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归-第4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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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需要花钱。将这些物资运入营中,雇募夫役,也要花钱。准备车辆骡马,雇募随军夫役,也无钱不行。到了河东之地,立下大营,修筑堡寨,行军打仗,也无一不需要钱。
往常都是朝廷拨出经费,具体经手的将主自然可以在里面捞上一笔。带兵若干年,经手的经费多了,家当就起来了,传家几代,就是一个将门世家。而神武常胜军现在做的这一切,就只有赔累。大家都以为神武常胜军的几位将主是在燕地发了财了,现在都是在贴自家的老本。指望成行之后,在河东之地天高皇帝远,以后陆续军费拨来,可以将本补回来。
可是明眼人都明白,今后就算朝廷财政缓过气来,也不见得有多少钱能给神武常胜军。反倒是希望这支军马能削弱几成。现在领军将主,不仅指望不了回本,能在这个位置还能呆上几年,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都传神武常胜军中两位将主,一个是西军中当年不起眼的一个小武官,一个是从河北敢战士中提拔出来的。都不是历代为将之门,也谈不上什么根基。更因为萧言的原因也受到猜忌提防,只能乖乖出镇于外,捏着鼻子认了一切。知情之人一边为他们不值,一边也未免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将有将种,没什么根基的话,单凭能打两场恶仗就想爬到那些将门头上,哪有那么轻易的事情!
外间观感如此,神武常胜军中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反而因为这番忙碌又找回了昔日在燕地的几分气象。这支军马毕竟是血战当中打出来的,和大宋方方面面的牵绊也少。一旦决心去缘边之地再打出个名堂出来,军中昂扬之气自然而然的就勃发出来。更有几分负气的激昂,朝中待俺们如此,到了边地,才知道到底谁是大宋屏藩。想俺们自己瓦解,却偏不让你们从愿,到了需要用得俺们厮杀的时侯,在算算今日逐俺们出汴梁的账!韩世忠和岳飞两人,按剑巡营。这些时日,他们又恢复了在燕地气象,一旦出外,都是顶盔贯甲。身后扈卫也都是铁甲长刀,紧紧跟随。铁篼系带在下巴勒得紧紧的。宛然就是战地巡营气象。
岳飞巡营过程,就是冷着一张脸左右环顾,见者无不肃然。谁都知道,这位小岳将主,在汴梁驻扎的时侯,对大家的散漫违反军律,还算是存了三分情面。一旦要拉上边地,就是等同于战时,这军律上再没有半分容情。犯到他的手上,谁也没有情面好讨。前两日小岳将主兄弟牛虞侯营中偷偷饮酒,被发现之后八十军棍臭揍不饶。牛虞侯这等粗壮的汉子都打得在榻上趴了两天,其他人更不必说。他的目光扫过来,手里有事情就加倍专心干活,没事情的就肃然而立,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韩世忠却温和许多,巡营之际,看到谁都能拉两句话。他算是最没有将主架子的,识得的人也多。开口随时随地也能冒几句村话。叙谈几句,就能惹得一堆人放声大笑。胸中郁郁之气就能消减不少。
韩岳两人每日巡营,神武常胜军在短短时日内就又再度振作起来,军中既号令肃然,又意气昂扬。燕地俺们都厮杀了出来,河东边地又有什么可怕?只要萧显谟还在汴梁立足,总会照应他一手带出的这支军马。到时候无非就是一些厮杀事罢了,沙场争胜,神武常胜军又怕谁来?在汴梁反而觉得四下没有着落,所有一切都不是自家熟悉的。到了边地,反而是如鱼得水,到时候才让汴梁中人知道,这大宋少不少得了俺们这支神武常胜军!
巡营一匝,韩世忠和岳飞回转中军,屏退左右之后,韩世忠才将铁盔去下,笑道:“久矣不全身披挂上阵,一旦顶着这些玩意儿绕大营一周,颈项都觉得发酸…………老韩功名只有在马上取,看来早离汴梁一日,才早好一日!鹏举,不如俺们换换,俺先出发去河东,你坐镇在后率领大队跟上…………如何?”
岳飞摇摇头:“显谟既然这般安排,俺如何敢不先行?明日俺便密密先出发,良臣兄随后跟来便是,按照显谟安排,还怕将来在河东边地没有仗打?”
韩世忠点点头:“你性子细密些,打前站还是你强些。一切都从头做起,事情千头万绪,俺老韩没那个鸟耐烦,等率领大队到了之后,吃你的现成饭罢…………”
两人对望一眼,都有点想回避接下来的话题,不过却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韩世忠沉吟一下,放低了声音:“甄六臣那里准备好了么?”岳飞点头:“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领显谟身边貂帽都亲卫一百,郭家族人一百,另拣选军中熟悉云内诸州山川地势的燕地出身军士二百,已然先行一步,在城外等候。俺领先头人马出行之后就与他们会合,早些抵达河东。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出关塞抵云内诸州,招揽辽人流亡,准备行事。”
韩世忠又问一句:“在显谟身边留下的人马准备好了么?”
岳飞又点点头:“选了二百精悍之士,张显已经接过去了。加上剩下两百貂帽都亲卫,显谟身边四百亲卫,在汴梁怎么也足用了。”两人对答几句,都觉得尴尬。两人都是大宋军将,但是安排的这两桩事情无一不是见不得光的。韩世忠叹口气,拍拍岳飞肩膀:“鹏举,俺知道你是读过几年书的,心里面只怕是别扭。但是你要想明白,朝廷这是让神武常胜军去河东边地送死!大宋还有几支神武常胜军?凭着永宁军那点残兵败将,凭着暮气深重的西军,一旦女真南下,当道诸公哭都来不及!要不是显谟伸手,将这担子接过来,俺们还不知道下场如何!凭什么俺们这些为国厮杀过的军汉就该倒霉?只要神武常胜军能保全下来,对大宋只是好事!”岳飞沉着脸点点头,脸上肌肉僵硬万分:“俺知道这个道理…………女真势强,以甄六臣与郭家女公子招降纳叛,牵制女真**,也是正理。而且俺们和女真**好歹还有个什么鸟盟约,俺们不方便做的事情,他们可以做。这都是为了大宋不步辽人后尘。大丈夫行事有经有权,这个俺是懂得的。俺也会尽心行事…………显谟孤心苦诣维持神武常胜军,俺岂能不有感于心?良臣兄,俺是显谟一手使出来的,再不会有什么别样想法,你大可放心。”韩世忠一笑:“你与显谟亲厚,自然是不同常人…………只盼显谟能在汴梁站稳脚跟,俺们神武常胜军总算有个娘,不至于孤军奋战…………俺们的功绩,只怕这个大宋,只有显谟才放在心里!”
这句话岳飞却没有接,默然垂首而已。韩世忠看看岳飞,心里笑笑。
岳飞马上步下,都可称无敌。立身正,军律严,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可称天生名将种子。但是毕竟单纯了一些。也许是未曾在大宋军伍这个大染缸里面混过,有些事情就是转不过弯子来。
他是西军出身的,知道这些年大宋制度渐渐崩颓。西军将门,几乎将陕西诸路经营成了独立王国。萧言一力承担神武常胜军开镇之事,几乎就将神武常胜军当成私兵来养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还是利益为先。萧言不断能给神武常胜军带来利益,只要他不扯反旗,在汴梁始终能稳稳站住脚跟,只怕神武常胜军也一直会对他忠心耿耿。
萧言盘算,韩世忠多少也能明白一些。就是要以甄六臣和郭蓉以残辽名义,在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掀起和女真人的战事。依托河东缘边之地,就是要生出事情来。只要打仗,就要花钱,而能生财的萧言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就能稳住脚步。别看朝中诸公现在未曾将女真**当一回事,一旦河东路战事卷起,女真**有犯边之意,到时候他们怕得比谁都厉害!那时候只能将外面的神武常胜军,汴梁的萧言,倚为长城之靠!
地位稳了,萧言就可以放手推行许多事情。韩世忠看得清楚,萧言绝不以现在地位为满足,他只想爬得更高,揽更多的权势在手上!
虽然如此,但是韩世忠也问心无愧。在河东路掀起战事,等于就将女真直面河北的压力分了一部分出来,是对大宋国防大为有利之事。而且神武常胜军不断壮大,也是对大宋大有好处的事情。女真正是强盛的时侯,一旦稍稍消化了他们所吞并的巨大辽国,数万铁骑南下。整个大宋包括西军在内,只怕都难以争胜!神武常胜军越强,大宋就越可能将来在疆场上挡住女真**的铁骑!
岳飞领命行事,也就是为的是这点。萧言行事虽然很有些肆无忌惮,但是多是对大宋大有好处的事情。
于公如此,于私韩世忠也有自己的想头。大宋现在的局面,只怕再不能维持多久了。天下必然会有大变。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实在不好说。但是武臣低声下气的时日,恐怕就一去不复返了。他韩世忠在下僚沉沦半生,面上虽然粗鲁不文,可是他韩世忠一样想出将入相!这些东西,看来现在,只有萧言能带给他。既然萧言能不断带给他韩世忠利益,而且所行之事,基本上也算得上是问心无愧——俺老韩在边地杀**总是能挺直脊梁的事情罢?
那为什么自己不死心塌地的为萧言效力呢?离开萧言,俺这个从一个使臣才爬上来的什么鸟将主,在汴梁中人眼中,什么都不算!
中军帐中,韩世忠和岳飞这两个神武常胜军的将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竟然沉默了半晌。最后韩世忠才重重一拍岳飞肩膀:“鹏举,你明日就要起行了,今夜算是破例,给你置酒饯行!等俺老韩到河东!”
岳飞抬头,脸上容色刚硬,一旦确定出外。他心思倒是宁定了许多,反少了许多在汴梁耽搁时侯的不知所措。当下笑笑:“岂能为俺违反军律?酒就不必,他日河东路上与女真**厮杀,阵前得功,朝中颁下犒赏。俺再名正言顺的和良臣兄一醉!不管怎么说,杀**总是没错!”
韩世忠也哈哈大笑:“这话说得是,不管怎么说,杀**总是没错!只要萧显谟在,俺们就能安心杀**!”
这个时侯,岳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关切。他虽然是萧言一手提拔出来的,可是平日里岳飞最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就是和萧言之间的亲厚关系。他现在地位,军中士卒对他严格的军律要求仍然毫无怨言,心甘情愿的领受,全都是他身先士卒在战阵上无数次闯阵杀敌所带来的。直到此刻将要远行,和萧言相隔数千里才表现出他对萧言的感激关切:“…………俺们出外,萧显谟在这汴梁,能站住脚么?边地厮杀,敌人一刀一枪拼了就是。显谟在这汴梁,其凶险处,超过俺们十倍…………若不是显谟,岂有俺岳飞,岂有这神武常胜军?”
韩世忠一怔,萧言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如何能不知道?他所领的差遣,又是对付这个已经大宋存在了上百年的巨大利益团体。将来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最后也只能挠挠头一笑:“自家兄弟,不说虚话。换任何一个人与显谟易地而处,十个有十个死…………可是显谟…………俺老韩真说不准,也许显谟真能闯过来罢…………俺们在河东边地,将事情做好了,就是给显谟的最大助力…………鹏举,你我安心杀鞑子,听显谟号令安排就是!”
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四章 禁军财计(三)高俅高太尉的赐第,在城南曲院街左近。离萧言南薰门内迎祥池畔赐第并不甚远。
高俅掌三衙十余年,但凡用事禁军,手中银钱都如大河流淌一般滚滚而过。高俅虽然不如水浒传上所说是个出挑的奸臣,北宋六贼也并没有他侧身其中。不过是赵佶潜邸当中使用出来的私人,为人循默谨慎,无大本事,也无大过恶。但是也并没有什么清廉的名声。这十余年下来,也将自家赐第经营得气象万千,不亚于金梁桥街的蔡相宅邸。
放在一年前,高太尉宅邸之前,一样是车马如龙。等候传见的访客熙熙攘攘。禁军将门之家本来就是豪富,而且也没那么多官声上的忌惮。加上将门当中出的驸马都尉之辈也不少了,行事豪阔比起文臣犹有过之。高俅为赵佶掌禁军,也很是结纳这些禁军将门中人。每日里宅邸内都要开宴数处,夜深不散。丝竹之声,远远传出。宅中高楼灯火通明,宛若神仙雅集。
可是到了高俅不起的时侯,这等不是禁军将门出身,并无根基,全靠赵佶宠信的高太尉府邸之前,就是一片冷清寥落。守门的军汉门子抱着袖子在那里打瞌睡。拴马桩一排排的立在门口,空荡荡的都生起了青苔,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就在这一片冷清当中,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转眼之间就看见太尉衙内高强在十几名从人簇拥之下直走到大门口来,看着几个军汉和当值门政在那里打瞌睡。高强虽然恼怒,但是他今日心中有事,哼了一声并没说什么。但是身边豪奴却已经喝骂起来:“一帮囚攮村鸟,当值恁般不用心!只道是太尉处稍有不顺,就一个个怠慢起来了不成?要知道太尉府还是军法治家,一个个拿下来,几十军棍打下来,就让你们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门口当值军汉和门政都跟被烫了一下也似的跳起来。禁军上下都在占役,高俅身为殿帅管军三衙,占起役来更是不必说了。太尉府内凡是雄的,都在禁军当中挂了名号。有的还有小军官的出身,领着大宋衣粮为太尉府奔走执役。处罚起来也是军法而不是家法。大宋豪富之家打死仆役罪过不浅,在太尉府就是砍了脑袋也不值什么。
人人在那里站得笔直,一个个心下嘀咕。这位衙内爷久矣不从大门出入。毕竟老爹病卧榻上,他要端着一个衣不解带伺候汤药的名义。就是要出门,从正门煊赫出入须不大好看。都是从后院角门出去,今日突然来到这个鬼都不上门的大门处,天知道又有什么事情。
高强却没计较他们偷懒,遣几个身边亲随出外看看,自家就在门内踱步。低着头想心思。
今日他亲自来迎的,自然就是等候萧言他到来了。那日方腾和他商定厉害,让他将一番话语转报给自家躺在榻上的太尉老爹。高强思前想后,一咬牙齿还是跟自家太尉老爹说了。原因无他,他高衙内走上风惯了,那些禁军将门子弟奉承他高衙内也觉得习惯了。突然之间一切就翻转过来,他高衙内连一个足球联盟的乙级球盟都不得入,这口气怎么也平不下来。要是借着萧言行事,能稍稍翻身,甚而敲打一下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禁军将门中人,高衙内实在觉得喜闻乐见得很。
他抖抖索索的将一番话回报完毕,准备等待自家老爹一番雷霆之怒的时侯,却什么都没等来。高俅躺在病榻上,什么话也未曾说。只是闭目养神。让高强忐忑了好一阵也摸不清究竟。
在他看来,高家和禁军将门实在尿不到一壶里面去。自家一系班底,将来时日被那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门团体排挤也是必然的事情。高俅病卧榻上,不少自家班底军将来哭拜诉说委屈好几次了。
高家一向都是随着官家意思行事,不打半点折扣,才有了今日地位。现在是官家要行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继续照着官家意思行事,帮那萧言一把就是了。萧言将水搅浑一点,他们这些人才有左右逢源的余地,总比现在不死不活的强。
这般道理,浅显得连他这个衙内都明白。怎么自家太尉老爹却当成没听见?难道真是病得不成了?可是自家太尉老爹虽然不起,可是在病榻上脑子并不糊涂啊?
直到昨日,官家从禁中密密遣来内使,以探病的名义先赐了一大堆名贵药材,再和自家老爹细细说了一阵。高俅才将自己儿子传来,总算交代了两句:“萧显谟这几日内就会来投贴,接下来就是。萧显谟若是来,引他入内一会。”
高强琢磨一阵,总算是明白过来一点。自家老爹哪怕快要病死了,仍然是对官家奉命唯谨。行任何事情,还是要官家哪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