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蓉 作者:舍予兰(晋江2013.6.27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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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射入心脏的子弹,令她的心千疮百孔。她伏在地上放声哭泣,忽然又哭晕过去。姚谦默微微勾起嘴角,俯身把她抱到床上。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方才排山倒海的一波波冲击已经过了刺激的巅峰。心底永不可能被打败的骨气重新支撑起她的精神,除此之外,心已死,遍布心上的伤口像被绝望焚烧过,封了血迹,布满麻木的灰烬。
陈晓一夜未眠,加班到接近中午时分,才把两家公司的紧急事务处理好。他伸了个懒腰,又用双手撑住办公桌歇息,不经意间瞄到掉在地上的一叠报纸。
他让秘书泡杯咖啡进来,随手捡起报纸来看。翻了几张,猛然看到一则宣布他和姚谦芊即将在月底奉子成婚的消息,顿时只觉晴天霹雳,怔怔地愣了半分钟。
手机在这时响了,杨蓉居住小区的保安通知他杨蓉回到家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往门外冲,撞到秘书,一整杯滚烫的咖啡都翻在他身上。
秘书吓坏了,想帮他处理,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疼,飞奔到停车场,取了车子,一路超速赶到小区,把杨蓉家的门砸的咚咚响,整栋楼都为之震颤。
杨蓉一开门,他就一把攥住她的肩膀,急切地看进她眼睛里去,发现在她眼里再也读不到以往的坚定和支持,只在一片空洞的清澈中看到自己火急火燎的倒影。
“蓉儿,你听我说,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求你,你都不要相信!”他更急切更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想把自己的真心传达给她知道。
杨蓉笑了,又似乎没笑,脸上有一种令他心悸的淡漠。
“那你告诉我,你和姚谦芊月底究竟要不要结婚?”
陈晓愣住,眉头紧皱,艰难地吐出一个“要”字,又立刻大声接着说:“但这只是缓兵之计。阿姨找到了一个姚叔叔的旧友,他愿意给SF投资,但前提是我必须作为姚家的女婿,他才会相信我是真心帮助姚家,而不是要卷走他的钱。”
杨蓉哼笑道:“是吗?我还真没有听过这么特别的投资条件。既然他是姚叔叔的旧识,难道他会不知道姚陈两家的关系?”
“蓉儿,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啊,我相信你。”
“真的,蓉儿?”陈晓欣喜不已,想拥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姚谦芊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陈晓脸色一僵,斩钉截铁地否认。
“那是谁的?”杨蓉依旧一脸淡漠地追问,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我不能说。”陈晓急得直叹气,“但是我跟你保证,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杨蓉冷冷地看着他,似乎一点挽回的机会也不愿意给他。
陈晓一咬牙,沉声道:“事已至此,就算对不起谦芊,我也无可奈何。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是谦默的。”
杨蓉着实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但短暂的慌乱和难以置信过后,她哼哼地冷笑:“陈晓,你骗人的话越来越稀奇了。谦默是谦芊的哥哥,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也绝不可能和谦芊有肌肤之亲。”
闻言,陈晓愣住:“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亲生兄妹?”
“就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你是不是以为我的耳朵只能听见你说的话,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你做给我看的事?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说孩子是谦默的,我没记错的话,四个多月前,姚谦芊忽然出了很大的状况,他们兄妹之间也不再亲密。照这个时间推断,谦芊的大状况是和谦默发生了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有将近五个月了吧?”
“对。”陈晓下意识回答,他陪谦芊去做过几次产检,所以知道得很清楚。
“可是医生并不是这样说的哦。”杨蓉拿出姚谦默给她的诊断单扔到他脸上,淡漠的眸子终于燃烧起红色的火焰。
陈晓当然认得这个单子,之前他们就是为了防止姚谦默知道真相,才特地找医生伪造了这张诊断单。
“不到四个月,恰好是你没日没夜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段时间吧?陈晓,从你进门起我就一直在给你机会,可是你令我很失望,直到现在你还在骗我!我从前的看法根本没错,你们这样以玩弄女人为乐的有钱人根本都是变态!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回归你的世界,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耍我、看我出糗就这么让你感到愉快吗?”杨蓉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又用双手在他胸前竭尽全力一推,“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见他退了一步,还是杵着不动,杨蓉又上前去推他,被他一把揽进怀里,死死搂在胸前。
“蓉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一下子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我身上背着SF、RG两座大山,还要背负太多不能说的秘密。我已经累得快要死掉了!蓉儿,你是我唯一能支撑下去的力量,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的精力已经快被透支光了,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尤其是失去你!我求你,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我求你相信我,不要离开我,蓉儿,求求你了!”
杨蓉被他可怜兮兮的哀求软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慢慢放弃挣扎,任由他不断用力把她抱紧。过了几分钟,她猛地惊醒,在他脚上狠狠踩下,毫不留情推开他,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一直退到门边,背部硬生生撞在门框上,当即痛得蹲了下去。
她心里一揪,上前一步,又逼着自己停下来,冷冷地说:“陈晓,你真是可笑又自私。你累得快死了?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忍辱负重,真是好伟大啊!解释不清楚是吗?那就不要解释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你说的话,我给你的那张卡,就当把这一年你在我身上付出的金钱一次性还清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陈晓身上痛得紧,听她这一番话,心里更是痛得四分五裂,不由得倔劲儿也上来了,扶着门站起来,冲着她吼道:“你怎么讲不听!还清?钱可以还清,那我的感情呢?我的心呢?你还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
“我不想明白!”杨蓉也嘶声叫起来,“你的世界太复杂,留给你自己玩就好。你在我这里找感情,找你的心?笑话,它们早就不知道被你丢到哪里去了!哦,不对,也许在姚谦芊那里,拜托你现在就去找她,别在这里碍眼!”
“杨蓉!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懂,我娶谦芊只是为了那笔投资,等SF情况好转,我就会和她分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要!我只想要你为我生孩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陈晓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管她怎样挣扎都不放开。
杨蓉急了,顺手抽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对着他的小臂划了一刀,鲜血汩汩而出,立刻染红了他的袖子。
陈晓惊呼一声,松开她,一手按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根本感知不到手臂的疼痛。
“陈晓……你……我……”杨蓉也吓到了,手一松,水果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异常刺耳的响声。
陈晓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他目光灼灼地瞪着她,接电话的整个过程都没有移开目光。
“杨蓉,相同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从来说一不二,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现在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向你解释,公司那边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处理。你好好冷静一下,别想做偷偷离开我的蠢事。我现在就告诉你,无论你走到天涯还是海角,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你是我陈晓最爱的女人,不想我死的话,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看着陈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蓉瘫坐到地上,眼泪刷地流出来,打湿了心口绝望的灰烬,似乎又有什么死灰复燃。她还是会心疼他,看不得他受伤。
方才,她有好几次忍不住相信他,可是一想到姚谦默的话,她又打起退堂鼓。姚谦默没必要骗她的。他抢夺SF的领导权,只是为了报复姚父对他的伤害。陈晓正在帮助SF摆脱困境,他没有理由陷害陈晓。至于谦芊,他对这个妹妹有多好,长眼睛的人都会看,他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姚谦芊的事?况且那张诊断单是姚谦芊自己拿给姚谦默的,总不能说姚谦默串通姚谦芊造假吧?
天哪,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们,就算一辈子带着翘翘东躲西藏,至少她的心是简单快乐的。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陈晓和姚谦芊很快举行了婚礼。因为姚父刚刚过世不久,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亲属,并且拒绝媒体采访。婚礼结束第二天,陈晓携姚谦芊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姚谦芊继承姚父的股权,再加上先前一位股东转让的股权和她自己的,已成为SF绝对大股东。姚谦芊出任SF总裁,撤销姚谦默一切职务。姚谦默出人意料地将自己手中所有股权都转让给姚谦芊,从姚家搬离,从公众眼中神秘地消失了。
陈晓和姚谦芊的结合再一次把杨蓉推上风口浪尖,人们纷纷记起,去年同样一场三角恋的风波,陈晓是那样坚定决绝地撇清自己和姚谦芊的关系,认定杨蓉是他唯一的交往对象。如今时过境迁,事件的中心人物没有变,人物关系却发生了惊天逆转,过往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谜一样的梦。
杨蓉对媒体的追逐一概不理,疯狂接戏,除此之外不参加任何通告,仿佛在各地剧组里安了家。媒体说她借忙碌疗情伤,因祸得福赚得钵满。看着报道她不知自己是哭是笑,心里尖锐地疼。如果这样是福,她宁愿拱手相让。
陈晓没日没夜地泡在公司里,姚谦芊找回被姚谦默辞退的老员工,同他们一起全心全意研究挽救SF命运的办法。RG和SF已然成了同生共息的整体。作为两家企业的决策人,陈晓和姚谦芊也不得不抛开私人感情,携手攻克难题。而考虑到姚父刚刚离开,姚母一个人在家难免睹物思人、悲伤难耐,姚谦芊暂时还是住在自己家里。这倒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轻松起来,每日为公事接触,彼此都大方爽利,不会牵扯出什么尴尬的情绪来。
因为是孕妇,陈晓对姚谦芊还是照顾有加,每天规定她在SF办公的时间和工作强度,时间到了,就派人过去接她回家。他还一一嘱咐了公司的高层和姚谦芊的秘书,要他们牢记姚谦芊孕期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倘若两人因公务需要同进同出,他对姚谦芊的体贴入微也让公司的职员感叹不已。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俨然是一对恩爱的模范夫妻。
外界的目光让姚谦芊心中留存的一线希望慢慢膨胀,渐渐不能满足现状。当初她和自己约好,只要能嫁给陈晓,哪怕只有一天,她也会心满意足。如今这个卑微的想法已经牵绊不住她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的欲念。尽管知道他眼中的关心仅仅基于他们的友情,尽管她能看到他眼里对杨蓉深深的思念,尽管明白他内心压抑着不能和心爱之人厮守的痛楚,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情势不由人,照这样发展下去,就算她不逼他,他也终究骑虎难下。紫霞仙子不是说过,猜得中开头,不一定猜得出结尾。就像他们一样,这场婚姻的开始是源于刻意的安排,但这场婚姻的结尾却不由得他们来操控。
偶尔,他们会不经意间提到姚谦默,虽然仍然对他犯下的过错耿耿于怀,时间久了,二十几年的感情始终难以割舍,终于还是为他担忧起来。他离开姚家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而且整个商业圈都知道了他是出卖养父、争夺家产的白眼狼,根本没有一家像样的公司愿意录用他。陈晓安排人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结果。
姚谦默在一间郊区的疗养院住了一段日子,经过这一系列的风波,他的身体状况更加大不如前,胃痛变得频繁起来,一次比一次持续的时间长。他开始接受化疗,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头发也开始掉了。
他对化疗的反应很强烈,每天脚踩棉花般精神恍惚,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永远喘不过气,却又死不了,时不时犯恶心,就是一阵强烈的呕吐,食不下咽,整个人一点精神也没有。
情况严重的时候,他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躺在病床上。过去经历的一切像电影回放一般在眼前掠过,仇恨、眼泪都变得虚幻,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青涩而快乐的时光仿佛才是真正在他生命中留下过的印记。
他这一生何其短暂,却经历了这么多起起伏伏。从孤苦伶仃的弃儿到姚家大少爷,从一文不值到企业领袖,用最短的时间爬上最高峰,最后却用更快的时间失去一切,到头来依然孑然一身,落得孤单单死去的下场。所有的所有,如同飘渺的云烟从指缝间溜过,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赢,赢过陈晓,大约是他从小就深埋心底的执念。然而他终究赢不了他。他以为陈晓对杨蓉的感情是他最后的王牌,却是低估了陈晓的魄力。他依旧选择和谦芊结婚,以牺牲感情的巨大代价力挽狂澜。他记得从小陈晓就有一句话放在嘴边:“我陈晓想做的没有做不到,我陈晓想得到的没有得不到!”
他认输了,但输也要输得有尊严。他不愿接受陈晓和姚谦芊怜悯的目光,更不可能接受他们以德报怨来挽救他的生命——他们一定会这么做,这简直比一刀杀了他更让他难以忍受!所以他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也许只有死,才能以最尊严的方式弥补他的过错。
连续三个多月,杨蓉不肯见面,不接电话,不看信息,不收礼物,拒绝接受一切和陈晓有关的消息。陈晓只好每天给她的语音信箱留言。杨蓉经常会飞到外地拍戏,起先他并不在意。翘翘始终在D市,她和工作室的合约又没结束,不管在外地待多久,最终还是会回来。直到他从几个传媒工作者口中得知,北京一家大型娱乐公司想签下她,愿意为她赔付违约金,她随时可以离开工作室。
彼时,他正在飞往上海的航班上,他们坐在他前面,几句无心的八卦闲侃一下子让他慌了手脚,身体仿佛忽然失重,心不知所措地飘浮在黑暗的虚空里,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
马路口的红灯亮了,斑马线上满头辫子的姑娘还是笑嘻嘻地横冲直撞,毫不在意司机的叫骂,跑过斑马线,她和同伴转回身子,朝他们嚣张地比了比中指。
当她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张口叫道:“长没长眼睛!”忽然愣住,笑起来,嘴角两枚酒窝,看上去不似放在那般跋扈,竟有几分可爱。
“大叔,又是你啊!”
姚谦默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个女孩有过什么交集。
“大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女孩很真切地问,“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你知道吗,上次你给我的钱正好帮我妈交了手术费,她现在恢复得很好!”
姚谦默不明所以地蹙眉:“小妹妹,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不记得我?算了,我妈很想亲自谢谢你。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去见她。我家里这边很近。”女孩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姚谦默任由她拉着。他本来浑身就没什么力气,况且,现在他就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到哪里都是一样。
忽然有人从他身后叫他的名字,一回头,杨蓉焦急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他要求去买的烤山芋。尽管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还是能气息的感觉到她在生气。
“姚谦默,你又想偷偷溜走是不是!”她抓住他的手臂。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