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竹吟-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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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宫主……禁、地?那麽……」南海神宫的前宫主,也就是司徒尊的父亲也应该……
「嗯,爹爹的遗体,应该也葬在那里。」了然地点点头,略微顿了顿之後,司徒尊又摇摇头,「应该说,倘若爹爹当真已经不在,那麽……不,即使爹爹不在了,姑姑也一定有些什麽隐瞒著……」
说著,下意识地伸手覆盖在左肩位置,指尖深深陷入肩胛中,司徒尊缓缓阖上双眸,面无表情地久久默然不语。
「司徒尊,可是、发生了何事?」
即使面对生死都可一笑置之的司徒尊,如此凝重的神色,令人不安。
「……你无须理会。」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还无法理清,只能道,此次中原之行,太多意料之外的意外。
睁开双眼,司徒尊抬头仰望天明前尤为暗沈的天空幽然长叹,空灵的嗓音由上而下飘散在空中。
「恩怨情仇,或许真乃命中注定,当一切始末皆展现眼前之时,你若是真想报仇……就切莫手软,错过这一次,兴许此生再也无机会!」
回头果不其然瞧见冷傲竹眉头深锁,困惑不已的神情,司徒尊故作神秘地邪魅一笑。
「其余之事你都无须理会,只须紧记我方才所言!」
司徒尊一反常态的一言一行,不止令冷傲竹不解,同时也全数落入双目轻阖的驰风耳中。
实则,身为左使的驰风,因为担心暂时失去武功的司徒尊,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未有真正入眠,仅只是闭目养神。
主子与他人的情意绵绵,他插不上嘴,可这一刻极度怪异的暗示之言,令他内心十分不安。
素来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主子,此番竟然如此吞吞吐吐,拐弯抹角,他真的很想知,在主子被南宫烈捉的半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麽……
*
司徒尊主仆与冷傲竹三人连夜赶路的同时,远在扬州的南宫烈收到一封飞鸽传书。
小小的布条并未太多笔墨,只有一张简单的地图,图上右上角有一处画著鲜红色的交叉,叉上只得一字,一个“麟”字。
乍然入目,南宫烈冷凝如万年冰川的俊脸赫然煞白,幽冷地鹰眸中一瞬隐射出夹杂著爱恨情仇复杂的光芒。
「主公,可是……有何事?」不懂得吸取教训的慕容博好奇心膨胀地探著脑袋询问。
一旁的慕容雪战战兢兢地对著不知进退的爹爹使眼色,只可惜前者的注意力全不在女儿这边。
瞧著南宫烈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眸一点一点移向爹爹慕容博,慕容雪心惊地上前一步,“扑通”跪地赶紧求饶。
「主公,请饶恕爹爹他、他只是关心主公,不知有何我们父女能为主公效劳!」
「主、主公恕罪!」後知後觉地慕容博也终於意识到落在他身上弑人目光,吓得双手伏地,「属、属下决无干涉主公之意,请、请……」
许久不见,险些忘了自己主公那种冷血无情、阴狠毒辣的手段,慕容博趴在地上,悔不当初。
冷冷凝视著慕容博不敢抬起的脑袋,南宫烈一直沈默不语。
窒息般的气息反倒更令人胆颤心惊,慕容博紧张地隐隐颤抖,冷汗顺著额际无声滑落。
「慕容博。」
「是、是是,属下在!主公,有何吩咐?」
南宫烈冷冷淡淡的吐出三个字,慕容博立刻不敢有半分迟疑地应声。
「此刻展家父子皆失去踪影,冷氏一门早已覆灭,武林世家惟独你慕容山庄尚存,群龙无首,平南一事我要你站出来暂时稳定大局。」
将飞鸽传书仅仅握在手心,南宫烈不急不缓的沈沈低语,一双杀伐决断时方才有的炯炯鹰眸却掩不住内心灼燃炙炎。
「欸、是……属下、遵命!」略微迟疑的领命,慕容博稍稍与女儿慕容雪交换个眼神,心中满是不解。
知父莫若女,收到目光,慕容雪恭敬地行礼之後,娇柔芊芊弱的吱声。
「主公,请恕雪儿直言,我爹他根本不是号令群雄的料,不知……」
「哼,你以为……本座要推你父女二人做代罪羔羊?」俯身轻轻挑起慕容雪芙蓉般娇俏的脸,南宫烈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淡问。
「雪儿不敢!」小脸一白,慕容雪赶紧补祸道,「纵使主公要我父女一死,我二人亦无怨言!只、只不过……」
「说得倒是很中听!」不屑地松开大手,南宫烈傲然地背手而立,「你们有多少的忠心,本座心中有数!你们也大可放心,本座只是突然有急事要离开几日罢了!」
隐隐松了口气,慕容博两父女暗自交换了个眼神。
「仅只是几日,如此小事,你们应该能办妥,对不对?」缓缓转过身,南宫烈意有所指地轻问。
「是是,主公大可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决不有负主公之命!」一听才几日,慕容博即刻连连点头。
「……但愿如此!」
长袖拂起,冷风一阵,丢下别有深意地四字,南宫烈伟悍挺拔的身影已然消失於客房之内。
当慕容博再次抬头,眼前早已空空如也。
吐出一口险些窒息的沈气,精神随之松懈,腿软地扶著地面,半爬半走地按在桌面上,挪到凳子上坐下。
然而,相较於慕容博胆小怕事,畏首畏尾的模样,慕容雪却杏眸流转,露出一抹盈满算计的媚笑……
「爹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呀!」
吞下一杯定惊茶,慕容博甚是困惑地回头看向自己明豔照人的女儿。
「雪儿,你的意思是……」
「爹爹,您想想,我们之所以投靠主、不是,应该是南宫烈,我们之所以做那麽多事,都只是为了复兴慕容世家!」
莲步靠近脑子不懂得转弯的爹爹,慕容雪杏眸眯起一丝狐媚。
「此刻,南宫烈令爹爹暂时稳住江湖各派,这还不是大好机会摆在眼前,爹爹大可趁机笼络人心,如此一来,我们无须倚靠南宫烈便可在江湖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昔日的美梦,被女儿一番修饰,仿佛美梦成真当真近在眼前,慕容博边听边微微点头。
「话虽如此!」可是,静静一思,又觉得有所不妥,「可是……雪儿啊,南宫烈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被他知晓我们……到时候,咱们父女二人可都难逃一死啊!」
「哼,爹爹您忘了麽?」闻言,慕容雪非但未露半点惧色,睨著爹爹茫然的老脸,反而甜甜一笑,「之前南宫烈不是才对我们说……冷傲竹没有死麽?」
「……确实如此说过,但、那事与此事又有何干?」
「爹爹,您当真是老了!」丝巾一甩,慕容雪娇笑著摇头,「您想,为何南宫烈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冷家的秘笈?冷傲竹他中了我的毒,却还是能从南宫烈手中逃脱……」
女儿暗示性的语言,慕容博豁然开朗地不住点头。
「虽然之前我们对所谓冷家的两套绝世秘笈有所怀疑,但此刻所见可谓当真名不虚传!冷傲竹已然当做他早亡的父母当真为他定下亲事,只要我与他成亲,再加上冷氏一门的威望,冷家的秘笈……」
「那麽从今以後,我就再也不必怕那个南宫烈!哈哈哈!」顺著慕容雪的话,慕容博欣喜地接口。
「正是如此!」掩唇一笑,慕容雪一双杏眸闪闪发光。
「爹爹,我们只需要趁此机会拉拢江湖各派,莫说那南宫烈是南海神宫之人,就算不是,我们亦只需说他乃是邪魔歪道,到时候……一呼百应,还有冷傲竹相助,我们还怕他不成?」
顷竹吟。54
第五十四章
南海神宫禁地又名龙神岛,位於南海最南面一处形状特异,宛若浅海蛟龙的迤逦群岛深处。
相传,龙神岛是供奉大月王的遗体与历代寿终正寝的皇族後裔们的地方,大月族人视之为一族禁地,非但外人擅闯必杀,即便是族人亦不得靠近。
龙神岛自大月氏南迁,便由昔日大月王麾下八大护卫守护。八人世世代代,驻守此岛,守护大月皇族先逝的英灵。
自决定前方禁地,司徒尊便带同冷傲竹与驰风,选走荒凉稀少人烟的山水陆路,再从百越改走水路。
到达百越,三人即刻前往南海神宫位於百越的青龙殿,一来为准备船只出海,二来、则是司徒尊为了方便照料冷傲竹久久痊愈的内伤。
趁著驰风下去准备船只的空闲,司徒尊则命人找来各种珍贵药材。短短两个时辰的张罗,三人便马不停蹄地登上大船,驶入南海境内。
船儿在无边无际的碧海蓝天中,一路尚算顺风顺水,尽管依旧摇摇晃晃、颠簸不止,但到达之期却指日可待。
然而,功力尚未恢复的司徒尊,一路上可谓身心皆疲。
既要劳心照顾冷傲竹,又要伤神往後之事,眼看船只越近龙神岛,他的心情也变得越是沈重。
一切为他决定,但牵涉惊扰先祖亡灵,心中不安亦属难免。
为求解开谜团,这一步险棋,若日後事实并非如他所想,那麽即便是他,恐怕亦难逃罪责。
静默地坐在一旁,脑中千回万转,喟叹消散在空中,龙神岛却已然近在眼前。
船只靠岸之时的震荡尤其强烈,之後的宁静无声亦显沈重,再一次无奈长叹,司徒尊撑起盘坐的身子,噙著冷魅地淡笑,认命似地起身离开船舱。
另一边将一切纳入眼底的冷傲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前路茫茫,前因也知之不详。
看著司徒尊离开,他也只能皱著眉头,拿起佩剑,带著疑惑起身尾随。
「即是我族中人,理应知晓此乃禁地,岂容尔等说闯就闯!」
脑袋才探出船舱,便传来冰冷刻板的年轻男子嗓音。
定睛望去,只见青、白、黑、蓝四色衣衫,四名丰神俊朗的男子,手持苗刀阻在船前。
「不知四位可是卡加、禺氏、沅氏以及阎西的後人?」
面对四人,驰风肃穆地双手交叉胸前,微微颔首,行了个大月族最崇高的礼。
「我乃是护国将军驰苏氏之後,名为驰风,今日陪同主上前来此地,烦请诸位护卫,莫要阻拦!」
肃静空旷地海岸上,回荡著海浪拍打岸面的声响,驰风进退有度的说辞却并未令眼前面无表情的四人作出退让。
仅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四人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似是打量著驰风,同时也充满防护外敌的戒备。
窒息般地警戒中,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打破沈寂。
听著双脚踏船板发出的“咯吱”声,四人即刻架起武器,银光倒映著灿烂的日光,晃过眼前,驰风亦本能地拔出佩剑。
情势几近一触即发,双双摆开了备战的架势,四人的目光却锁著船沿踏板之处。
「呵呵,老祖宗有如此一班尽忠职守的护卫,也当真是可喜可贺……」背著耀眼的日光,一道清扬的淡笑,司徒尊修长纤细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踏板上,「只不过,你们手上的这些兵器,可是为弑主而存?」
似笑非笑地淡淡一句,一瞬击溃了四人脸上的戒备。
收起手中的兵刃,四人低下满是惊讶愕然的脑袋,齐齐屈膝而跪,恭敬地做了一个与先前驰风相同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道苍劲有力的老迈之声从珊瑚密丛中,伴著海风呼呼而来。
「哈哈,四个年轻人自出生便在此岛上,只知尽忠职守却从不曾亲眼见过迦王,还望迦王海量汪涵,恕他们冒犯之罪!」
循声望去,一抹灰白的身影,如风似雾。
「呵呵,穆坤爷爷,好久不见,您还是一样这麽硬朗!」漾起亲切的淡笑,司徒尊单手覆在胸前,简单地行了个问候礼。
「是啊,这把老骨头直至今日还能侍奉先王们,此乃真主赐福,上天恩泽!」一头银霜色的白发,老人家拄著拐杖,眉开眼笑地来到岸边。
握住司徒尊伸出搀扶他的手,老人家苍老的眼眸中闪烁著激动的泪光。
「才一眨眼,迦王都已长大成人!」上下打量著眼前俊美绝伦的青年,老人家欣慰地不住点头,「好,不愧为大月王之血脉,如同历代先王一般,气度不凡呐!在我这把老头子百年之前,有幸能再见迦王一面,当也可放心追随诸位先王去了!」
「爷爷!」老人家如此说道想,司徒尊都未及开口,跪在一边四名青年中黑色衣衫的男子,即刻不认同地仰头轻唤了声。
「男子汉,怎可露出如此不中用的表情!」穆坤转头面色一沈,严厉地指责道,「自太祖爷爷开始,八个兄弟便立誓世世代代守护先祖英灵,每一代都尽忠职守,爷爷是如此,你们也要一样!」
闻言,四人冷峻的脸上隐隐有些黯然,但依旧郑重地点头表示明白。
「嗯,现在先过来向迦王殿下请罪,求殿下饶恕你们方才不敬之罪!」拐杖指著跪地的四人,老人家面色严厉刻板,与先前面对司徒尊时的和颜悦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瞧著低著脑袋,乖乖听命对著司徒尊再次行大礼的四人,就连一贯恪守尊卑的驰风都有些望尘莫及之感。
「穆坤爷爷,他们虽有错,但不知者不罪,就让他们起来吧!」未免越帮越忙,司徒尊只得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巧妙地避重就轻。
「好,既然迦王也如此说,那麽此次就如此作罢,你们都起来吧!」老人家皇恩大赦般点著头,在见到众人起身之後,亦不忘加上一句,「切记下不为例,知道吗?」
「是,爷爷!」以黑衣青年为首,四人恭敬地回道。
解决完小辈们的鲁莽,老人家这才发现司徒尊身後,还有一名颇为眼熟的男子。
上前几步,抬著头仔细打量著眼前人,不由地脸色微微一变。
呆呆站在一边,看著眼前莫名情景,冷傲竹被眼前的老人看得有些心底发毛。
「穆坤大人,他是主子的……主子的好友,父母亲多年前“因故”离岛前往中原定局,而後却被人杀害,他本身亦也是我族後人,所以主子才带同他前来!」
以为老人家将冷傲竹当成外人,又想到龙神岛外人不可踏足,於是驰风挺身开口解释,可万没想到,驰风的好心,恰好说中穆坤心中的疑惑。
绕著眼前英挺的青年仔细打量,穆坤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盯著冷傲竹身侧的佩剑,眼眸中掠过一丝莫名的锐光。
「穆坤爷爷,您如此盯著傲竹,可是他有何不妥之处麽?」
傲慢地语调透著酸味,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正好对上保护者似地将人揽在身後的司徒尊,穆坤显得有些错愕。
「喔唷,迦王您都能带这位小兄弟上岸了,还不能让老朽看不成?」
逗著又敬又爱又万般疼惜的小主子,穆坤慈祥地咯咯笑著,目光却始终在冷傲竹身上打转。
「这位小兄弟,初次见面,不知老朽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早已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面对提问,冷傲竹恭敬地拱手。
「前辈无须客气,请赐教!」
冷傲竹落落大方的举动,坦荡无遮的心胸,赢得穆坤赞赏地频频点头。
「方才听闻,小兄弟的父母亲亦也是我族中人,但不知……姓甚名谁,小兄弟可否告知老朽?」
不带丝毫恶意的提问,不止令冷傲竹为之一愣,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