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黑夜等待黎明作者:叶心[出书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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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我想了很多。
小叶就像片叶子似的飘进了我的生活,我得承认,是我自己把他捡起来,而且打算收藏起来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强烈地吸引了我,如果他是女孩子,那也可以叫一见钟情。我真的立刻就喜欢他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子。可当时我不知道那不只是喜欢。他很沉默,很忧郁,而且,他也很美。不是漂亮,是美,那是不同两个概念,我想你会明白。他有点儿像我家里那座牧羊神的雕像,记得以前我就很惊异希腊人可以把男人塑造得那么美,我还说过那种美足以让我爱上他们。可能黑子就是因为我的那句话,才对小叶如临大敌,他早知道我有那种倾向,我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小叶是个很特殊的男孩子,他跟别人不同。我告诉过你他的家庭,他的朋友,命运对他很冷酷,我知道他渴望温暖,我喜欢他,也同情他,从没想过他可能会是那种人,即使黑子他们那样提醒我,我也从来不肯相信。我从没问过为什么在我心里世上最好的男孩子会那么孤独,那么不合群,我以为别人不会欣赏,也很得意只有我这么欣赏他。这观念还是他传授给我的,他问过我为什么希望所有人都欣赏海鸣,为什么不高兴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她?
小叶并不缺乏男子气概,我也从没把他当成女孩子,只是我们之间和其它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相处的确有所不同,这一点当时我没感觉到。女人气的男人我见得多了,小叶只是不够粗犷而已,我一向也不欣赏那种粗犷,我喜欢深沉、有内在力量的男人,格里高利·帕克那种。所以我没觉得小叶有什么不对劲,他是比一般人脆弱一些,不过那只是我那么想象,事实上他很坚强,很有勇气。
小叶还是我心里最好的男孩子,我从来都不恨他,也不讨厌他,尽管那天晚上的事至今我都觉得受不了,但是那有别的原因。我只是受不了他瞒着我,如果他早点告诉我,至少我不会那么生气,至少用不着在那种场合下揭穿他,他也不至于去自杀。
小叶根本不在乎生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郑立明的影响,或许他骨子里就有一种亡命徒性格。这世上没有他留恋的东西,这我早有感觉,他让我觉得心痛。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让他改变想法,只有不断地给他温暖,我想不到这么做的结果竟是让自己成了他唯一的留恋。他第一次搬走的时候就有过死的念头,我不知道黑子当初对他说了什么,反正他肯定是听了黑子的,所以才离开我。当初我也该听黑子的,可是我太固执,才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跟男孩子拥抱过吗?不是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是真正的拥抱,心贴心的那种。和拥抱女人不同,你能听见他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的力量。知道我那时候的感觉吗?我希望时间停顿。
你研究过心理学,你是不是认为那种因素其实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不然为什么黑子他们会认为我有被拉下水的可能?不过有一点谁也没想到,一开始我其实已经爱上小叶了,没人会知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直到他离我而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爱着他。
初次相见那个情景好像是个美丽的梦幻,这半年来我不断地回想起那次相见。他就是那个时候走进我心里的。我也想到就是在那以后我和〃小人儿〃分了手。她是个挺有魅力的女孩儿,可是我突然对他没了兴趣,当时我以为仍然是因为海鸣的缘故。后来我经常去〃金狮〃酒吧,等着果子熟透了自己掉进我怀里,我真的等到了。
小叶从没引诱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想维护他。他是个好孩子,如果他真的引诱我,说不定我早就下水了。正因为他的克制才使我粗心大意地在黑子他们面前赌咒发誓说他不是那种人,我一心以为自己只当他是亲弟弟一样,他也只当我是亲哥哥,虽然他在我心里的份量之重超过了任何人。
记得小叶总是喜欢唱那首《想说爱你不容易》,我现在才了解,小叶为什么会去找那个叫桑原的家伙。他太压抑了,因为决心不拉我下水,所以他在我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换了我,会疯的。当初我就是因为得不到海鸣,心理无法平衡才不断地和别的女孩子约会,明知没有结果。
有天夜里睡不着,偶尔又想起那天晚上看见小叶在那家伙床上的情形,我一直难以忍受那个场面。可那天夜里我突然觉得很兴奋,而后就不断地想起小叶,想起他就兴奋。我才明白自己难以忍受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变态,除了小叶以外,我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过那样的感觉。在小叶走了以后,我也没有和其它男人尝试一下那种生活的欲望,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小叶都是唯一吸引我的男人。可悲的是我在失去他之后才知道。
小叶还在这儿的时候,老四曾经开玩笑地问过我,是不是也想品尝一下另一种滋味,当时我说,如果我想,我会到马路上随便抓一个男孩子,但绝不找小叶,他在我心里是神圣的。而现在,没有他,那种生活对我毫无意义。好像是你说过,有一种谬论,当林黛玉活着的时候,贾宝玉是个大情人,喜欢所有的女孩子,林妹妹一死,所有的女人也就都没了意义。那并不是谬论,是真的。
小叶曾经很喜欢一首歌,《我和我追逐的梦》,可他从来不唱,也许他是怕唱了会成为谶语。尽管他没唱,我和他还是擦肩而过了。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能把握,失去以后才想起珍惜。
你不用自责,那没道理。这件事是我一手弄糟了的,别人都没责任。谁也不会想到小叶会做出那样的事,连一向喜欢主宰别人的黑子也没料到小叶会出乎他预料。小叶赢了,只是代价太沉重了,他终于让黑子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我们谁也没做到,虽然我一直想做到,我知道你和老四也想。
黑子道歉了。
我本来是恨他的,但是毕竟咱们是〃发小儿〃,他一直都关心我们,虽然方式让人难以接受。以前我们不都是因为他出于好意而原谅他的专横吗?这次我还是会原谅他。当然,如果小叶真的死了,那就不同了。
我对黑子和老四坦白了一切。
我不后悔,也不感到羞愧,如果小叶在这儿,我会和他同路,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没能留住海鸣,又错过了小叶,也许这一生都难以弥补,如果上帝原谅我的愚蠢,还能再给我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我对小叶说过,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朋友。现在我没有爱情了,哪一种都没有了。友情,我还能有吗?
现在我等待你们的审判。
……End……
后 记 叶心
等待是一种痛苦,怀有希望的痛苦。
黑夜是一种诱惑,许多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或者不宜宣泄的情感,只有等到黑夜来临才能绽放自己的色彩。但也正是因为在黑夜里,那些情感的色彩无法正常的显现,它们在世人眼中或许会是怪异的,令人恐惧的。所以它们始终渴望有一天能够走到阳光下,走到世人前,让人们真正看清它们,了解它们,接受它们。在漫长的黑夜之后,它们正在迎来自己的黎明。
感谢白先勇先生,是他的《孽子》让我从一个非常不同的视角去认识那样一群人,充满悲悯之情而不怀世俗偏见。先生在扉页上写道:〃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彷徨街头,无所归依的孩子们。〃这也是这本书书名的由来。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耽美,只是在写一个以同性恋为题材的爱情故事,其中更多的是为了宣泄一种压抑的情绪。好象是刘晓波说过:梦总有醒时,理想终有破灭的一天,而梦醒之后、理想破灭的悲哀则将伴随人的始终。一个绝望的爱情故事就是这样诞生的,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其他的不良情绪(现在看来是这样)。
《等待》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它的基调,它不可能是喜剧,不可能有Happy Ending。虽然这样的结局也让我自己耿耿于怀好多年,不断地想为它翻案,不断地想让那两个人破镜重圆。但是无论如何努力,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结局就是最好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是个大团圆,今天就没什么人会记得《等待》了,可能连我自己也会把它丢到脑后。悲剧的力量是无穷的,因为痛苦远比快乐令人印象深刻。我是个虐待狂,也是个自虐狂,我知道。
《等待》变成铅字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幻梦天书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耽美网站,那时候我才知道用这种方式来写故事的人不止我一个。于是试着把《等待》的第一章贴在幻梦天书的论坛上,有趣的是当时怎么也贴不上第二章,我把文章翻来复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自己用了什么敏感词汇,但是那个论坛就是不让我贴。几近放弃的时候,坛主Serhana大人让我直接把文章发到投稿信箱里。收到我的邮件,S大惊呼〃巨著啊〃,实际上这种长度的文章现在只能算中篇了,不过当时自己都觉得实在是长了点。后来《等待》就在幻梦天书的耽美版块青紫王朝里正式刊出,并且应S大的请求由幻梦天书享有网路独家版权。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当年S大就曾谈到我可以自由出书,说要是她有钱的话就自己拿钱为我出,对我来说那根本不能想象,于是我说:〃谁会出这种书啊?!〃到现在耽美作品铺天盖地,实在不是我当时能够预料的。
《等待》这些年一直没有被遗忘,常有读者来信问我为什么不投稿出书。和现在商业化的耽美小说不同,《等待》是我心血结晶,当初写它就写了一年之久,以后时常重温,修改,雕琢。对我来说它就象我自己养育的孩子,而我也知道一旦把它交出去,它就会自己成长,半点不由我。就象一个母亲在为自己的女儿选择未来,生怕她嫁得不好,生怕它受委屈。
这次出书是个机缘。《十年》是我这些年来读到过的最好的耽美作品,到今天在我心目中仍然没有其他的作品能够超越《十年》给我的感觉。所以它的作者自然也是我崇拜的对象,《等待》交由暗夜流光来出版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于英雄美人,以宝剑红粉相酬。
另外,于睫的《两个人一回事》也是我非常喜欢的耽美作品之一,能邀她代为写序,幸甚幸甚。
《等待》在当年引起了一定的反响,它的余波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写一个故事,在许多年以后还能让人记得,还有人在推荐,还陆续有新的读者在读,作为作者,夫复何求。
外一章 黎明我把谁紧抱在臂里呢?梦是永不会被捉住的。
……泰戈尔《园丁集》
1
〃哎,你看你看,帅哥啊……〃
东尼两眼泛着光,直盯着吧台边上那个笑得开花的男人。〃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看着东尼跃跃欲试的样子,兜头泼了盆冷水:〃直的。〃
〃什么?〃东尼沮丧地把头垂到桌上,〃为什么……?〃
我没理他。
东尼忽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还不是一般的认识。看东尼眼里又开始泛光,我只好说:〃你就别做梦了。那人叫薛成功,外号老四。去年十月份刚结婚,新娘子姓米,大家都叫她‘小米粒儿'。他们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所以朋友们都不太看好他们。不过你瞧他那样子,挺幸福的。〃
东尼疑惑地看着他:〃你别是又给我编排故事呢吧?〃
我瞪他:〃不信拉倒。〃
〃那你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熟人朋友这样怪没礼貌的。〃
〃呵,你什么时候把幼稚园老师给带出来了?不死心你自己上,少拉我当垫背的。〃
东尼还是疑惑地看着我:〃别告诉我他就是让你这两年三天两头抽羊角疯的那个。〃
〃弱智吧你?告诉你他是直的,我为个直的抽什么羊角疯啊?〃
东尼固执地坚持着:〃布拉德·皮特也是直的,可他不是你的偶像吗?〃
〃那一样吗?再说我什么时候为布拉德·皮特抽疯了?〃
东尼做了个鬼脸:〃哼!你是没抽疯,你只不过把人家照片塞被窝里而已。〃
我眯起眼睛:〃小子!还我一半房租!〃
东尼被我点了死穴不吭声了。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谁让他是我同学兼死党又兼同屋还兼同好呢。
不过,凭着跟东尼多年在一个锅里搅勺子把儿,我知道他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心的。
〃哎,他真是直的?要知道就算结婚了也并不代表什么啊!〃
果不其然。
我苦口婆心地说:〃真的,不骗你。我说你要我冲谁发誓吧?上帝我知道你是不信的,虽说老是把欧买嘎德挂嘴上,阿弥陀佛也只是用得着的时候才去烧烧香,比如说俩月没接戏了或是想把哪个帅哥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又过早去世了,就算。。。。。。〃
东尼不得不打断我:〃行行行,我信你了成了吧?你今天怎么了?那家伙要不是招你发疯的人你干嘛对我这样啊?〃
东尼薄薄的嘴唇往下一撇,大眼睛忽闪两下,半秒钟之内就弄出一付楚楚可怜的媚态。真是服了他!可也奇了怪了平时表情这么丰富怎么一开麦拉就猛出汗,要不就凭他这张人见人爱的娃娃脸儿不可能到今天都红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得,我舍一回脸,谁让你欠我钱呢。先说好,我可告诉过你他是直的,让人家给倔回来你别哭!〃
东尼马上晴空万里欢天喜地。其实我倒不担心他,这小子出了名的神经大条,就算让人给倔回来顶多消耗一盒面巾纸也就完事了。我真正担心的是薛成功会提起我不愿意提起的人和事。
没等走到跟前,薛成功已经把笑脸转向了我们。
〃嘿!我当是谁呢?向明晖啊!怎么着你刚当一回男一号就六亲不认了?过来过来!〃
我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四哥您说什么哪?我不认谁也得认四哥啊,要不我这男一号也就当到头了不是?〃
我说笑着把东尼推到前边:〃这是东尼,我死党。快叫四哥!把四哥哄高兴了下回也给你弄一男一号。〃
东尼紧张得要命,脑袋上又开始冒汗。薛成功拍着他的肩膀:〃干嘛啊还用介绍?这孩子我知道,一打灯就出汗的贝比费恩嘛!别听小晖胡说八道,你四哥也就是认识人多点儿,哪天大伙聚会的时候让小晖带着你,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东尼一付要哭的样子,我相信这回不是装的。小子,活该!
我几乎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薛成功就把话题转向了我:〃小晖也是的,你别光顾着自己哈皮啊,也带肖玉出来玩玩,别让他一个人闷在家里。现在他还怕什么啊?有你跟着我当然就不用往他怀里塞女孩儿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好象所有的血都在一瞬间流干了。
原来薛成功不知道,他不知道我跟肖玉早就已经分手了。肖玉没告诉他,显然也没告诉别的朋友,不然薛成功肯定会知道的。
为什么?
我努力恢复正常,控制着自己不让声音发抖:〃他啊。。。。。。你还不知道他?我哪儿拉得动他啊?〃
东尼眼睛大大地盯着我,眼看着要开口说话,我使劲跺了他一脚,相信这回他眼里的泪水更不会是装的了。
薛成功似乎没注意到我变了脸色,也没注意到我脚底下的动作,叹着气说:〃咳,我也知道,肖玉这些年一直就这样,我往他跟前塞过多少女孩子,他看都不看一眼,说实话朋友做到这份儿上我也够难为的是吧?我就差往他跟前塞男孩子了。〃
我使劲让自己笑了一下。其实说到底,我虽然不是薛成功塞到肖玉跟前的,可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他给新意公司拉到了体饮广告,我就不会见到肖玉,我们也就没有今天了。
薛成功也不管我想不想听,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肖玉前些日子得了个奖你知道吧?就你们那个体饮广告,虽说是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