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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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六章男人与男人
他心情很平静地躺在床上。他对一切都持有不同的意见,他清楚他生命之舟是如何接近破裂,他明白它的牢固程度以及它的耐久力。但并不把这当回事。命运把你带入死亡也比不情愿地活着好许多倍,不过,最好还是坚持下去,坚持,直到一个人在生命中得到满足为止。
他知道欧秀拉又和他连在一起了,他知道他的生命托付在她身上。但他宁愿去死,也不愿去接受她所给予的爱情。旧的爱情方式好像是一种可怕的枷锁、一种苦役。他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爱情是什么。总之,一想到爱情、婚姻、孩子,两人生活在一起,困在可怕的小家庭中,享受所谓的幸福婚姻,他就浑身难受。他需要一种东西,比爱情更加明净、开放、清爽。丈夫和妻子间那种狭隘的缠绵令人讨厌,那些结婚的男女关上门把自己束缚在婚姻之中,尽管他们相爱,而那种方式却让人恶心。这是一个整个的团体,由那些互不信任的夫妻们组成,他们在房间里与外界隔绝,总是成双捉对,没有更进一步的生活,没有更紧密的关系,而且他们之间不允许有公平的关系,这是一个由一对对夫妻组成的万花筒,一对对互不相联、没有任何意义的已婚男女。的确,他恨男女混住更甚于婚姻,而私奔不过是另一种结合罢了,是对合法婚姻的背叛,这就更令人反感。
总之,他恨『性』,这是多大的一种限制,『性』使男人成了残缺的一半,女人成了残缺的另一半。他想让自己成为单独的一个整体、女人成为一个单独的整体。他想让『性』欲回到其它欲望的水平上,成为一种基本的作用,而不是肉欲的满足。他相信出自『性』欲的婚姻,还需要进一步联系。那时男女各为单独的一个整体、两个纯洁的人,互相为对方提供自由,两人像磁铁的两极一样保持平衡,像两个天使或两个魔鬼。
他认为自由不用受到任何由于结合的需要而出现的压力,也不会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受折磨。欲望和追求应该满足,但不应受任何磨难,就像现在四处有水的世界上,口渴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需要太劳神就可以得到满足。他希望和欧秀拉在一起能像和自己呆在一起那么自由轻松,那么单一、纯洁、明净,平时两人又可保持平衡、同为两极,他特别恨那种合并占有和混合的爱情。
但对他来讲,女人似乎总是很可怕的,总想抓住你,女人有很大的占有欲,在爱情中显得自高自大。她想占有你、统治你、控制你。她需要得到一切,全归于女人,这个万物之母,万物来源于她,同时万物最终也隶属于她。
他快要气昏了,一想到这个万物之母,想到因为她才产生了一切,她要拥有一切,男人属于女人,因为她生下了他。一位痛苦的母亲,她生下了他。她现在又把他要回去,灵魂、肉体、『性』欲、肌体以及所有一切。他忽然很怕万物之母,她让人憎恶。
女人这个伟大的母亲又坐在了高高的马上高不可攀。他不是在赫米奥恩身上看到这种特征了吗?赫米奥恩谦虚,又愿意帮助人,她一直是一位痛苦的母亲。她在帮助你之后却又用很狡诈的傲气和女人的专横把东西要回去,要回她用痛苦生下的男人。她用自己的痛苦和谦逊把她的儿子用铁链锁住了,让他成为她的囚犯。
还有欧秀拉。欧秀拉也一样——或者相反,她也是生活中一位傲慢的皇后,就像她是一个蜂王,别的蜜蜂都依从于她。他看到黄『色』的光从她的眼中『射』出,他知道她身上有女皇一样的傲气,咄咄『逼』人,不可理解,她并没有觉察到此。她倒愿意跪在地上,给男人叩一个头。但这只有等她控制了一个男人以后,才会那么做,她才会像一个女人对她的婴儿的崇拜儿样,带有一种占有心理去崇拜这个男人。
被女人掌握在手中是件无法忍受的事情。男人总要被看成是女人身上分裂下来的碎块。『性』是疼痛的伤疤的裂口。男人在真正得到自己的需要或变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之前,必须是女人的附属。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看待自己,男人和女人是一个整体上的碎块呢?这不是真的,我们不是一个整体的残缺的碎块,更准确地说我们是两个东西混合在一块,然后分成单独的纯洁的个体。而『性』是遗留在我们身上还没有混合、未被解决的东西,而『性』欲是进一步分离了这种混合物。男人的『性』欲属于男人,女人的则属于女人,一直到两人清白纯洁如同天使、超越了一般的两『性』的混合,最后两个单独的个体像两颗星一样形成了一个星座。
在古代『性』别没有产生之前,我们是混合的,每个人都是混合的。形成单独个体的过程,引起了『性』别的分化,女『性』走向一边,而男『性』走向另一边。但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两『性』的分离也是不完全的,我们就是这样进行着循环。现在新的时期就要出现,到时候,我们就各是单独的个体,各自实现自我完善,男人是纯粹的男人,女人是纯粹的女人,男女彻底分开,但就不再会出现爱情的可怕的合并和双方的自我牺牲了,只有纯粹的两极化的双重『性』,每个人都不会受别人的影响,每个人都是以个体为主要成分,『性』别则是次要的,他和另外一种『性』别完全分开,每个人都独立分离,都有自己的原则,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享受着自己的自由,每个人都承认各自在『性』方面的完整,互相承认各自不同的特点。
所以伯基在自己病时就一直这么想。有时候他倒喜欢这卧床不起,因为这样他反而能更快更清晰地思考。
在他生病期间,吉拉尔德常来看望他。这两个男人友谊很深,互相担忧。吉拉尔德目光敏锐,眼中神『色』有些不安,显得焦躁,好像心情很激动,要去做什么事一样。他按照习惯穿着黑『色』的衣服,庄重、英俊,又不失体统。他的淡黄『色』的头发很光亮,微微地竖起,像刺眼的光线一样。他面『露』光彩,神情热切,浑身充满了北方人的活力。
吉拉尔德的确很喜欢伯基,虽然他从来没有完全相信他。伯基是不现实的——聪明、爱幻想,令人神往,但不够现实。吉拉尔德觉得自己的理解力更合理更可靠。伯基给人的感觉很好,但毕竟不能把他看得太认真,不能把他看作是一个有男子汉气概的真正的男人。
“你为什么又病倒了?”他友好地问,拿起了这个病着的男人的手。吉拉尔德总是像个可以保护别人的人似的,用他强壮的身体给别人以庇护。
“我想是因为我的罪。”伯基有些讽刺地笑着说。
“为你的罪,是啊,可能是那样,你需要少造些罪孽,让你的身体好一些。”
“你最好教教我。”
他带着讽刺意味地看着他。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伯基问。
“我的事?”吉拉尔德看着伯基,看到他那严肃而『露』出热情的目光。
“我不知道事情有什么不同,我看不出有什么,它们没什么可变化的。”
“我猜你的事业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根本就不管灵魂的需要。”“是的,”吉拉尔德说,“至今,就经营来讲,比较顺利,我知道我不能对灵魂发表意见。”
“对。”
“当然你也没期望我这样。”吉拉尔德笑起来。
“不错。除了生意之外,其他事发展得怎么样?”
“其他事情?是什么?我说不上来,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不,你知道,”伯基说,“你情绪低落还是高涨呢?古德兰·布兰哥温怎么样?”
“她怎么样?”吉拉尔德一副『迷』『惑』的神情。“嗯,”他又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跟你说上次我见她时,她打了我一耳光。”“打了你耳光,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真的吗?但是那是什么时候?”
“晚会的那天晚上——迪安娜落水的时候,她在赶牛群上山,我跟在她后面——你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但什么使她那么做,你并没有具体地问她是吗?”
“我?没有,我不知为什么,我只对她说,赶那些苏格兰高地的小公牛是很危险的——这是事实,她转过来对我说,‘我想你认为我是怕你和你的小公牛们,是吗!’所以我问她‘为什么’,作为回答,她打了我一耳光。”
伯基很快地笑起来,好像感到很高兴。吉拉尔德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接着也笑了起来,他说,“说真话当时我可没笑,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吃惊过。”
“你没恼火吗?”
“恼火?我想是的,如果她动我第二下的话,我会杀了她。”“哈,”伯基脱口说,“可怜的古德兰,这事过后她可要为她的粗鲁而伤心了!”他感到很高兴。
“她会伤心吗?”吉拉尔德这时也很开心地问道。
两个男人都幸灾乐祸地笑着。
“我认为不好,她自我意识太强了。”
“她是自我意识强,是吧?那是什么让她这么做的?因为我很肯定她这样做没有道理、没有原因。”
“我想这只是一时的冲动。”
“是的,但你怎么解释她的这种冲动呢?我一下都没有动她。”伯基摇了摇头。
“我想她身上忽然冒出亚马逊(注:南美一条大河。指有男子气的女子)。”他说。
“嗯,”吉拉尔德回答说,“我倒宁愿奥里诺科(另一大河)在她身上冒出来。”
他们为这个不怎么样的笑话都笑了起来。吉拉尔德想着古德兰说她还要打最后一下的那句话。但他没有把这事告诉伯基。“你记恨这件事吗?伯基说。
“没有,我根本不记恨它,”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对,我想把这事赶紧过去了,是这样,过后她好像有些难过。”“是吗?从那以后,你们再也没见过吗?”
吉拉尔德脸阴了下来。“是的,”他说,“我们已经——你可以想象那次落水的事发生以后会是怎样?”
“我能理解,这事现在平静下去了吗?”
“我不知道,当然这件事我们很受震动,不过,我认为我妈妈不太介意,我认为她真的不在意,可有多好笑,她平时总是全心放在孩子身上——别的,她都不关心,除了孩子。可现在,她根本不在意,好像只是死了一个佣人。”
“是吗?这让你不高兴了吗?”
“这件事对我的震动很大。但我不太难过,真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觉得没什么区别,人人都免不了一死,不管死者或活者。我没感到特别伤心,你知道,这只是让我心寒,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对自己的生与死都不在乎吗?”伯基问。
吉拉尔德注视着他,蓝眼睛就像蓝『色』的武器。他感到很难受。他心里想的可完全不一样,其实他为自己很担心,甚至是害怕。“哦!”他说,“我不想死,为什么死呢?但我从来不为此而担忧,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你知道我对此没有兴趣。”“死亡的恐惧让我『乱』了,”伯基说,“不,死亡真不可以算是什么问题,很奇怪,死亡对我没什么意义,只是像明天的来临一样平常。”
吉拉尔德一直在紧盯着他的朋友,两人目光相遇。他们都心领神会。
吉拉尔德眯起他的眼睛。他的脸『色』很冷静,在他注视伯基时,目光十分锐利却没有什么目的,视线在空中的某处消失了。“死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用一种很奇怪的冷冷的声音说,“什么重要呢?”他的表情好像是被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
“什么重要呢?”伯基重复说,然后就带着讽刺的味道沉默着。“在我们的精神实质死了以后,在肉体消失以前,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伯基说。
“是的?”吉拉尔德说,“不过,是什么样的一段路程呢?”他好像在催别人说出来,而他却知道的比伯基多。
“就在神秘的宇宙『性』退化的斜坡底下,还需经过许多彻底退化的阶段,时间很长,我们在精神死了以后还能在一种慢慢的退化过程之中。”
吉拉尔德在听的时候,他脸上一直显出一种微弱的笑,好像在某些地方,他的伯基知道的多得多,好像他的知识是亲自了解到的,而伯基只是旁观到的,猜测的,并没有说到点子上,尽管已经瞄准了目标,但他不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如果伯基能得到这个秘密,那就让他得到。吉拉尔德并不想帮助他,他将要在最后一刻让人大吃一惊。
“当然,”他奇怪地换了话题,“爸爸觉得很难过,那简直要了他的命,对他来说,世界已经崩溃了。现在他只关心威妮——他应该救她。他说她应该被送去上学。由于她不愿意,他就不坚持了。当然,她也比较奇怪。我们都生活在混『乱』之中——我们可以做事——可我们不能如意地活着。这太奇怪了——这是家庭的失误。”
“她不应该被送学校去。”伯基说,心中在想着一种新计划。“她不应该,为什么?”
“她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很特别,比你还特别,在我看来,特别的孩子永远不能送去上学,只有一般的中等智力的孩子才能被送往学校——我是这样认为。”
“我认为恰恰相反,假如她去学校和别的孩子们相处,反而有可能变得正常。”
“你知道,她不会和别人混合,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混同别人,是不是?即使在表面上她都不愿意这个样,她很高傲,生来就不愿和别人在一起。如果她生『性』孤僻,你为什么要强迫她与别人交往呢?”
“不,我并不想强迫她做任何事,不过,我认为学校可能对她有好处。”
“学校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吉拉尔德眯起了眼睛,很难看。学校对于他曾是一种折磨。但他从来没怀疑过一个人应该受这种折磨,似乎他相信必须用压制和折磨来进行教育。
“我一直都很恨它,但我能看出它是必要的。”他说,“它让我老实了一些——你如果不融于这个社会,却简直活不下去。”
“嘿,”伯基说,“我认为,如果一切你能按部就班地做,那可就没法活了,如果你想打破这些条例,而你却想自己按规矩办事,那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威妮有特殊的『性』格,你们应该给她一个特殊的天地。”
“什么是你特殊的天地。我都快疯了。”
“创造的,不用故意做什么,不削足适履,而是要修改鞋子来适合脚。其实,只要有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成为一个世界,我们两个人组成的天地不就是与其他人无关吗?你并不想和你的妹夫们生活在一起,他只注意特别的死刑,在这些方面,他知道的比伯基多——多很多,这时伯基就有一些可爱,因为伯基在某些方面就和小孩一样,很天真、幼稚。虽然十分聪明,但却极为幼稚。
“但你如果认为我是个很怪的人那你就太庸俗了。”伯基点中要害地说。
“怪人!”吉拉尔德很吃惊地喊了一声,他突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好像一骨朵狡猾的蓓蕾开放了花瓣,把内心的秘密泄『露』了出来,“不——我从没认为你古怪。”他奇怪地看着伯基。伯基弄不清他这种眼光是什么意思。“我认为,”吉拉尔德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