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兄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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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萱觉得昏眩,那面试招聘的人已觉异样:“你身体不舒服?”黄萱摇摇头,知道这个工作又泡汤了。那人送出门来:“好好休息,过些日子再来吧。”黄萱无力地笑笑:“谢谢你。”她转过脸就落下泪来。方成已经在外面等她:“怎么样?”黄萱道:“人首先要保住自身,能活下去才能顾及别的。”方成知道她已改变心意,立刻响应:“说得是。”黄萱道:“既然如此,我也别无选择。”方成道:“我送你去。”黄萱苦笑:“那牺牲太大了。”方成笑笑:“我反正也没有女友。”黄萱道:“让别人看见,你的一世英名就完了。”方成道:“管他。”
恐惧,对金属械具的恐惧。剧烈的疼痛,还有别人鄙夷的目光。
想不到,在门外等候的会是方成。黄萱面色苍白地出来,方成没有避讳地半抱着扶住她。黄萱泪如雨下,方成拍她后背,一下一下给她安慰,并不说什么。此时的黄萱只需要一双臂膀,宽容有力地等候在那儿。
卫卫同张在街角买了货,立刻就用了,半梦半醒间,看见夏梓行,此时的卫卫已失去思考的能力,她笑逐颜开地迎上去:“夏梓行!我好想你!你说说,你已经多久没见过我了?”当时夏梓行衣冠楚楚地陪同当地政要人物,被一个明显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女子叫出名字,说出他们有不一般的关系,梓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老李忙出头摆平,一手拉过卫卫:“老婆,又喝多了怎么找到公司来,有事回家说,来来来。”连推带拖将卫卫带到办公室里,卫卫大叫大嚷,老李沉下脸:“卫卫,老大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这么闹,不要命了?”卫卫道:“我不在乎。”直到她清醒了,才知道怕:“大哥怎么说?”老李可怜她:“要你回家等着,乖一点,老大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难为你,但是别再在他面前吸那东西。”
卫卫回到她白色的笼子里,白色,多么贫乏的颜色,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卫卫埋下头,痛哭出来,一个人哭,总是很快会累会停止。她慢慢放下手,在镜子里看见一个绝望的丑妇,卫卫用手遮住镜子又哭了,她老了,她老了,不再有吸引力,当时男人只看她一眼就想要她,如今,她所有表演都成污痕。卫卫将药片放在嘴里,这样,不管发生什么,她的感觉会好些。
梓行很晚才来,卫卫躺在床上,音乐响着,她一动不动。听见门声,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但她的表情极为享受。梓行的脸已沉下来。老李忙过去叫:“卫卫!”卫卫没反应,老李推她:“卫卫。”卫卫这才缓缓回过头,看他一眼,笑笑,缓缓说:“你来了。”梓行将她一把拉起来,直拉到浴室里,放水,将卫卫连人带衣扔进去,用冷水猛淋着卫卫的头,卫卫这才挣扎,被铁腕揪着头发,除了喝水就是呛水,卫卫挣脱,浴盆中水满。梓行将卫卫整个头接进水里,水里因这女子的挣扎全是气泡。然后听见“咕噜咕噜”的喝水声,真到卫卫双手的挣扎渐渐无力,才被梓行拉出水面,厉声喝问:“谁给你的药?”卫卫痛苦难当,立时坦白:“是张德生!”梓行回头告诉老李:“送她去戒毒,把姓张的手剁下来。”老李迟疑片刻:“老大,都是道上的……”梓行竖起眉:“是我先招惹他吗?”老李道:“不是人家强逼她买的,我们不能不讲理。”梓行沉默一会儿:“同他们的老大说一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叫他不要赚我女人的钱。”老李答应。
卫卫从戒毒所出来,吸烟又吸烟,一根接一根。梓行给她信用卡:“你不跟着,我依旧会付你两年花用。”卫卫接过卡,放到兜里,人沉静没有表情,她好象终于长大了,或者是老了。梓行问:“卫卫?”卫卫低下头:“我跟着你。”她没有选择。梓行拍拍她:“没有那么糟。”卫卫问:“大哥,我除了当人情妇,还能干什么?”梓行道:“我不知道。许多人挣扎一生,也没过上你这样的生活,你还要更好,我力所不及。”卫卫道:“我想结婚。”梓行道:“你的对象不是我。”卫卫笑了:“是。”梓行道:“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吸毒,但是这两样事不要同时发生,你不可以在吸毒的时候来找我,否则,我会剁下你的手指,我说话算话。”卫卫道:“是。”
梓为等着黄萱,曾几何时他日日在门口等待黄萱。
梓为听见安静的声音:“好吗?梓为。”他抬起头,看见瘦得几乎透明的黄萱,她单薄得象一张纸。梓为道:“你瘦了。”黄萱苦笑:“同你在一起时一直要减肥,分开后,立刻减了十斤。”梓为道:“我收回我的话。”黄萱脸上打个问号,梓为说:“我说过我不同女人做朋友,我收回这句话,即使你不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仍会象朋友一样待你。”黄萱沉默一会:“谢谢。”不再恨她了?那也就是不再爱她了,黄萱有一点惆怅,但她很快笑了:“梓为,我们永远会是最好的朋友。”她释然。梓为沉默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开口,黄萱问:“可是方成对你说了什么?”梓为想了一会儿:“方成怎么会对我说?他一直叫我防备夏梓行,但是他并不想我同夏梓行发生正面冲突。方成同我说,一个人应该最珍重自己的生命,别人的生命不过是草芥,不值得为了破坏别人的生命,连带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黄萱呆了半晌,她想不到老好人方成会说出如此老辣的话来。梓为道:“我听见风言风语,去问方成,方成不得不说。”梓为轻轻揉自己的拳头,黄萱站起来:“你打他?”梓为轻声道:“总要找个出气筒,不找他,找谁?”黄萱火了:“你一向这样暴力!你永远不会同人正常交往是不是?”梓为抬起头,讽刺地笑:“暴力?我算暴力?”梓为道:“我不喜欢展示伤疤,但是,你要是一定说我暴力,我很愿意让你看看真正的暴力,你要看吗?”黄萱慢慢坐下,不用,她还记得,梓为胸前的伤痕,她也记得同梓行争执时,梓行怎样将她推下车去。
许久,黄萱道:“我想见见卫卫。”梓为想了一会儿:“我不能带你去,黄萱,不管是谁带你去,那人的腿都会断掉,所以,你也不要找方成。你要是真的想去,我给你地址,但那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而且卫卫也不是个安全的人。”黄萱接过地址,看住梓为的脸,她想:“怎么会放弃这个人的?他宽厚,他坦荡,他善良。但是,为什么另一个总是阴沉着脸的人更吸引她?”梓为抬起头,微笑:“是否我令你失望?”黄萱摇摇头:“不,梓为,我想念你。”梓为摇摇头,无话可说。
卫卫住在新建的小区里,小区中央有一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雕像,黄萱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好地方,她希望有一天她也拥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单元。但不是被养在里面。
在楼下按铃,半天一把半梦半醒的嗓子问:“谁?”黄萱咳一声:“是我,我们见过,我是梓行的朋友。”卫卫笑了:“朋友?朋友是什么意思?”她大笑,然后开了门。
黄萱被笑得心酸,真的朋友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指那种上过床的异性。
有一家门虚掩着,黄萱看了门牌号知道是这户,推开门,雪白的房间,穿红色睡衣的女人躺在沙发里,听见声音只动动眼球。黄萱彷徨地站了一会,进去坐下,问:“你好吗?”卫卫笑问:“你呢?不好,是不是?”黄萱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酸楚已经泛滥到眼圈里,就要流下泪来了。卫卫看那个楚楚动人的小女孩儿,她可能不比她小多少,但这女学生因为单纯,显得十分年幼,卫卫轻轻道:“夏梓行连小孩子也不放过。”黄萱问:“夏梓行是什么样的人?”卫卫问:“你不知道吗?你要是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黄萱沉默。卫卫道:“看看吧,你能得到的不多,你要失去却不少,看看这将是你的笼子。”黄萱还是沉默,卫卫道:“要是有一天他不爱你了,记得,一定要鼓起勇气离开。你要救自己。”黄萱点点头。卫卫又躺回去:“你走吧。”黄萱起身离开。
梓行来找卫卫:“你对黄萱说了什么?”卫卫问:“是她来找我,你为什么不问,她对我说了什么?”梓行听见卫生间里有动静,他看了老李一眼,老李过去喝问:“谁?!出来!”门打开,张德生笑笑出来:“这么巧,我上来看看卫卫。”
卫卫被梓行从蛛丝马迹中知道她另外有人不是一次两次,但这一次,是除了同梓为那次第一次被梓行亲眼见到,而且同来的还有老李,梓行在屋里坐下:“张,生意好吗?”张某不是不怕,但,仗着有同行兄弟,他笑笑:“托福,还过得去。”梓行道:“我同你们的人说过了,不要给卫卫东西了,还记得吗?”张笑道:“卫卫是大人了,再说我也没给过卫卫什么。”梓行道:“不管是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来了。”张忙道:“我走,我这就走。”卫卫倒在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梓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数日后,在小河沟里发现张的尸体,看起来好象是服食麻醉剂过量导至死亡。
卫卫听说这件事跳了起来:“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梓行静静地:“为了什么?为你吗?我不会为你杀人的!”卫卫道:“他怎么会死?”梓行道:“吃多了东西结果就是这样。”卫卫冷笑:“他虽然贩运这些东西,但他自己从来不用,你想骗谁!”梓行道:“从来不用,所以不知道份量,一下子就用多。”卫卫瑟瑟发抖,然后道:“你杀人!你杀人!”梓行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梓行才不会为一个女人杀人,但要是有人冒犯了他,他不会放过那个人。
老李问卫卫:“怎么了?最近都不见开口说话。”
卫卫道:“我不敢同你们说话,你们是疯子!”
老李火了:“什么话?你发了疯了?”
卫卫问:“是不是你逼他吃的药?是不是你把他的尸体丢进河里?”
老李道:“你疯了?姓张的是因为告密,被你们一起进监狱的人杀死的,你以为是我?我四十多岁了,为了你们小孩子争风吃醋的事去杀人?”
卫卫道:“张不会告密,是梓行污陷他吧?”
老李说:“放屁!”
卫卫道:“要不,梓行怎么那么关心他是怎么死的!”
老李沉默一会儿:“你要是认定老大杀了你的姘头,我也不想多说,但是,你要是对别人也说同样的话,老大不会高兴的。卫卫,千万别惹养你的人。”
卫卫多日没有见过梓行,那天她买到药后,在舞厅里就吃了,走在路上,人就有点恍惚,路过梓为公司的楼下,她站在江南房地产的招牌旁边,等了一会儿,流下泪来,她多么寂寞,一个朋友也没有,她好象会把每个朋友变成情人,然后,连情人也没有了。
象她这样做人情妇的人是不能有情人的,卫卫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能控制自己,因为一个人的日子那么难过,因为要做到梓行要求的那样,对她太难了,卫卫这种性子,做一个合格的情妇太难了,糟的是她又不会做别的,她也没有得到机会做别的。
她带着恍惚的笑,推开门找经理,老李忙带她进去,不想别人看见这女子精神状态不正常。
梓行只看她一眼,就同老李说:“带她出去,别弄脏我的地方。”
卫卫呆了一呆,才说:“你说你有多久没见过我了?”
梓行道:“出去!”
卫卫问:“你不爱我,为什么不放我走?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朋友!”
梓行站起来:“我杀了你的朋友?”
老李急道:“卫卫,别胡说!”
卫卫道:“你杀了张全!你杀了张全!!!”
梓行的面孔变成青色:“卫卫!这指控可很严重,杀人是要判死刑的。”
卫卫呆了一会儿:“你骗他们说是张全告的密。”
梓行冷笑:“卫卫,有些话,你在精神不正常时也不能说,怎么才能让你记住这点?”
卫卫问:“告密的人是你吧?”
梓行静静地:“我?为什么?”
卫卫道:“为了让我离开那些人。”
梓行淡淡道:“我爱你这样深?怎么我自己不觉得?”
卫卫沉默一会儿:“是因为爱我吗?”
梓行道:“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不可以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梓行叫老李:“带她出去,让她长点记性!”
卫卫眼神十分迷离:“你要剁我手指,就剁好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李将卫卫拖到外面,取出一支注射器,给卫卫打麻药。卫卫眼睛看着别处,毫无表情,嘴巴缓缓嚼着口香糖。过了约十分钟,刀光一闪,卫卫只觉得有东西落在地上,低头看一眼,一截带血的手指,她也没有表情。老李将她的手掌包起来,打开门,又回头说:“卫卫,戒是戒不了了,少吸点。”
卫卫面无表情,她的灵魂不在这丑陋的现实里。
老李打电话叫梓为:“梓为,卫卫受了点伤,你照顾她一阵。”
梓为立该过来接卫卫,卫卫一只手缠着绷带,血在上面凝结成紫黑色的胶冻。梓为慢慢走过去:“卫卫?怎么了?”
卫卫微笑。
梓为不知道卫卫伤势如何,但是卫卫这个样子,明显神志不太清醒,她为什么神志不清,梓为是知道的。梓为只得请医生到家来。
林亮到卫卫处报到:“你大哥出高价求我出诊。”梓为问:“林大哥,快做到主任医师了吧?还买他的帐?”林亮给卫卫打上麻药,一边笑道:“已经做主任医师了,但是你大哥出的力,我身不由已。”梓为问:“你不再象当年那样声称,你会作证了?”林亮抬起头:“又有人要告夏梓行吗?”卫卫笑:“没有。我自己砍了自己的手指。”林亮问:“谁砍的?夏梓行?他不会吧?”
卫卫微笑不语。
但是在梓行的地头上,除了他自己谁敢砍他女人的手指呢?不想活了?找死可以跳楼,可以撞车,可以吃药,不用找最难受的死法吧?
林亮沉默一会儿:“你真的要告你大哥吗?我还是敢做证的。”
梓为沉默许久,终于道:“我不敢告他。”卫卫微微笑:“记得张吗?梓行说他吃药吃死的!”林亮一惊,再没出声。梓为道:“卫卫,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你会自己保重吗?”卫卫木然没有表情,半天,看着窗外:“又下雨了,今年雨特别多。”梓为轻轻拥抱卫卫:“卫卫,答应我,你会好好的。”卫卫道:“我不会不再见你一面就死掉的,梓为,我这一辈子,只有你真的对我好。”语气轻松,内容却沉痛。林亮问:“你要走?为什么?”梓为道:“我不能在他控制下生活一辈子。”林亮道:“别为了一个女人同你大哥翻脸,你大哥当初并没有同你翻脸。”梓为道:“那不是一回事,林大哥,我不能恨他,但是我要离开。”林亮道:“我并不是因为受了你大哥的好处才帮他,他对你,绝不会有意加害。”梓为道:“我知道,他是爱上黄萱了,黄萱也爱他。我没什么话说。每个人有选择的自由,但是我必需离开。”林亮不语。
问卫卫手指是谁砍断的,卫卫不说。
要过二三个小时之后,卫卫才会痛得叫起来。
梓为问:“卫卫怎么回事?”
卫卫痛得发抖,泪流满面,在床上翻滚嚎叫。
梓为急出一头汗,然后想起来:“药呢?卫卫,你常吃的药呢?”
卫卫痛叫:“被老李拿走了!”
梓为问:“为什么?你的手怎么回事?”
卫卫哭泣:“你大哥……!”
梓为找上门去:“你为什么砍断卫卫的手指?”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