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臣 作者:邦尼安安(晋江2013.12.17完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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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会做西红柿手擀面,无论是发烧还是胃炎,我都不能抗拒它的诱惑。这个我从没做过,不过我会西红柿炒鸡蛋,想想中国的种种菜色很多异曲同工,那么应该难不倒我。我让桑妮揉面,我俩轮番将它擀成薄薄的面片,再由我操刀切成细细的面条。有了桑妮的场内指导,我的手擀面很快大功告成,最后桑妮颇有大将风度的拎起香油瓶,很快,妈妈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俩缩着脖子贪婪的在厨房里嗅着香味,桑妮忍不住盛了一碗,恬不知耻的对我说:“那个啥,然然,我先替费总尝尝咸不咸,病人不能吃口重的。”我扑过去跟她抢,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最后桑妮把我挤在身后,把碗里剩下的全部消灭,嘴里还强词夺理的说:“我是孕妇好不好,你得让着我,我是孕妇哦!”锅里所剩无几,我们不敢再吃,都盛到保温瓶里,饭锅立即刷干净,杜绝一切引诱我们的源头。
我兴高采烈的抱着保温瓶去医院,太好了,费先生的插管已经拔去,而且他正精神很好的半坐着。“不错,风流倜傥,神采飞扬,气质不减当年啊!这头发怎么打理得这么好看?谁弄的?哪一个近水楼台挖我墙角的护士姐姐?速速招来,看我不结果了她!”我和他贴贴脸,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倒水递给他。他笑着喝水,握住我的手,也许和两次插管有关,声音仍是嘶哑:“你说的话,以前只能听前三句,后面就开始离谱,现在嘛,恐怕连一句都很勉强了。”
“我呸,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怎么离谱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呢?”我不服气的跟他瞪眼。他把杯子还我,拉着我的手放在胸口,笑着说:“我错了,好不好?反正我是说不过你的,还不如省下力气留着等一下吻你!”“哈哈,费先森,你进步了,一是能够认清形势,及时全身而退,二是敞开心扉,勇于表达内心渴望,我不得不恭喜你越来越让我欲罢不能!”
我从保温瓶里倒出半碗面汤,放在他鼻下,他抽抽鼻子,皱着眉毛问我:“什么?又是你们中国的传世佳饮?”我小心的吹凉,拍着胸脯骄傲的介绍:“这是我的传世佳饮,舒小姐私房菜,西红柿手擀面,在我家传女不传男,费先森你好福气啦!”他顿时来了兴致,又凑近些闻:“是你做的吗?哦,明白了,是红菜汤,对不对?”“呃,尽管我们通常不这么称呼它,但你赐予它的名字仿佛更高级一点儿,我就厚着脸皮接受了吧!”
我扶他坐直,打开边桌,放好碗,又递他筷子?他已经初步判断恐怕食物的味道非他所能承受,喝之前夸张的深呼吸,下定决心般吃了一口?“红菜汤,好吃!”他竟然激动的朝我伸出大拇指,很快就把半碗喝光,然后眼巴巴看着我,问道:“红菜汤还有吗?”起初他说爱喝,我还以为是对我勉为其难的鼓励,这一下,看来是真心喜欢?我犹豫着把剩下的半碗倒给他,有些不确定的说:“是不是要去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吃这么多?我怕你消化不良诶,要不然还是悠着点儿吧?”“不要,红菜汤可以的?”他固执的端起碗,不顾我的阻拦,又喝个干净?
我又忐忑又兴奋的坐在旁边看着,拿纸巾擦他沾着汤水的嘴角,他吃完后很满足的倚在床头,看着我收拾残局?“想什么呢?是不是正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夸我?〃“舒然,下一次我吃到红菜汤是什么时候?舒然,可不可以等你拿到签证咱们一起回去?舒然,可不可以不要分开,哪怕很短也不要?我想的就是这些?”他语气感伤,头埋得很低?我坐在他身边,慢慢俯下去,上半身靠在他怀里?“你推迟手术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我绝不允许你再拖延,费先森,我会以最快速度去找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为了方便离院前的照顾,医生将费先生转到单人普通病房?大伟已经带着Mary过来,我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V领毛衣,给费先生换下病号服?Ken靠窗坐着,在等Doctor Li着陆后的电话?Mary担忧的拉着我到楼道:“然然,我恨这该死的出入境管理制度,你一定要快些过来,否则Tony不能安心啊?”“Mary,我会的,美国移民局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我微笑着和她拥抱?
七点三十分,Ken总算接到Doctor Li的电话,快步出去接他来病房?离分开的时刻越近,费先生越加心绪不宁,目光游移着追寻我?Doctor Li来了,尽管屋里五个人中,有三个是美国人,但仍没有忽略中国人推崇的寒暄和礼节?一切就绪,大伟抱着费先生坐在轮椅上,我过去挡在轮椅前,清清嗓子,红着脸说:“那个,那个,下面的桥段涉及隐私,就不对外开放跟大家分享了,你们是不是暂时回避一下?”他们大笑起来,一起出门,Ken关门之前探头调笑:“Tony,你大病未愈,应该注意保持体力,半小时够不够?”费先生立即绷着脸回他一句:“如果不是顾及在舒小姐面前的形象,Ken,我现在应该是在对你竖中指的!”
我站在费先生面前,他双手扶在我的腰间,眼睛直直看着我?我低下头,搂着他的脖颈,忘情的吻他,鼻尖彼此抵蹭,喘息声愈加厚重?直到他开始躲闪着向外推我,我才肯停下,我们对视着喘粗气,他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是不是要我再来一次气管插管才成?”他说话还有些不连贯?我笑了,又吻他一次,说:“怎么会,对费先森来说,我呼出的不是二氧化碳,是高纯度的氧气才对?”“是的,尽管这些话不适合当事人自己说出来,但舒小姐说的我认可?”他拉我的手到脸旁,吻了又吻?
我和大伟目送他们走进直通楼顶停机坪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我抑制不住的大哭?晚上我和大伟都拒绝吃饭,各自闷在房间里,桑妮一个人叫了外卖,吃下大半张披萨?她打着饱嗝分别踢开我们的房门,把我俩从屋里揪到客厅,然后给罗沉打电话,要一起去K歌?
“你们俩给我打起精神,凭什么要为费先生难过,我觉得回美国手术是好事,也许术后他就浴火重生,能跑能跳了也说不定?”“我只能说你乐观的态度完全出于无知,别烦我好不好?”我趴在沙发上独自郁闷,不屑的藐了桑妮一眼?桑妮拽着大伟的衣服,喊道:“你们不要有事就憋着,咱们到KTV里发泄出来行吗?”大伟被她拖住,脱不开身,恳求我:“然然,你陪她去唱歌行吗?我真的不想去?”“不行不行,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当初求婚干什么?既然把我拖下水就要负责到底,必须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桑妮不依不饶,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
我见局面快要无法收拾,只好站起来进屋换衣服,对大伟说:“目前阶段咱们对桑妮妮同志只能盲从,还是不要拂她的意为好,小心她赶尽杀绝,把你的下一代扼杀在肚子里?”大伟盯着桑妮的脸,恐惧的问:“不会吧?妮妮,你做准备,咱们十分钟后出发!”桑妮露出阴险的笑容,凑到我耳边,嘿嘿笑道:“那费先生是哪里拂了您老人家的意,你要这么赶尽杀绝的?”“好好,桑妮妮,我祝愿你肚里的孩子在你不近人情的胎教下,成长为一个标准的冷血动物!”“不带你这样伤及无辜的,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
K歌是个漫长而无聊的过程,尤其是对我和大伟而言。我俩联手干掉一打啤酒,摇摇晃晃的被罗沉送回家。太好了,这个时候醉酒的感觉太好了,费先生不在,也没有人嫌我臭,我可以放心的不洗澡就上床睡觉了。费先生正飘飘荡荡飞在天空中,明晚就会抵达,他现在情况如何,是否会如我一样陷在思念当中,惶惶不能自拔。
真的要回公司交接工作,一想到要跟Angler董过招,我就头皮发麻,心里犯怵。她坐在办公桌后喝着咖啡,挑挑眉毛,问我:“舒然,我让季景带的新人来接你的工作,你和他去沟通就好了,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吗?”“主任,我知道您对我不太满意,解释的话我就不说了。等到我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妥当,重新投入工作,一定不会再让您这么操心的。”Angler董始终都没正眼看我,我知趣的自己关门离开。
总算熬到晚上,我心急如焚的躺在床上,等着费先生报平安的电话。十点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我确信它来自遥远的西雅图。“费先森,到了没有?有没有想我啊?”“舒然,拿到签证没有?我让Ken给你订机票。”他完全无视我的问题。我哼了一声:“怎么逃避我这么重要的问题?是害羞还是虚伪?”“舒然,医生已经定好手术方案,明天就会手术。”他声音黯淡。我立即音调提高八度,对他吼:“什么?这么重大的决定你还不立即向我禀告,扯什么机票啊!”
“舒然,我没做过错事,上帝对我却不公平,我不敢祈求他帮我祛除病痛,还我健康,甚至也不祈求他保佑我明天手术成功,但是至少,要把爱人留在我身边,假如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必须在她怀里,握着她的手,这样一个小请求,也不能答应吗?”
“不要不要,求你不要说离开好不好?你要我现在游过太平洋去找你吗?”我紧紧握着电话,好像它已化作费先生的手。
“舒然,我以前有没有求过你一件事?如果我离开了,你不要伤心的太久好不好?你能重新快乐起来,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费先生,我郑重的跟你宣布,第一,我不许你在我面前胡说,第二,我的快乐和幸福只与你一个人有关,如果你敢不负责任的逃开,天上地下,我跑丢了鞋也必定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费先生手术的这一天,我得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接到美国大使馆去面签的通知,坏消息是Ken传真来费先生的手术志愿书,条条款款,林林总总,约有二十几项,每一项都让人心惊胆颤。我抱着电脑逐字逐句翻译,越看越害怕,大伟在一旁愤怒的叫嚣:“这美国医生太混蛋了,他们把写这个的功夫用在做手术上好不好?写成这样,还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他们?”“大伟,咱们身边没什么病人,所以这些事你有所不知,不止在国外,在国内术前也会事无巨细的给你交代清楚,不过发生率都很低的,你别太紧张好不?”虽然在劝大伟,但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颇不踏实。
面签很顺利,拥有网络公司的股份给我加分不少,我在想这一次等费先生情况好转了,死活都要拉着他去办结婚手续,不为别的,坚决不能再受该死的出入境管理制度的制约。我的随身衣物大都还在别墅,拿到签证后,我开车回去收拾东西。
屋子里已被Mary和李阿姨整理得井井有条,我把东西装进行李箱,拖着拉杆要走,忽然想起费先生藏在抽屉里的秘密笔记本。他当时是急症入院,这个东西不可能随身携带,应该也不好意思让Mary帮他带上,那么必然还留在原处。
拉开抽屉,果然在,我拿出来小心的放在行李箱最上层。桑妮在家里也没闲着,帮我去银行兑换了美元,她说这一次不那么仓促,一定不能让我再一次赤手空拳、身无分文的闯荡美利坚。大伟得到我签证的消息后就帮忙订了机票,就在明天下午,到达美国的话,应该是费先生术后的第二个早晨。
现在正是美国的夜间,不知道费先生在这手术前晚,是否能有一宿安眠。数个小时之后,当夜幕降临北京,他就要接受这一次的考验。手术志愿书上一行行,一串串的字符,张牙舞爪,鬼魅一般在我眼前乱晃。其中哪怕最微小的一项,也是致命的,也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大伟坐立难安,他把家里的挂钟调成美国时间,便于选择和费先生他们联系的最佳时机,以免干扰了他们休息。
两天前费先生在北京时,我们都是以北京时间为准,Doctor Li会熬夜等着,直到西雅图的夜半三更才敢打来电话。对我们而言,时区和时差没有意义,费先生在哪里,我们就遵守哪里的规则,他才是我们的坐标。
我和大伟、桑妮,就像兴奋着等待欧洲杯决赛的大学男生,从下午三点开始上床睡觉,八点钟全部神采奕奕的客厅集合。手术被安排在西雅图时间上午九点,我们不敢提前打去电话,三个人围着两部手机等待消息。八点半,我的手机铃声大作,费先生的号码闪出来,我抓紧电话跑回房间,大伟在后面嘱咐:“舒然,拜托别让费总太激动。”
“是不是快进手术间了?紧张吗?费先森,你要乖,要好好表现,好不好?”我们协商后没有告诉费达臣我会在一天后出现,因为怕他知道了更加惦念,反而休息不好。电话里传来费先生的笑声,他的状态看似很放松,对我说:“舒小姐,你的主要任务是赶快到西雅图来,我有必要提醒你,这里的护士小姐都很美,你要有忧患意识。”“哈哈,费先森,你这番话让我对你今天的手术特有信心。警告你哦,反正鸽子蛋大钻戒我已经收入囊中,就算到时候你移情别恋,单方撕毁婚约,我也坚决不退还,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很温柔的喊我:“舒然,舒然……”“在呢,在呢。”他没再开口,电话里传来忙音,我卧在床上流泪。
手术时长不能肯定,但医生估计要在八个小时以上。我们间断的会给Ken打电话了解情况,他得到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跟我们沟通。大伟历史性的提前备好一包烟,隔一会儿就独自溜达到阳台吸一支。这是一个漫长且极其折磨人的过程,桑妮和我一起剥了半斤栗子,各吃了一袋方便面,顺带着还把冰箱里尘封了半年之久的冰淇淋也解决了。你得承认,食物是安抚情绪的灵丹妙药,特别是对于两个名符其实的吃货。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铃声再次响起,我颤抖着拿不住手机,大伟一把将我推开,喘着大气接听。我和妮妮屏气凝神,屋子里气氛恐怖。“还好,手术还算成功,已经送回监护室了,24小时后才能回病房。”大伟说完就扔下电话,颓然倒在沙发上。我还原地愣着,回味刚才大伟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桑妮也躺倒在沙发里,指着我的房门,说:“然然快进去睡觉吧,下午你还要出发呢,我说的吧,费总不会有事的。”
我机械性的走回房间,钻进被子里,一分钟后又翻身下来,光着脚跑到客厅,站在大伟面前,表情茫然的问他:“大伟,费达臣手术顺利是吧?你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是,术中没有状况发生,在监护室观察24小时后,没意外就可以送回病房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舒了一口气,他俩慌了手脚,把我拽起来安置在床上,我心情舒畅,眼皮发沉,完全沉浸在即将与费先生团圆的喜悦中,很快就睡了。
下午两点,桑妮爬上床把我叫醒,我赖在床上不愿动,桑妮提着我的耳朵,大声喊:“你就躺着吧,反正人家飞机不等你,到点就直奔西雅图,到时候你别跟我哭就成。”我应声跳下床,飞快的换衣服,没洗脸就要往外冲。桑妮揪住我的袖子:“打扮的像个人样再出去,别给我丢人现眼,时间还来得及,大伟在外面等你呢。”
我洗脸,梳头,画淡妆,又重新检查一下行李是否齐全,桑妮盘腿坐在沙发上,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