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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东宫他哥-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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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怎么也学会下旨召唤我进宫了?奇也怪哉!”
    我让黄瓜绞了个手巾过来,擦了把脸,这才带着葱油饼边吃边上路了。
    崔国舅遇刺,生死不明,整个雍京全面戒严,在街上乱逛的老百姓,不管是做买卖的,摆摊的,吃果子的,唱小曲的,一律轰回家,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玩去了。这还不算,长住雍京的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世袭三代之内的公侯王爵子弟,如不奉召出门乱逛,一律以谋逆论罪。从三品之下的官员虽然没有那么严苛的禁令,可是如果被人瞧见这个当口他们跑到哪个大官家里乱窜,以‘私结党羽,密谋乱政’交都察院议罪。鉴于这个理由,大家都猫在家中,至于是真正潜心政事,还是搂着娘们喝酒就不得而知了。
    杨一沫护送我到了禁宫,见到我爹的心腹在那里,我在这边绝对安全了,所以他就安心回他的东宫去了。
    这个时候日头早落山了,宫人提着灯笼,摇曳着,影影绰绰的,四周异常安宁,忽然,雍京远山一声更鼓,隔着九重深宫飘了过来,我一缩脖子,怪说摹�
    我娘在寿春宫念经。
    她的面前有一个小宫女,侍奉茶水,顺便把我娘面前的经书翻动一下。我娘见我过来,她把那个小宫女打发了,让我在一旁用净水洗过手,为他翻动经书。
    我翻了十页,再也翻不下去了。
    我娘认识的字不太多,但是念经还是绰绰有余,就是不太熟练,所以她念的有些磕巴,还极其的缓慢,我在那边跪坐着,手指伸着,那一页就是翻不过去,我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我呼了一口气,坐下抱怨说,“娘,你这是怎么了?您想拜什么,为什么不跟着我爹信奉道尊,这样你不会念的经书他还可以帮你。以你的愚钝程度,我看这辈子想修成大罗金仙,或者成佛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我爹倒是还有些可能。你要是跟着他信道尊,说不定他成仙之后还能提携提携你什么的。可你偏偏信佛,这不和我爹对着干吗?你念的经书,他不能碰,也不能帮你参禅,你说说,你们老夫老妻的,半辈子生分,老了老了,不粘在一起享享夫妻之乐,到时候……”
    我娘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橙子,翻书。”
    “啊?”我又看了看她,“哦,好吧。”
    我翻了一页经书。
    我娘双手合什,跪坐在绣着金色莲花的大垫子上,嘴唇翻动,似乎念念有词。
    我腿不太好,不能跪久了,所以我坐在她身边,手支着脑袋,看着大殿外面。今天的天其实不错,云彩都散了,一轮皓月挂于天际,光泽圆润,上好的玉玦一般。院子中有繁花馥郁的香气,借着安宁的夜色逐渐弥漫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样的景色,让我有一种前世今生的错觉,就好像我的前世已经完结,它在我身后,只有我看着夜空,身边静寂到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回味回味。
    我记得,从我小的时候就喜欢仰望夜空,不只我一个人喜欢这样做,我爹,我爷爷,我爷爷他爹,我爷爷的爷爷都喜欢这样做。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摘星楼上,面对雍京千年繁华而感慨万千,无论那个时候他们是皇上,还是太子,或者曾经是郁郁不得志的皇子。
    崔碧城曾经讲过一个
    笑话,他说皇上和太子是天生的敌人,皇上看着自己面前毕恭毕敬跪着的太子总是后槽牙疼,一面害怕后继无人而需要悉心教导,一面又要防着太子把自己提前轰到吉壤烤地瓜。
    做皇上的时候,看着眼前这万里江山总想着‘老天爷,再让老子多活五百年!’,太子每天对着坐在御座上的那个爹,心中也一定在咬牙切齿,‘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死?’
    “承子……承子……”
    “啊?”
    听到声音,看到我娘已经念完了经,正拿着一个锦袋要往我的脖子上挂,我向后一躲,她的手指用力一拽,我脖子上面的黑色丝绳就被她抓住了,她看了看,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说着,慢慢扯出了文湛给我的那块生辰玉佩。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也没有说话,就又把玉佩给我塞了回去。我也不太敢用力动弹,她这才把她自己手中的锦袋挂好。
    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娘摇头晃脑的说,“前几天我请高人算命,他说你最近命不好,身带凶兆。”
    我大惊,“娘,你怎么敢这么干?这是我爹的宫廷,他最讨厌巫蛊算命这类东西了,要是让别人借着你这个因缘由参上一本,你可能又得回冷宫吃自己去了。”
    我娘拍了拍我的脑壳,“别乱说,这事皇上知道。”
    说完,她又跪坐回莲花垫子,像是走了很长很长路的旅人,疲惫到了极点,再多走一步就会摔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爬起来。
    我伸出了手,想要扶她,可是她却抓住了我的手,“承子,娘不求别的,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皇上的天下坐的太太平平的,至于娘是贵人还是贵妃,娘都不在乎。”
    我有些被她这个样子吓到。
    我笑着,“娘,你没事吧。你居然担心我爹?这满天下的人,只有人家怕他,他可从来不怕别人。你担心他,可真是先吃萝卜淡操心。放心,我爹长的像绵羊,其实他是一头狮子。娘,你见过狮子吗,就是先皇陵寝外面用石头刻的像一只大猫的那个玩意。我爹厉害的很,你别瞎操心。”
    “哎。”她叹了口气。
    我又说,“你怎么最近变的这么多愁善感起来?这摸样可不适合你,娘,你现在是贵妃了,可是全天下的贵妃又不都是老三他娘那个德性?每天皱着眉头,走一步歇三步,装出一个病西施的模样,其实她壮的很。她娘家不是有钱吗,让他每天拿着人参当萝卜吃。我听说呀……”
    说着,我凑近我娘的跟前,给她锤锤肩膀,揉揉腰,“上次娘你晋封贵妃,老三他娘气的一口气生嚼了三根人参,那可都是七八两一颗的野山参,结果一下子吃多了,撑的她绕着她那个寝宫转了一整夜,就着风了,哈哈,哈哈哈!”
    我娘白了我一眼。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你去看看碧子,让他节哀。你舅舅的事情,朝廷有朝廷的说法,让他别折腾,我怕乱了皇上的章法。”
    我还想问她什么,我觉得她有些奇怪。
    上次别人告诉她,我外公去世的时候,她嚎的哭天抢地的,现在怎么看着似乎没那个劲头了。可是,要说她没事吧,又不像。
    我娘的样子就是累,极其的累,似乎没有佛像在旁边,她一下子就能躺在地上,一闭眼,睡着了。
    我觉得老崔这次的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他让人假死逃遁这招已经在我外公身上用过一次了,虽然颇有成效,可这毕竟还是装神弄鬼。这玩意一招鲜,第二次用就没有那么好使了,再三再四,我估计神鬼都能现行了。
    这不,从禁宫一出来,我从大正宫顺了一张令牌,就在宵禁的时候赶到崔碧城的留园。我一下马,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老崔最近是不是想省钱,院子里面连灯都不点,深宅大院黑漆漆的,看着怪幕诺摹�
    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两个小厮,一脸的空洞,从里面迎出来的是老崔的贴身小厮,好像叫什么白凤,还是什么孔雀的,反正是个鸟人,具体叫什么我就忘了。
    他一撩袍子跪了,“王爷安好。”
    我走过去,“行了,这里没外人,自己人面前不用立规矩了,你起来吧。你们爷呢?”
    我把手中的珊瑚鞭扔给他,他接了,就在我面前引路。
    “今天江南外庄的大掌柜来了,抬了几口木箱,都是江南的账目,我们爷,还有账房的姜先生并他的十个门徒,雍京的大掌柜,尤先生都在书房,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只听见算盘珠子响,外人不让进去。”
    我心想,他亲爹都‘死’了,他还有空算他的烂账,我看我舅舅的死事有蹊跷。白凤本来想要把我引到他们的书房,我想了想,在回廊上转了个圈,脚下一顿。
    我转身对白凤说,“我就不去书房了,我在他卧房等他。你去书房把崔碧城叫出来,我有事找他。你去吧,我自己认得路。”
    他回了声,“是。”
    说着,躬身走了。
    崔碧城的窝堪比销金窟,温柔乡,我脱了鞋躺在他的床上,本来想从床头摸本《牡丹亭》话本打发打发时间,谁想一摸一本《左传》,里面还有先代首辅裴中岳他老人家的手迹。写的这叫一言辞煌煌,看着我上下眼皮直打架。
    看着看着,我手一松,头一歪,爬在老崔的被窝里面睡着了。
    因为我也没脱衣服,睡的不太舒展,眼前总有火烛晃动,后来更夸张,我居然听见了一丝断断续续拨动琴弦的声音。
    等我揉揉了眼皮,张开眼睛,外面
    有更鼓的声音,刚好二更。
    崔碧城就侧身坐在床边的踏木上,他盘着腿,手中抱着一张琴,他的眼神怔怔的看着自己脚下的波斯织毯,手指轻微又无意识的拨动琴弦,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抱着被子起来,侧着头看看他,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我这才敲了敲他的脑袋瓜子,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说,“老崔,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做的太招摇,舅舅可不是外公,他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他又是在职官员,他的死,吏部要仔仔细细核查过的,这可不是在山里面随便找个破庙唱几天水陆道场就能瞒天过海的……”
    “他死了!”
    老崔忽然开口说话,声音轻薄的好像出自一个垂死人的口中。
    我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我爹死了。”
    “你说什么??!”
    我一惊,扯过他的手,手下一用力,立马感觉手指皮肤有些湿粘,我手中崔碧城手臂上的血,隔着锦袍一丝一丝渗了出来。
    崔碧城扭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特别,眼珠奇黑,像极了雍京外面的镐水,黑,黑到了极点,像是包含了千头万绪,却都隐藏起来,别人看不真切。
    他定定的说,“他死了。”
    然后,崔碧城忽然一把推开我,把他怀中的琴甩在床上,他用手支撑着身体,向前挪动了两步,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一软,瘫在丝毯上。
    他的眼睛看着我,在我的惊叫声中,慢慢的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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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两害相权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老崔像一只婉约的被斩断脖子的鸭子,在我面前缓缓倒下,我被吓的掐着崔碧城的脖子大声惨叫,我的叫声把尤平安他们嚷了过来,他们从我的手中救下被我掐的快要彻底吹灯拔蜡的老崔的时候,尤平安翘着兰花指,在我面前恭敬细声慢语,“王爷,王爷,您醒醒。别吓奴婢呀,您醒醒……”
    我被吓的一激灵,骤然醒了,看见黄瓜爬在我床前,用一个用整块翡翠雕刻的小瓶盛的嗅盐在我鼻子下面一个劲的乱晃。
    他见我一睁眼,马上扔了那个价值二百两的小玉瓶子扑过来,“崔公子没事,他还活着!!——”
    然后,他才喘了口粗气说,“林太医已经来过了,他亲自煎了药,喂崔公子喝的。林太医说崔公子就是急火攻心,吐口血反而把心中的热毒发了出来,比闷在心中要好的多。他还说,死者已矣,也劝王爷放宽心,不要过于感伤崔言崔大人的事。王爷身份贵重,您保重自己才是社稷之福。”
    我知道他说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说我要是非要难受,就会牵连太子也跟着难受。可是,死的不是他林太医的爹,也不是他舅舅,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打算理睬他。
    等我起来,头也不昏了,又让黄瓜去替我看了看,老崔床前也收拾干净了,擦干净了血迹,喷了香,一点腥味也没有了,我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到老崔床边。他已经醒了,靠在一个苏绣的贵妃大靠枕上,头发散开,如瀑一般的漆黑长发散在肩膀两侧,颇像是传说中那些脆弱俊美的魏晋风流。他旁边是一个清俊的小厮捧着玛瑙碗喂他吃药。
    他看我过来,就抬起眼睛看着我,动了一下手指,让那个小厮退到一旁。
    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还有些热,我问他,“醒了?”
    他说,“醒了。”
    我问,“还能活?”
    他想了想,“应该比你活的久。”
    我一拍手,乐了一下,“那就成。”
    我坐他床边上,拉着他的袖子说,“既然能活,那就先养两天,后面的事情还需要你来操办。舅舅的丧事要好好的办,选墓地,选寿材,请和尚道士做水陆道场,应付各家亲戚朋友、王公大臣们的吊唁,上奏折请皇上赐谥号,请祥贵妃加恩的懿旨,这些事你都要自己来做。舅舅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可要好好把他发送了。”
    崔碧城垂了一下眼睑,丰厚的睫毛扇子一般遮挡住他的眼睛,只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阴痕。
    然后,他一字一句的说,“什么?发送?”
    这个时候,他却笑了,竟然有些妖。
    “我爹现在就用昆仑寒玉镇着,停放在我这个留园之内,留个十年八年的不会坏!我爹居然在我面前让人杀了,要是不查到把整个雍京翻个底朝天,我就不是崔碧城!”
    铛!
    那边有更香燃尽,铜珠滑落敲打在银盘上的声音。
    我一看,正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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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京风云就好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前些天雍京九城封门,过往行人无论为官做宰的,还是市井匹夫,一概追问祖宗八代,连我出门在雍京城闲逛要是没有东宫令牌都寸步难行。
    在那个时候,要说国舅爷当街被刺杀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可是现在风头一转,以刺客当即被诛杀,太平盛世不可妄动干戈为由,本着人死入土为安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朝廷下旨,崔言之事到此为止。一天后,整个雍京被另外一个谣言震惊了——老三羽澜要娶老婆了!
    羽澜有一个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就是他另外一个表妹,如今的东宫诸妃杜明鹤的堂妹,杜文鹤。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杜姑娘一定会入主嘉王府,可是,如今老三要另娶的谣言就好像三月满皇都的柳絮一样飘来荡去的,在雍京城漫天打着漩。终于,端午那天,大正宫传出明旨,册封文王女公子戎长安为皇三子嘉王嫡妃。
    这下子可乱了,整个雍京好像山崩海啸一般,顿时炸窝了。
    文王女公子出身极其显赫。
    第一代文王戎丙丁是大郑开国元勋,千年前八方诸侯盟主,手握百万大军,戎马倥偬一生,战功彪炳史册,我祖祖祖……爷爷太祖皇帝亲封的血统诸侯,世袭罔替的尊荣!
    千年来,王侯将相权力更迭,皇族子孙尚且各自飘零,似乎只有戎家岿然不动。
    这个新聘的嘉王妃的亲爹在军队虽然没有确切的实权,可是文王世家千年来却是军方的精神领袖,几乎是一呼百应,只是,他们戎家好久没有呼了,说来,似乎好像也有二百年了吧。
    端午这天是太子十九岁寿辰,我进宫拜寿,酒杯还没有端稳当,就听见这么个旨意,让我一下子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太子文湛似乎并不在意,他微笑着对着前来拜寿的嘉王羽澜说了句,“恭喜,娶妻求淑女,三弟好福气。”
    嘉王此时似乎很腼腆,深深的躬了身子,“羽澜福薄,半生孤寒,无缘得一红尘知己。如今是父皇的恩宠,戎家女公子的错爱,羽澜诚惶诚恐。”
    我在一旁听着,感觉怎么那么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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