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作者:覃汤-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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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站起身来,我蜷缩着仰躺在地板上突然觉得有种无力感催使着我不得不闭上眼睛。那天是2008年的除夕之夜。
孩子最终还是生下来了,一男一女龙凤胎,我为他们取名叫思靖、念铜。
………………
第 19 章
“翟诺,你还没有洗好吗?”思绪瞬间被拉回,感官再次开始运行的时候才感觉到浸泡的水早就已失了温度了。
“好了。”我拿起浴巾在身上胡乱擦了一下就草草的穿上了衣服走了出去。
“你是连衣服也一起洗的吗?”温媛阴阳怪气的说。我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发现刚刚身体上没有擦干的水珠全都沁润进了衣服里。斑驳成一块一块的。
我没理她,径自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爸爸,我要吃鱼。”念铜坐在椅子上,睁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珠望着我。
“那就吃啊,爸爸夹给你。”我冲她微微笑了下,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盘子里。
“有刺,爸爸要把刺挑出来啊,妈妈都是把刺挑出来的。”她继续无辜的望着我,我感觉有点抓狂。
“你帮她把刺挑出来。”我没看她望着眼前的白饭怔神。
“她是要她爸爸给她挑呢。”她也不看我,自顾自的说道。
我长舒了口气,无奈,只得把念铜的盘子端过来,挑起了鱼刺。
“给,吃吧。”
“谢谢爸爸。”
沉默一阵,还是温媛率先打破沉默。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幼儿园吧,不能老是让妈看着孩子。”
我微皱了下眉头,声音没有起伏。“孩子才两岁,太小了吧。”
“不小了,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个年纪开始上幼儿园的。”
“你看着办吧,我明天没时间。”
“那你什么有空,我们再一起去好了。”
温媛放下身段迎合我,我知道她是想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看见她这样我心里感觉有些不是滋味,我俩走到这一步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很想弥补她些什么,也很想试着跟她回到从前,即便不爱了也应该可以哄她一些蜜语甜言。可直到我要为我的想法付诸行动的那一刻面对她我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翟诺了。
“你让你妈陪你去吧,我这段时间都挺忙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这孩子是我跟我妈生的吗!”却换来温媛毫无征兆的一声大吼,摔了碗一路跑进了卧室。
我踌躇一下,对孩子说,“你们自己吃要乖乖的哦,妈妈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进去卧室关上门,温媛正坐在床边流眼泪。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想拦过她的肩膀她躲开了,背转过头的那一瞬,我看到她的眼角竟已长出了些细密的皱纹。她是多么爱美的人啊,现在却连顾暇美丽的心思都没有了。在生活中摧残,你我都被不经意的流年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对不起。”此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不论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她没有回头,用双手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想哭就哭吧。”扬举在半空的手犹豫一下终是落在前面人的身上。我轻轻捏了下温媛的肩膀,试图能给她些安慰,这次她没有拒绝。缓缓的回过头来,她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满是哀怨。
“翟诺,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不信你是真的对我没感情了。”
“别说了。你还没吃完饭呢,快回去吃吧一会该凉了。”
我站起身朝屋外走,身后温媛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声但坚定的。
“我们离婚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没有任何情绪的说,“好。”
温媛也从床上站了起来,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眼角的残泪,拉开梳妆台下面的抽屉翻出笔和纸边说边写。
“两个孩子都归我,房子也归我,存款你拿着。每月我会带孩子出来让你见一见你可以带他们出去玩但不准留他们过夜。每月你要付给孩子5000块钱的赡养费,长大之后的上学、留学的费用根据以后的情况再定。你看看有什么异议没有,如果你有什么不满跟要求的话现在给我说,我再修改。”她甩给我一张纸,是她刚写的离婚协议书。
我大略看了一遍又递还给她。“孩子还是我来带吧。”
她略微有些惊诧,但转眼又变得锋利起来。“不可能。你现在是想要尽你当父亲的责任吗?晚了。”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孩子毕竟是拖累...”
“你什么意思?”
“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带着孩子会很不方便。”
“你以后也是要再娶的,我可不想看见我的孩子被坏继母虐待。”说到着,她忿恨的瞪了我一眼。
“我没打算再结婚...”我欲言又止,转即又继续说道。“所以孩子还是我来带吧,别的我没有任何意见,你决定就好。”
“别说了,我不答应!像你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一个开酒吧的让人听见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她言辞犀利每一句都狠狠的扎在我的心上。我呆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是我没自尊而是我实在欠她太多。其实我知道她也是无心的,只是想找个渠道找个方法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即便是糟践我,我也没资格反驳什么。
“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吧。”说完,我关上了房间的门。
Beauty
我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举过头顶,眉头紧皱。
“不是,你想怎么着啊?温媛不肯离婚的时候你烦,现在温媛要跟你离婚了你还烦!你到底想什么呢!”杨舰站在我对面,插着腰猛抓头,一副快要抓狂了的样子。
我闷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眼光又洒向不知名处。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样,现在是温媛主动要和你离婚的跟你又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觉得对不起她觉得内疚,可你俩现在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错啊!”他停顿一下点了根烟,又继续亢奋道。“如果当初她听你的话在小思小念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跟你离婚现在哪来这么多事啊,拍拍屁股走人俩人都落个干净,那像现在就算离了也得因为孩子继续藕断丝连...”
“行了!”我没好气的打断他,实在听不下去他的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两分钟的安静过后。
“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靖铜...”
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禁不住微颤了一下,夹在手指中的香烟一抖烟灰擦着我的皮肤落在地上。
“靖铜,怎么了?”我恍惚中开口。
“你要放弃他了吗?已经四年了,你也没去找过他。我知道你之所以想跟温媛离婚是因为你放不下靖铜,连孩子的名字都是思念靖铜...”说的最后,杨舰几近已经说不下去了。
“谁说我要放弃,等把这一切都处理我就去找他,我还有问题没回答呢,我还有问题没问他呢。翻遍全世界我也要找到他,他总不能躲到火星上去吧”我试图想要勾勒出一个笑容,不想滚落而出的却是一滴可耻的泪。
………………
第 20 章
这些天我一直睡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家,温媛也没有打过电话过来,一切都静谧的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我窝在沙发里,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朝地上摸索着。透过层层的啤酒罐和短烟头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在茶几底下翻出了那个冰凉长方形的硬质物体,对着对面的超大LED按了一下转即又甩了出去。
总想听到点什么声音,在这严实不染一丝光亮的房间中,觉得不应该只有自己一个活物。
画面开始转动,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冲撞着跌进视线里然后混进川流不息的街道中。突然感觉很熟悉,直到镜头延伸上松田龙平那张阴郁的脸那双不镀光泽的眼我才忆起来这是以前跟靖铜一起看过的叫做《昭和歌谣大全集》,是松田早年的作品。画面中他面庞白皙,嘴唇紧抿,闪烁着眼睛,冶丽的让人心碎。靖铜曾经说过,松田的魅力不是体现在他的脸上,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阴郁感,看着他即使是笑也觉得他在悲伤。
温媛是在午饭过后给我打的电话。才几天不见她人整个瘦了一大圈,厚重的黑眼圈、随意扎起的额发无不透露着她的疲惫。
就近选了间咖啡馆坐下,看得出她不想多说什么,落座后就直奔主题。
“我已经想好了,孩子还是由我来带,他们那么小是不能离开妈妈的。”
我低头抿了口刚刚端上来还冒着寒气的冰拿铁没有说话,或许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一阵,温媛继续说道。“这是我新拟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办手续,我已经请好假了。”说完,她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内容同那天说的无异。
“我没什么问题。”停顿一下,又说,“你一个人照顾的了两个孩子吗?要不然我们一人带一个...”
“不需要。以前也是我一个人照管孩子的,有没有你又有什么区别。”她端起桌上的冰水大口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别处。
我知道拗不过她,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没人改变的了。于是我选择缄口。
从咖啡厅里出来阳光一刺,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要拿身份证的吧?”我问温媛。
“恩。”
“靠,我忘带了。”我抓了抓头发,觉得真麻烦。
“在家里吗?”温媛禁不住柔声问道。
“没有,在酒吧呢。”我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要不然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打车过去很快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话音没落,她已经走到了人行道边上,挥手拦车了。她就是这样不容你拒绝,想到了就做,当初我最迷恋她的地方就是她这种率真、主动的性格,丝毫不像那些故作矜持的伪淑女。温媛的气质就是从她体内限量而出的味道,不让你一次闻完,每次就只能捕捉到那么一点,但当你把全部的味道收集在一起尽数喷出的时候又会觉得这香太过浓郁了,让人经不住发昏。
坐在副驾驶座上,我让司机尽可能开快一点。温媛坐在后排,面色不快,阴沉沉的说道, “你就这么着急啊。”
“我怕耽误你时间。”接着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什么。
下了车,我让温媛在大厅里等着,现在不是营业时间,Beauty除了练团的驻唱乐队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还是跟你上去吧。”温媛四周扫视了一圈,皱着眉说道。
我点了点头,上了楼梯一路朝里走。拐了两个弯饶过后厨,才来到一处极其隐秘的房间。掏出钥匙开门,我就直奔地下,终于在一条换下来的牛仔裤里翻出一张身份证。
“你就睡这?”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间,温媛抖动着唇,不禁流露出心疼。
“这挺舒服的,现在睡习惯了,换床我还睡不着呢。”我试图轻松的说,想缓解一下温媛的情绪,我看出她就快哭了。
“你还是第一次到这来吧。”我开始没话找话。
“恩。当初听见你说把工作辞了,急都快气死了,那会来这啊。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来的...现在来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温媛在房间里渡着步子,四处看看,绕到办公桌后面停下了脚步。她怔了一会,缓缓的伸出手拿起桌角上摆放的相框,仔细看了一阵,突然捂着嘴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滑落了下来。
那是一张我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我走过去把相框从她手里拿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感觉有些悲伤。就在这时,温媛突然扑进我怀里,大声的哽咽,含糊的说着,“咱不离婚了行吗...咱不离婚了行吗...”
我闭上眼睛,眼眸涩涩的酸胀,心被钳子揪着般窒息的疼。我强忍着痛楚把温媛从我怀里推了出来,她的目光里全是泪,但愈发显得晶亮。我转过身子不愿再看那双闪烁希望的眼,我掩耳盗铃的想只要我不看,那就是不存在的。
我猛吸了一口气说道,“走吧,一会人该下班了。”说完,脚已经朝门口迈进了。
“翟诺,你就不是个人。”身后,我听到温媛的声音。就如同那天她说离婚时一样,小声但是坚定。
………………
第 21 章
一切手续办好之后,我回家收拾行李那天,天空突然毫无预兆的下起了暴雨。初夏的青草味道透过层叠的雨幕而更加浓郁起来,混入鼻息里犹如天堂崩塌的圣洁逃窜。
我整个人都被雨水浇得通透,回到这个马上就不是我家的家里,一刻也来不及停歇,甚至连换衣服都觉得是种浪费时间。这画面就好像是逃难一样,革命不允许你做无谓的事情因为耽搁一分钟就存在一分钟的变数。我已经被这个枷锁禁锢太久了,四年的时间早已将我和靖铜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泯灭殆尽,真的再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了。
“爸爸,你身上湿了,我拿毛巾给你擦。”
心如同被屋外的惊雷劈中,我停止手中的动作,面颊忍不住一阵痉挛。我下意识的放下手中就差拉上拉链的行李箱,调整好笑容慢慢的回过身来,身后思靖和念铜正高高仰着摇晃的小脑袋闪烁着晶亮的圆眸看着我,不镀一丝蒙尘。
我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绒软的毛发,我没有离他们很近害怕头发上的水渍会滴到他们身上。
“爸爸不用擦了,爸爸要离开了。”
“离开?什么是离开?”念铜歪着脑袋满脸不解。
“离开就是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爸爸了。”我想不出什么好的措辞来解释离开的涵义,就像是个迟暮的老人参不透转弯后应该左行还是右走。
“爸爸你要走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们和妈妈了。”思靖突然大声吼了一句,转眼已是满目的泪光。他瞪着我,眼神受伤而…仇恨。一个仅两岁的孩子,居然已经学会了用眼睛来表达自己心底的爱恨,那么准确多么讽刺。
听见哥哥的话,念铜啊的哭了起来,我一时慌了手脚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门外的温媛听到孩子的哭声连忙冲进屋来,一把抱起孩子用手指一遍遍的抹去念铜眼里还在奔涌不停的泪,柔声安慰着。
“你快走吧。”温媛冲我说道。转身,另一只手拉过一直强忍眼泪的思靖。他最后望了我一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无声启唇的那一句,爸爸再见。
我懒得出去找房子。既然决定要长期作战的话,办公室里那张黑色硬邦邦的商务沙发显然已经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于是我在网上订购了一张沙发床。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抬着一个不明物体在我的指挥下穿过Beauty的大门径直来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杨舰面目扭曲的抓起茶几上的青柠毫不设防的咬了下去。
“你以后还真打算住着啊?”一切摆放完毕,我甩掉脚上的帆布鞋一把跳了上去,躺直了身体,感觉还是挺舒服的。倒是杨舰满脸的难以理解,那表情就跟智障一样。
“住这怎么了,不挺方便的嘛!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可以照看生意,黄金地带啊。”我在床上来回滚动滚身体,挥手用力拍了拍床面,软乎乎的质量也很不错嘛。
“得!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晚上准备一下,我打电话叫上几个哥们咱晚上一块出去玩玩,庆祝你恢复单身!”说着杨舰已经把手机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