得关心。只是淡淡而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郭药师又慢慢开口,语调平板,可压力却丝毫不减:“既然大宋和我大辽许和,怎么也要割涿易二州出去,那么还找某家来谈什么?尽管到时候从某手中来取这涿易二州就是了难道你们就不怕某家北面而向,去当女真的开疆辟土之臣子么?”
萧言的反问,仍然来得又快又急。刚才的后怕已经过去,现在他已经略微有了点把握,郭药师现在才开始,真正的将他作为谈判对手来对待了
“若不是我大宋在白沟河小挫一场,又怎会遣学生来与都管大人商谈招抚之事?虽然议定有割让涿易二州,两国许和之事。然则燕京权势斗争谁是最后胜者,谁也不能肯定若是耶律大石得势,此子一代名将,也不必讳言,必然会是我大宋北伐之师的苦手我朝官家,虽必复燕云而后快,然则士卒多有杀伤,良非所忍。正因如此,才是都管大人机会之所在此时趁大辽内乱将起之际,都管举师而南,定可一举底定燕云宣嗽上乃至官家,何吝厚赏?”
萧言顿了一顿,直视着静静听着的郭药师眼睛,缓缓说出他准备的剧本当中最为诛心,也最能打动这些拥兵自重,威冈操的军头的一句话语:“都管大人之常胜军,转战辽东燕地,天下闻名。学生请都管大人自量,常胜军比之宋军,孰强?常胜军比之女真,孰强?”
这一句话顿时让郭药食色大变他再没想到,眼前这个小白脸宋使,竟然能说出这种近乎**裸的话语
常胜军比之宋军,孰强?白沟河一战,纵然是不小看大宋那些精锐西军,在燕云之地这种人熟地熟的地方作战,常胜军还是要略略高出一线的。更不用说西军背井离乡,已经久戍思归。但是常胜军在辽国并不算一等强军,而辽国的一等强军,在女真面前,也是完败收场
在何人麾下,能有实力保持住自己最大的利益,这一句话就能说明白了。只是这句话能从自称宋使的人口中说出来,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老子都说出来了,你也该有所表示了吧…”
郭药师果然拍案而起,只是僵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神色变幻,显然萧然这句话,已经将他内心触动到了极处
而一旁沉默侍立的郭大郎,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萧言≡己半路抓到的这个当时眼泪汪汪的小白脸,一路偶尔交谈,已经知道这个家伙聪明伶俐,几次危急尴尬的关头也泼得出胆子来,对天下局势见识,也比常人高明←这才硬着头皮推萧言见郭药师密会。
却没想到,萧言能做到这一步他站在萧言的背后,明明看到这小子背心都全湿了
“…………那要本都管,到底如何行事?而贵宣帅,又将如何对待来归之人?”
郭药收于缓慢的开口了,一字一顿,显得无比的慎重。
历史上头,你小子两三个月以后才投降。也不知道是哪个使者办成的这笔业务,反正不是老子…………真要等你按照历史上面走,老子也就不用答应岳飞了
果然脑子一热都不是好事哇…………
这个时候就是谈条件了,反正支票随便开,老子又不是真的使者…………
“实授范阳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燕京若然克复,官家已经钦定易名燕山府,就为大人镇守之地。大辽南京一道,大人掩有其半要大人所行之事,无非尽早易帜归宋,据耶律大石萧干后路,而前有我大宋源源而集之大军,破耶律大石萧干必矣”
今天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萧言语调铿锵的说完最后一个字,抚胸而立,目光炯炯的只是看着这高大中年。大宋就是派一个真的使者过来,也不能比他萧言做得更好了。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郭药师真的被自己说动,那么这一段历史,就将深刻改变
郭药师双手撑着帅案,只是神色变幻不定。节堂内空气近乎凝固,只能听见牛油蜡烛的烛花轻轻的噼啪爆裂声音。
良久良久,郭药师才冷淡的挥手:“兹事体大,容我细思…………贵使之言尚不足为凭,贵使潜越至此,不敢携带印信关防,郭某可谅。然则此等大事,岂能无贵军宣帅关防为凭?容某再派人手,去和贵军取得联络,得了贵宣帅大人的关防为凭,再细细商议此事吧……贵使可回馆驿休息,一切供应,鄙处不敢有差…………大郎,送贵使回馆驿吧”
岳飞啊岳飞,老子算是努力过了……
萧言在心中暗叹。
历史,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这微弱的扰动,根本难以推动这历史的车轮按照自己的惯性向前。
郭药师在女真和大宋之间,还是要徘徊瞻顾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耶律大石奉萧后严令,撤兵回京,权力斗争当中失势,被软禁起来”辽失去擎天一柱∥军大着胆子开始北上推进,最后关头了,郭药师才举涿易二州而降…………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女真已经彻底底定辽东,逼近了关内♂取燕京的最后努璃败之后,童贯还将去哀求女真代大宋收回燕京,再赎回来…………
四年半后,北宋灭亡。
自己的命运,暂时不用的了。郭药师要和河那边的宋军取得联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么些日子下来,还怕找不到逃跑的机会?这个年月,常胜军上下可没带着夜视仪,谁会想到连郭药师都当成真的宋使大人,会一门心思的就想着逃跑?他们又没箱笼物件,除了一个小哑巴全是正年轻的精壮后生,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撒丫子逃跑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可是,真有点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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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萧言出来的时候,再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郭药师客客气气的将萧言一直送到了节堂之外,两人才一揖而别。
郭大郎沉默的陪着萧言直走到留守官衙外头,手下将马牵过来,两人翻身上马。萧言骑在马上,一阵夜风吹过来,他这才觉得背心冰冷。刚才一番言辞交锋,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可是没鸟用,除了暂时薄小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知道怎么搞的,萧言连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抬头看看头顶星空,银河依然浩瀚壮丽,投射着冷冷的光芒。
四年半后,北宋灭亡。
中原人口,十减其久。中华民族在中世纪创造出来冠绝全球的这繁盛的文明高峰。
烟消云散。
自己…………就在这个时代呢自己所能求的,只是活着。
马蹄声得得的在夜空当中响着,萧言耳边响起了郭大郎轻轻的叹息声音:“都管大人,现在还有女真这个选择,难怪都管大人不会轻易做出决定。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关系着几十年后常胜军上下的身家富贵,都管大人宁不慎重?不到最后关头,只怕都管大人难以做出抉择啊…………贵使大人,你已尽力,不必多想了”
萧言猛的回头,看着郭大郎。夜色当中,他面容轮廓藏在了黑暗当中:“小都管,你一辆好,专心南向,到底又为的是什么?”
郭大郎的身形一僵,骑在马上默默不语,最后才低笑一声:“在下所求什么,贵使大人是不明白的…………我自幼随父,转战燕地辽东,见惯了兵火厮杀,知道在这个世道,什么东西是最靠得住的在下无非是在努力争取罢了。贵使大人来自富贵风流的南朝,自来承平悠游,我等燕地汉儿心思,只怕明白不了…………和贵使大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一笑转头,大声招呼默默跟在后面的骑士跟上来:“护送贵使大人回馆驿,一路小心了”
接着就朝萧言一拱手:“大人,站了一夜,站得浑身发僵,还请恕罪先告退一步,如此月夜,跑一番马,放几个趟子,也松快松快”
说着给胯下健马加了一鞭子,竟然呼啸着先远去了。
萧言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也向另一方向去远。
燕地汉儿的心思老子不明白,老子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只不过阴差阳错,跌入了一场千年前的梦中罢了。
只是这梦,太真实了一些……
萧言一路想着不知所谓的心思,一路闷着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回走。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万籁俱寂,星光照在涿县城和周围山川原野上,莹莹有晕。千年之前的夜里,竟然如此安静,换了以前,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应酬呢,说句不吹牛的话,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哪个城市,哪一个夜场,自己没在里头吐过?
前头引路的骑士突然退下来,周围的骑士也纷纷勒住马,马匹汀脚步,发出低低的嘶鸣声音。正神飞千年而去的萧言也被惊动抬头,就看见前面道路中间,横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一看那领白狐裘,就知道是郭蓉那个悍妞了。
月色之下,就看见郭蓉催马缓步上前↓的面庞似乎也在莹莹的反射着天上星光,反而让她身上毕露的英气柔和了一些。
这实在是个很洒脱,很俏丽的女孩子…………就是太悍了一些。
护送萧言的骑兵不敢挡着郭蓉的路,看她缓缓过来,都纷纷让开。萧言就呆呆的看着郭蓉逼近,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身边可没郭大郎,也没岳飞保护要是给这妞抽一鞭子,那可真是不用做人啦
顿时他就用万分警惕的目光看着郭蓉:“你想干什么?”
郭蓉却只是认真的看着萧言,她骑在马上比萧言的姿势好看太多,夜色当中看起来越发的高挑纤细。
“爹爹为什么没有杀了你?难道你真的是宋人使节?”
“我真的是啊,大小姐…………”谎话说久了,萧言现在有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大宋使节了,这句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你们南人,当初丢下燕地一百多年,没本事收回来,现在为什么还要过来?如果是真的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