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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爱恋中的女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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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他这一生在尽力解开他生活的框架,想把它弄散。现在,他像一个孩子搞了破坏一样很害怕地发现自己正要去自负责任。过去的日子在死亡。与伯基的谈话以及古德兰的令人心动的身体的诱『惑』下,他已完全失去了往日引人自豪、比较机械的镇定。有时他感到很恼火,恨伯基、古德兰,一切的一切。他想再从枯燥的保守主义和最愚昧的世俗中得到安慰。他想让自己回到最严格的保守主义之中。但他的这种念头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并不能转化为行动。

    在他的童年时期,他很向往原始的状态,荷马时代是他的理想。在那时一个人可以是一大群勇敢者的首领。或者在读《奥赛罗》中过日子。他十分恨自己的生活环境,恨得十分强烈。以至他从没认识地看过贝德欧弗的矿山和山谷。他根本不屑于看肖特兰兹右边广阔的黑『色』矿区,但他却向往威利湖边的田野和树林。在肖特兰兹可以听到矿井里机车的轰隆声和其他噪音。但他从未注意过这些,自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从不去注意那些像煤一样的黑『色』浪『潮』,扑向他家地面的工业的海洋。他的世界一片荒芜。在那儿,一个人就可以打猎、骑马和游泳。他对一切权力表示反对。他追求一种原始自由的生活。

    后来,他被送到学校了。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他拒绝进入牛津而选择了一所德国大学。他在波恩、柏林、法兰克福度过了一段日子。他对一些地方产生了好奇心。他用一种好奇、客观的眼光去了解周围,就像是一种享乐。接着他就尝试战争,那儿是一个紧紧吸引他一定要去的地方。

    结果,他发现每个地方的人几乎都是一样。对他这个客观而又好奇的人来说,那些原始人更加枯燥,比欧洲人更乏味。所以他吸取了所有社会学和改革的观点,但它们从未只限于皮『毛』,只作为一种精神的消谴。这些思想的目的在于反对目前的秩序。这是一种具有破坏『性』的反抗。

    他最终发现在煤矿上有一种冒险的意味。他的父亲让他在公司里帮忙。他曾被送去学过开采学。但他根本不感兴趣。现在他却猛地抓住了自己的世界。

    大工业就像照相一样刻在他的脑中。顿时,这似乎成了现实,而且他成了其中一分子。山谷里修起了矿山铁道,把各矿井连接在一起,一列列短车是载重的,长的空的是货车。每节车厢上都印有白『色』的缩写字母“c、b 公司。”

    他在小时候就看见过这些写在车厢上的白『色』缩写字母,但又好似从来见过,它们熟悉得以至引不起他的注意力。现在他将看到车厢上缩写着自己公司的名字,也将看到自己的威力。

    写着他名字的这么多车厢在全国各地奔驰。他坐火车到伦敦时看到过它们,在多佛他也见过。现在,他的势力已像一张网一样扑着过来。他在贝多欧弗、塞尔比、瓦特莫、莱瑟蕾查看这些属于他的煤矿的小村子,他们都那么脏得可怕。小时他对它们的印象就那么糟糕。现在他却带着一种自豪的心情来看它们。四个新镇子和无数丑陋的工业小屋都依附于他。晚上,他看到矿工们从矿井的路上走过来。成千上万的人都黑乎乎的,嘴唇很红,而身体似乎有些变形。他们都听从于他的意志。每个星期五晚上他慢慢开车到贝多欧弗的山顶牧场。他路过那些拥挤的人们。他们在那儿每星期一次购物消费。他们从属于他,丑陋而又野蛮,然而他们只是他的工具。他是机器的上帝。他们都自觉小心地给他的车让路。

    他不在意他们给他让路是否乐意。他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他的视野顿然打开:他忽然发现了人类纯粹的工具作用。人们都是在谈人文主义,苦难呀,感情啊,这是很荒谬的。个人的感情和苦难根本没有价值。他们只是条件,就像天气一样,重要的是个人的纯粹工具作用,一个人的作用就像把刀子,只要关心它快不快,别的都无所谓。

    世界上的每件事都有它的作用,它的好坏就取决于它的作用的好坏。一个好的矿工就是发挥了他的作用,一个经理也是一样。吉拉尔德负起了整个矿的责任,他是个好的经理吗?如果是的话就说明他实现了自身的意义,别的都无足轻重了。

    矿井就在那里,都是些旧矿井,它们已被废弃,再没有经济划算的煤层可挖。人们谈论着要关了两个矿井,吉拉尔德就是为这事而来的。

    他左右环视。这一带都是矿井,它们都已很破旧,好像一头衰老的狮子,失去了锐气。他又查看了一遍。哼!这些矿井纯粹都是些榆木脑子的拙劣产物,他们一个个都是由训练不足的傻瓜所带来的失败的例子。见鬼去吧。他不在考虑它们而是一心一意地去考虑地下的煤。地下有多少煤呢?

    地底下有多少煤。可是旧的开采方法没办法把它们都挖出来。就是这个道理,那得打破陈旧的方法。煤藏在煤矿的深层,尽管煤层不厚。那些不动的物质就躺在煤层里,从来没有人动过,没有人完全按照人的意志来处理。人的意志是决定的因素,它是绝对的,唯一绝对的因素。

    他的意志就是要任何事情都服从于他的意志。征服是最重要的,斗争是全部的内容,而胜利的果实是结果而已。吉拉尔德并不为了钱而去管理矿山,从根本上说,他不注意金钱,他既不铺张又不浪费,并且不太在意社会地位。他的愿望是要在和自然环境的搏斗中实现自己。他现在的愿望是从地下开采,要讲究经济效益,而利润只不过是胜利的条件,而胜利本身是在技术中实现的。他很兴奋地站在挑战面前。他成天呆在矿井中,仔细地查看,认真地试验,向专家请教,在头脑中慢慢地酿成对整体的整套看法,好像将军对自己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一样。

    现在就是去彻底打破旧观念的时候了。矿井全部是按照旧的制度、过时的观念来经营的。最初他也只是想从中赚到更多的钱,使矿工发财,要给矿工发足够的工资,改善矿工的工作条件,然后给国家增加财富。吉拉尔德是第三代矿主,前代人给他留下了丰厚的财产,所以他关心的都是人的问题。对他来说,矿山已是向聚集在四周围的成千上万的人提供衣食住行的。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别的矿工一起给大家提供恩赐,而那些人也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剩下的很穷的人已经很少了。人人都已解决了温饱问题。因为这个矿蕴藏丰富,容易开采。矿工们都没想到自己竟变得富裕起来,都洋溢着喜悦。他们觉得自己富了,觉得自己交了好运。他们感激着以前的矿工和新到的矿主,是他们把矿开掘了出来,让财富流到他们那儿。

    但是,人总是永不满足的,矿工也一样。他们慢慢地从感激转到抱怨,他们认为自己收入太少,要求增加工资,为什么矿主的收入一定要超出大家这么多呢?

    在吉拉尔德小时候,曾经有过一场纠纷。当时矿主协会因为矿工不愿意降低工资而准备关闭煤矿。这种以关闭煤矿而强迫工人的做法让托马斯·克瑞奇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中。因为他属于组织和协会,荣誉让他去关闭煤矿来对付大家。这位很有威望的父亲被迫去断绝他儿子们和他的矿工们挣钱的来源。他这个富人,由于太富而很难进入天堂,不得不去压迫穷人,这些穷人离基督却比他近,他们忍受一切而追求完善,他们在自己的劳动中显得更加伟大、高尚,而他却不得不说,“你们既然不工作,那就没有什么所得。”

    就是这个被迫接受的斗争状态让他伤了心。他希望能用爱心来办他的工业,哦,他希望爱心是整个煤矿的指导力量,但是,现在,在慈爱的内部,却有一把讽刺的利剑,一把机械需要的利剑。

    这真是太伤他的心了。他必须有幻想,但现在幻想破灭了。那些人并不是反对他这个人而是反对所有矿主,这是一场战斗,不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自己在良心上感到自己站在了错误的一边。矿工们斗志高昂,每天都聚集在一起。他们被一种新的宗教冲去,激励着“世界上人人平等”这种思想广泛传来,而且他要让这种思想真正地在物质上实现。这难道不是基督的教导呢?如果一点都不牵扯到物质方面的事,那还有什么意义?”在精神上和人平等。”大家都是上帝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不平等?这是一种在物质上达到平等的宗教信念。托马斯·克瑞奇找不出答案,出于自己对教义的忠诚,他只承认这种不平等是不正确的。但他不能放弃自己的产品,这种不平等的产物。因此,这些人要斗争,以争取自己的权利。这个世界上最新式的宗教崇拜导致的冲动,一种向往平等的狂热,激励着他们。

    到处都是游行的『乱』哄哄的人群,他们的面容像是在进行圣战般兴奋,要钱的欲望在心里燃烧着。一旦发生了为争取钱财的战斗,又怎能划分要求平等的激情和对钱的贪婪之心呢?而上帝是一部机器,在他那生产的机器大脑里,每个人都要求平等,每个人都是上帝脑中平等的一部分。但托马斯·克瑞奇知道这是错误的。当机器成为上帝时,生产或工作是在作礼拜。最机械的意识就应该是最纯洁的、最崇高的,是上帝大地球上的代表,而其它的都是次要的,按照机械化的程度而排列。

    『骚』『乱』暴发了。瓦特莫的一个矿井被放火烧掉了。那个矿井是离树林最远的一个。士兵来了。从肖特兰兹的窗口可以看见不远的地方,天空全是火光。小火车上全都载满了士兵,而它们原来却是用来运送矿工去瓦特莫的。火车载着全是穿红衣服的人开过山谷。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阵枪声。后来有消息讲,『骚』『乱』者已经被驱散。有一个人被打死,而且火已经被扑灭。

    那个时候,吉拉尔德还是个孩子。他的心情十分激动。欣喜若狂。他恨不得和军队一块儿向那些人开枪。但是别人不允许他出门,门口有持枪的士兵守立着。吉拉尔德特别兴奋地站在这些士兵身旁,而矿工们则在巷内嘲弄地来回游逛,并且用挖苦的话说,“喂,一个半便士,我们倒想看看你开枪呀!”骂人的话写满了墙上、栅栏上。仆人也都走光了。

    在整个『骚』『乱』过程中,托马斯·克瑞奇的心被伤透了。他施舍了几百英镑,在很多地方摆满了食物,多得过头。无论是谁都可以得到一个半便士的面包,而且每天都在同一个地点免费提供茶点。孩子们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这样的享受过。星期五下午,很多面包被送往学校,还有大桶大桶的牛『奶』,孩子们一个个放开胃口。又吃又喝,结果呢,却因为吃得太多而病倒了。

    后来,事情慢慢地平静下来,矿工们都回到井上去采煤。但是一切并没有恢复到老样子。从那之后,有了一种新的景象,新的观念,就算是在机器内部,也应该是平等的,没有哪部从属于任何另外一个部分,所有一些都很平等。于是人的身上就冒出了那种打破常规的本能。神秘的平等就存在于抽象当中,而不是在实际的拥有和运用当中,这都是行进的过程。

    在这实际的运用过程中,一个人、一个部分都必须从属于另一个,这是一个条件。可是那种打破常规的欲望已经膨胀起来了。另外机械的平等的思想为混『乱』提供了一定的武器,这武器会去实现人的意愿——打破常规的意愿。

    吉拉尔德在那时虽然是个孩子,可是他却希望自己是个大人,能和矿工作斗争,而他父亲却在两者中间夹着,心都快折磨碎了。他想成为一个很纯的信奉基督的人,想做一个和别人都平等的人,甚至想奉献给穷人自己的全部财产。不过他是个很优秀的工业创办者,他完全明白他必须保留他的财产,保留他的权威。对他来说,这个必要『性』如同把他的所有财产都奉献出的需要一样神圣,甚至更加神圣,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这个必要『性』的基础上,这样他就不能因为另一个支配自己感情的理想而行事了,他不得不舍弃这个理想。他为此而痛苦。他想成为一个给别人恩惠和奉献的慈父。矿工对他大吵大嚷,说他是个大富翁,拥有成千上万英镑。他们根本不相信他那一套。

    吉拉尔德长大以后,就改变了这种形势。他并不在意平等与否,那一套基督教的博爱和自我牺牲思想已经是很陈腐的观念了。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地位和权力才是实在的东西,其它的都是没有价值的。在实际生活中,地位和权威是不可缺少的,而这一简单的道理说明了它们是很正确的。当然,他只是机器中的一个部分,而不是高的目标,他自己刚好是控制的中心部分,而另外那些人们则是旁边的受他控制的部分,这仅是巧合而已。用不着为了一个中心轮子带动着许多轮子或整个宇宙绕着太阳转而大惊小怪。如果说月亮、地球、土星、木星、金星都有权利和太阳成为一个中心,那简直是胡说八道,这种说法只是一种混『乱』。

    并没有很多的麻烦,吉拉尔德便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他认为整个民主平等的问题,只是一种愚昧的胡思『乱』想,因此,他把它放在一边,而最为重要的是这种进行社会大生产的机器。让那机器完美地去工作吧,让它生产出充足的产品,让每一个人都很公正地得到他自己的一份,多或是少完全决定于他所做出的努力是多少,是好还是坏,然后再进行分配。同时也产生恶劣的东西吧。让每个人都去追求自己的爱好和自己的需求,只要不影响别人就可以。

    所以,吉拉尔德开始去工作,去把大工业的秩序搞顺。在他的旅行和平时的旅途阅读中,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和谐是生活的根本奥秘。但他自己却还不知道什么是和谐。这个词让他感到高兴,他认为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他开始把这种秩序强加给现存的世界,把自己的哲理和思想在实践中得到实现,让那种神秘的词语“和谐”转化成比较实际的用语“组织”。

    他一看到这公司,马上便意识到他能做些什么。他与物质进行了一场斗争,我也是属于物质类的土地、煤炭进行了一场斗争。去进攻那些没有生命的地下物质,让他的意志来控制它们,这便是他的唯一想法。必须有结构严密、十分完美的工具,才能和物质进行这样的一场战斗,这是一种能够极为准确和谐地运行的一种机构,能代表一个人的头脑。这个机会残酷地重复运行着,而这又能不可阻遏地实现一个意志。现在,要建立起这个机构随之产生的无情的原则了,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近似宗教的喜悦!他这个人可以把一种完美而神圣的工具『插』入自己和自己想要去征服的东西之间。他的意志和具有对抗力的地球物质构成对立的双方,在这二者之间,他能建立起一种方式,来真正表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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