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王妃 作者:酒见欢(晋江2012.06.22完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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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北疆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夜合站在若瓷身后,手拿竹梳将若瓷刚刚洗浴过后仍旧濡湿的长发慢慢梳理,从发中沥出的水珠顺着夜合白皙的手指滑落,沾染着夜色的迷蒙洇开出温意。
若瓷本是望着窗外兀自神游,被夜合这一句惊得回了神,猛地回头看向夜合,不料扯到了长发微微吃痛却忍住了没出什么声响。
“我想过了,等我从北疆回来,展家的事了了,我们就离开京都,回到詹龙谷你义父那里,再也不管这里的是是非非。”
“夜合……”
若瓷握紧了夜合的双手,竹梳不算稀疏的齿扎进他的手掌印下红艳的痕迹,被夜合看见了,赶紧往怀里藏。
“伸出来。”
夜合平复了眼中的酸胀,淡淡地开了口。
“夜合,你,不要勉强自己……”
抬头直直地望进夜合眸中,若瓷伸手到夜合面前,话中尽是慨然,低沉间怅然若失。
将手里的竹梳随性扔了,夜合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若瓷掌间纹路,胸腔涨得满满的。
“傻瓜,笨蛋……等回了詹龙谷,我就找人给你医腿,等你好了,咱们就去看风景,去看海吧,你还没去过海边……”
“看海……”
“嗯,看海,海边的日出和日落都很美。你若是喜欢,咱们就找一处安静点儿的地方,多住上些日子。”
“夜合,北疆的事……”
若瓷终究还是不敢太沉湎于夜合给的美景,太美的东西大多都是得不到的。
“不会太久,你就在京都等着我,不论北疆有什么消息传来,你都好好地呆在这里,区氏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等我回来。”
“好。”
这些年相处下来,心知夜合决定的事情便再没有变数,若瓷只好轻轻应了,眉峰却仍旧是微蹙着。
室内光晕扑朔,显得周遭物事暗影重重,恍若鬼魅。
若瓷便在这样的昏沉中生出了惶恐,夜合安静的面容似是模糊起来,让他不敢松开眼前女子的手。
而夜合也突觉一阵疲倦,两世所求,不过是能有那么一个人来牵起她的手,不奢望天长地久,可是所谓的幸福能不能不要刚刚露个头儿就毁灭得毫无保留,她只想抓住些什么……
落王府中月落亭,酒香四溢。
“王爷还是莫要多饮了,小酌怡情,醉酒可就伤身了。”
宛如莺啼鸣翠,由声音便可知此女子明理可人。
一袭梅花纹纱袍在身,那风姿倒是甚合时令,落座于倾落身旁丰容靓饰的女子,也是适才开口之人,正是落王府黛妃卓墨黛。
厅中还立着几位年青男子,池宇池钧两兄弟对倾落是片刻不离,还有一男子书卷气浓重,长得白白嫩嫩,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一书生。
这书生名唤卓墨海,卓姓在整个鸾镜最显赫的当属左相一族了,而卓墨海确然是出身左相府的,与那落王府黛妃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两人属庶出,早年是不得左相正眼相看的。
卓墨海初时经历与展念绝有些相像,入宫陪读,实为牵制,后文采出众得圣上首肯,更得鸾镜“第一大学士”窦温韦赞誉,自此传出才子之名,被圣嘉皇帝亲封为侍讲学士,入皇家学院盛林苑供职。
至于这卓墨黛,不消说也是有些名气的,胸罗锦绣,口吐珠玑,与大将军府展念歌,御史大人家白紫萝,还有右相府呼延珍,并称泽硕城四大奇女子,如今四女已嫁三,徒留那右相府呼延珍尚在闺阁。
此外,月落亭中还有一人,长得五大三粗,甚是彪悍,浓眉横飞,双眼瞪起来如一对儿铜铃儿,寻常人见了必定是要退避三舍,此人姓罗,因自娘胎出来时足足有八斤多重,故人唤罗八斤。
“池钧,送黛妃回去歇息。”
倾落站起身来揽了卓墨黛将她亲送出了月落亭,唤了池钧吩咐道。
卓墨黛环了厅中人一圈儿,这几人与她都算是相熟,平常见了都唤她一声“王妃”,虽然她一直铭记自己只是一名侧妃,但她明白,再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她更爱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再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她更靠近他。
即使卓墨黛明白当日倾落娶她多半是为了能笼络她哥哥,她也甘愿为他燃尽红颜。
本想探手替倾落将锦裘打理平整,可碍于在场人多,终究女儿心怯,卓墨黛还是默声由池钧擎着微弱灯光引着离去了。
等卓墨黛纤细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倾落这才回身坐回原位,又斟了杯酒搁在嘴边浅浅地啜着。
不多时池钧便返了回来,几人立即围坐过来,都靠近倾落身旁却无人先言。
“池钧,尚老将军那里可有消息?”
“回爷的话,展小姐今儿一早去了尚府,早朝后约一个时辰,轩王也进了尚府,之后也就一炷香时间,展小姐便从府中出来直奔展府,接着便到了凯泽庄。尚老将军与轩王待正午时分进了宫,在兰贵妃处用了午膳,随后皇上召见尚老将军,两人谈话许久,皇上连近侍都没留,所以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
池钧字字句句道来,毫无纰漏。
“爷,那展家娘们儿倒真有本事,有时间俺也会会她!”
罗八斤生得个惊煞模样,其实就是个直肠子,舞刀弄枪是把好手,棋逢对手忍不住就要生出分好胜之心。
“八斤兄莫要急躁,那展家小姐动不得。”
卓墨海最善谋略,明白此一时小不忍则乱大谋,便开口劝了,偏那罗八斤平日里最看不惯卓墨海文气绉绉的样子,粗气大声地就驳回去了。
“怎就动不得,你是看上人家了还是怎的,俺不懂你那些花花肠子,俺就知道这天底下都是拳头说了算!”
“八斤——”
倾落终于开口,暗哑低沉。
“本来就是嘛,爷,是那卓秀才先说……”
罗八斤嘟囔着,声音渐悄,十分不甘,但慑于倾落威严还是静下来,罗八斤对倾落一向敬重有加,倾落文才武略加之对罗八斤没半分嫌弃,反以兄弟义气相待,着实让罗八斤乐呵。
“展家小姐不能动!你们随我多时,明里暗里地帮我,我便不对你们隐瞒了,这展四小姐是母妃在世时为我指的王妃,展念容便是落王府未来的女主子。”
倾落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都呆了呆,没成想那个传言中缠绵病榻的展四小姐不仅是名扬泽硕的区大少,出手救下倾落,孤身进出尚府,如此种种已经让这女子的出场甚显惊人了,如今,她竟还是这落王府未来的女主子。
没有人将倾落这话当作玩笑,几人都是知道倾落对母妃的敬爱,倾落的母妃在后宫中并不显赫,只是个小小的常在,但倾落对于母妃的心意从没有丝毫的忤逆,不仅表面上是如此,这样的顺意因为母妃的早逝已是在倾落心中根深蒂固。
这本是王府家事,但因所涉及的女子不同寻常家里出来的闺阁娇女,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厉害角色,单看她能说动自战场上下来后一直闲云野鹤的尚老将军便可知了。
“嘿嘿,爷,俺能不能先去找展家娘儿——不是,是展小姐,跟她过过招儿,等以后她成了王妃,俺就不敢动手了……”
罗八斤对于谁当王妃没丝毫意见,有意见也没用,那是王爷的女人。
在座的能有波动的也就是卓墨海了,卓墨黛与他的关系摆在那里,大家心知肚明。
如今落王府□两位侧妃,黛妃卓墨黛与绰妃张绰,这张绰娘家是朝中兵部尚书,其中意味不言自明。不过两者相较,卓墨黛显然更得倾落的心,又因着卓墨海的那层关系,卓墨黛现今才是落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掌管王府大小琐碎。
女人之间的邀宠斗媚因为卓墨黛的练达识大体在落王府中并不猖盛,女人家使点儿小心思倒也无可厚非,整个儿来说落王府的后院目前比较安稳,但谁也说不准加了一个女人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八斤,你比池宇如何?”
“卯足了劲儿能打赢!”
“池宇拿不下她一个随从!”
“啊?!”
罗八斤愣在当场,傻傻地看向池宇,池宇赶忙望天赏月观星。
倾落似是被罗八斤呆愣的样子愉悦了,心情转晴,饮下杯中酒,凭栏而立。
“今日她手下那少年已离京往北,北疆之行避无可避了。”
话里说的少年正是肉肉。
“爷,如今圣上还无任何旨意,展小姐却先行遣人北上,这是——”
卓墨海方才确然想到自家妹子在王府日后的地位种种,但忽而念及最初落王的允诺便放下心来,眼前的事最为要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已做出选择,那便只能往前了。
“展小姐必是已做好了万全之策,料定了事态发展。”
“墨海,若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倾落自在回京路上遇着夜合,脑中便时而浮现出她那一日的神色举止,她对手下人的纵容,她静淡和煦的笑靥,还有她扑朔迷离的身份。
这世界向来都是男人的,女子又能有多大作为,最高最耀之处也不过就是皇宫后院号称母仪天下的那顶凤冠。
白日里在凯泽山庄见到夜合与区若瓷那般亲昵自然,倾落就在想,这个女人绝不是故意将两人的关系显露出来给他看的,她只是像个孩子,她不同于往常的那些女子扭捏羞怯,她直率坦然,但这些品质她都只在那个叫区若瓷的男人面前绽放,换个时间地点,她就变成了面目变幻莫测的区大少,抑或缠绵病榻的展四小姐。
“爷,尚府有消息说展小姐一人胜了尚老将军手下五人,将五人的早饭赢了去,尚老将军才答应与展小姐说展家的事。”
池钧将得到的消息都吐露完全,交代给众人。
“你,你是说尚老将军门下的五个怪人都被展小姐给打败了?!”
最先反应的是罗八斤,看表情他很是激动,从石凳上起身扑向池钧意欲求证,却被池钧灵巧躲过去,他差点儿就举身投湖了。
尚老将军门下的五人声名在外,也在罗八斤要挑战的名单之内,可惜罗八斤一直都未如愿。
“臣不敢妄断,但想来展小姐必有他法,如今静观其变是为上策。”
卓墨海慎之又慎,中规中矩地答了话。
“不敢妄断?那就静观其变……”
倾落从卓墨海话中挑了俩儿词,细品一下,声音便沉下去了。
月色正好,挂在中天,一片静谧,不消多时这天儿就会大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十七章 享温存意指北疆(4)
这几日京都百姓茶余饭后必谈之事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国内乱事。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鸾镜最南方的策州。
策州虽属边境之城,但一向安定,不意数日前策州知州上表,所辖境内民众愤起,言斩杀国之大将乃动摇国之根本,其中意味不度而自明。
紧接着,类似的消息从四面八方向京都席卷而来,前后不过四五日,鸾镜上下已是沸腾。
鸾镜朝堂也是如火如荼,许多暧昧不明的东西被扬起、沉淀,逐至澈亮。
右相仍旧坚定立场不变,左相则是力保展飒,而圣嘉皇帝的态度略显游离,直至尚老将军上得朝堂的那一日。
那一日,天儿有些沉闷,老天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却迟迟没有落下,只黑压压的惶恐人心。
尚老将军手持先皇钦赐的玉牌,驳斥了右相一众人的无稽之谈,并恳请圣嘉皇帝能遣人北上,一为护卫鸾镜国土,二来也好彻查展飒一事。
当时下,圣嘉皇帝亲下高台来搀扶起跪拜的尚老将军,且礼遇有加,赐座于朝堂之上。
至于北上一事,圣嘉皇帝准其所奏,另欲拟委任右相三子呼延湛为参将赶赴北疆迎敌钟暮。
呼延湛此人是尚老将军所荐,实是尚老将军门下之人。
这些事情夜合都是不知的,只因她此时人已不在京都,不然她就该知道,那呼延湛正是在尚府与她对阵战术的邪魅男子,也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展念歌的丈夫。
呼延湛擅兵法诡道,在尚老将军门下数载,单就智谋来说,呼延湛属个中翘楚,尚老将军与他探讨兵法谋略,犹言不及。
但老将军不舒服于呼延湛娶了展家的那丫头,心中也着实不喜右相为人,此次用呼延湛来堵右相的聒噪,倒是妙招儿,等于当面给了右相一个耳光,且右相还不能说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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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圣旨下达的时候,情况却有些变化。
呼延湛被换下,落王宛倾落顶上,此去北疆,落王为主,驻守北疆的桐王宛倾桐为辅,两王相携,务必驱除外敌。
关于换主将一事,事先并没有消息传出,至圣旨宣下,众人这才得知,君心难测,没有人敢质疑。
只是难免有些好事之人要探个究竟,宫中是个藏不住事情的地方。
传言,落王在下朝之后便去书房觐见圣嘉皇帝,两人在书房中密谈许久,其间似是起了争执,书房里一度传出圣嘉皇帝的怒斥声,还有物事摔地的声响,书房外的侍从都是大气不敢出。
至最后落王从书房里走出,一脸肃重,一言未发地离去了。
而圣嘉皇帝当晚至子夜时分才从书房里出来,且看起来多了些许的沧桑与老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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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王府书房。
“爷,查清楚了,展小姐在去尚府的第二天便离京了。”
池钧沉稳的声音响起,在明暗闪烁的光晕中有些恍惚。
“嗯。”
倾落似乎早已知晓这消息,声调平和,并无讶异之意。
上一次夜合在金允城不告而别,这次更甚,找了个傀儡在凯泽山庄陪着区若瓷瞒过了这几日,终究还是被池钧发现报了过来。
“爷,展小姐此次身边并未带旁人,她的几个丫头仍旧留在泽硕城。”
“池钧。”
倾落合上手中的书卷,开口阻了池钧未完的话语,笑影薄浅。
“让他们这几日好好整顿一番,不日就得北上,路途遥远,不能出什么差错。”
池钧向来尊倾落之命,听了吩咐就退出书房并顺带阖上了门扇。
耳中灵敏,感知池钧已走出书房老远,倾落这才轻启双唇,唤道,“羽炎”。
同往常一般,羽炎一身玄色衣衫从隐秘处现身出来,恍如一阵轻风拂过,刚硬的面部线条机械地静止着,很大意义之上,这只能算是个机器。
“爷。”
“去将八斤带入此次北上的队伍,另,传消息到宫中,本王回转京都之前不可轻举妄动,如有违者,则命尽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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