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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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鲁伯特怎么样?”古德兰重复说,“我认为他有吸引力——确实有吸引力——我所无法忍受的是他那种待人的态度——他对待任何傻姑娘的方式,好像她是他最关心的人。你会有种感觉,好像自己被彻底出卖了。”
“他为什么这样呢?”欧秀拉说。
“因为他对人没有真正的欣赏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古德兰说,“我告诉你他对待你我就象对待任何小傻瓜一样——所以,这是一种污辱。”
“是啊?”欧秀拉说,“一个人得学会识别。”
“一个人得学会识别。”古德兰重复说,“不过,从别的方面讲,他是个真不错的人——一个奇妙的人物,但,你不能信任他。”“对”,欧秀拉含糊地说,她总是被迫先赞同古德兰的看法,即使完全不同意她也一样。姐妹俩静静地坐着等待婚礼队伍出来。古德兰没有耐心说话。她要想想吉拉尔德·克瑞奇。她想看看从他那儿得到的那种强烈的感情是否是真的,她要做好准备。
教堂里婚礼在继续进行着。赫米奥思心里只是想着伯基。他站得离她很近。她的身体像是要被他吸引了过去。她想,靠近他,碰碰他的身子。如果她不碰碰他的话,她就不能肯定他是否就在她的身旁。可在婚礼上她不得不屈从地好好站着。
他没到的时候,她是那么痛苦,而此刻她仍头晕,还在为他有可能并不在身边而痛苦,仍受着紧张的精神折磨。她刚才那精神高度紧张的等待已使她有些神志不清了。她站在那儿如思如『迷』,那种神情很脱俗,像天使一样。然而这恰恰是她痛苦的流『露』。这种痛苦在撕扯着她的心,也使他动了恻隐之情。他看见她很垂的头,看见她痴『迷』得像着了魔的脸。她感觉到他在看她,便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她的美丽的灰眼睛向他眨了眨,给了他一个很明显的暗示,但他却避开她的眼光。她痛苦羞愧地低下头去,她的心在碎。惭愧、厌恶和强烈的同情也使他心如刀割,但他不想接触她的目光,不想接受她用眼光打的招呼。
新郎新娘举行完婚礼,队伍就进到旁边的侧室。赫米奥恩情不自禁地向前挤去紧挨着伯基以同他接触。他容忍了这一点。外面欧秀拉和古德兰在听她的父亲演奏的手风琴,他喜欢演奏结婚进行曲。这时新郎新娘出来了,敲响的钟声在风中回『荡』。欧秀拉想知道如果花草树木能感觉到钟的颤动,它们对空气中的这种震颤会有什么感受呢?新娘依偎在新郎的手臂上,显得十分娴雅,新郎凝视着天空,下意识地眨眨眼睛,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的确有些滑稽。他看起来是个典型的海军军官,男子汉气十足,一副忠于职守的样子。
伯基是与赫米奥恩一起出来的。她挽着他的胳膊,一脸胜利、陶醉的神情,像是堕落的天使被重新召回天空。可她的脸上仍有些邪恶的神情。而伯基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任她控制着,没有半句怨言,仿佛这就是他的命运。
吉拉尔德·克瑞奇来了。他白净漂亮,身板健壮,精力充沛,坚毅而完美。但他内心的一种奇怪的秘密却从他和蔼快活的外表中显『露』出来,古德兰急忙抬身要走开,她不能承受,她想自己呆一会儿,好来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奇怪那么尖利地刺入了她的心,彻底改变了她的情绪。
第一卷 第二章肖特兰兹
布兰哥温两姐妹回贝德欧弗去了。参加婚礼的人们聚集在克瑞奇在肖特半兹的家里。那里有座宽阔而低矮的老式房子,一座庄园式农舍。它正好坐落在窄小的威利湖上方的坡顶上。房舍对面有一片倾斜的草地,很像是个公园。在窄小的湖面那边,长满树木的山丘上有几棵参天大树耸立着。山丘遮掩了远处的矿井,但依然掩不住往上冒着的黑烟。不管怎样,景『色』还是幽静如画,乡土气息十足。周围的房子也颇有特『色』。
这时主人与宾客们正聚于堂中。父亲因为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了。吉拉尔德成了主人。他站在简朴的前厅中,态度可亲地招待客人,他从中也似乎得到了乐趣,脸上堆满了笑容,待客非常殷勤。
家中的女仆们被家里三个已婚女儿支使得四处奔走、忙出忙进。人们随时可以听到这个家中的这个或那个女人用她的所固有的很傲慢的声音喊着:“海伦,你过来一下。”“玛乔里,我要你过来一下”“哎呀,我说威利太太……”裙子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穿着讲究的女人眼睛快速瞅来瞅去。孩子们在屋子里蹦蹦跳跳。女仆们急急忙忙,跑来跑去。
与此同时,男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边聊天边抽烟。他们假装不去注意女人堆里的忙『乱』和『骚』动。但他们却没法好好谈话,因为女人们那些激动或冷漠的笑声和无休止的说话声太嘈『乱』了。他们心烦意『乱』地等着,很无聊。但吉拉尔德好像还是那么有兴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在那么等着无事可做,他只清楚是他来支撑这个场面的。
突然克瑞奇太太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脸绷得紧紧的,左右环顾。她仍戴着帽子,身穿着那件鼓囊的蓝丝绸外套。“你有什么事吗,妈妈!”吉拉尔德问。
“没事!没事?”她含糊地回答着,径直走向伯基,他正在和克瑞奇家的一个女婿说话。
“你好吗?伯基先生。”她低声说道,好像把别的客人甩到了一边似的,她向他伸出手去。
“哦,克瑞奇太太。”伯基用他善于应变的声音回答说:“在这之前我一直抽不开身到您那儿去。”
“这儿有一半的人我不认识。”她又低声说,她的女婿很不自在地离开了。
“难道您不喜欢陌生人?”伯基笑着说,“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注意他们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恰好和您在一个屋子里?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在不在呢?”
“是啊,是啊!”克瑞奇太太急促地低声说道,“他们只是在那儿而已,我并不认识他们。是孩子们把他们介绍给我,‘妈妈,这是某某先生’,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某某先生和他的名字有什么关系?我同他或他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抬头看伯基。她把他吓着了,她走向他来跟他说话,却对别人不予理睬,使他受宠若惊。他低头看她那绷紧光洁却有皱纹的脸。但他不敢看她那双深沉的蓝『色』大眼睛。他发现她耳朵漂亮但不太干净,被蓬松的卷发耷拉遮盖着,她的脖子也并不很干净。他感到她甚至成了他的同类而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当然,他认为自己毕竟还是整洁的,至少耳朵和脖子如此。
想着这些,他『露』出一丝微笑。但他有些紧张,感到同这位被人疏远的老『妇』人聊天时,她和自己成了两位叛逆者,成了众人的敌人,成了一头瞻前顾后的母鹿。
“其实,不必把别人当回事。”他这么说,而心里却不太愿意继续下去。
这位母亲突然阴沉而疑『惑』地盯着他,好像他并没有说实话的样子,“什么叫不当回事?”她严厉地问道。
“确实有很多人不像话。”他回答,不得已地继续谈下去。“他们叽叽喳喳、格格傻笑。别当他们在那儿就好得多了!实质上,他们并不存在,他们并没有在那儿。”
在他说话的时候她紧盯着他。
“是啊,我们并没有想到他们。”她尖刻地说。
“没什么好想的,这就是他们不存在的缘故。”
“好!”她说,“我也不愿往那儿想,不管他们是否存在,他们在那里,只是我知道期望我去认识每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谁都不能因为他碰巧来了就期望我去认识他,我只要转开身,他就等于根本没有出现。”
“完全正确。”他回答。
“难道不是吗?”她又问道。
“正是。”他又回答,接着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要他们在那儿,我就厌烦。”她说,“我有好几个女婿,”她自言自语状地说,“现在劳拉也结婚了,又是一个女婿。我真是分不清谁是约翰谁是詹姆斯。他们走过来叫我妈妈,我知道他们将说什么,‘妈,你身体好吗?’我应该回答‘从任何意义上讲我都不是你们的母亲。’但又有什么办法,他们在那儿。我有自己的孩子,我能从别人的孩子中分辨出谁是我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好象忘记了自己是在跟他说话,忽然不知道讲什么好了。
她有些恍惚地环顾了一下房间。伯基猜不出她在找什么、想什么。很显然她注意到了她的几个儿子。
“我的孩子们都在吗?”她突然问。
他笑起来,有些吃惊,可能还有些害怕。
“除了吉拉尔德之外,我几乎不认识他们。”他回答说。“吉拉尔德”,她大声说,“他是他们当中最不像话的一个,你现在也决不想再看到他一眼,对吗?”
“是的。”伯基说。
这位母亲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她大儿子看了半天。
“唉”她令人费解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股很重的挖苦味道。伯基感到害怕,好像他不敢去领悟。克瑞奇太太走开了,把他忘在一边。马上她又回来了。
“我希望他能有个朋友”她说,“他从来没有过深交的朋友。”
伯基看了看她那注视着他的蓝『色』的双眼,他看不透它们。“难道我是我兄弟的看守员吗?”他近乎粗鲁地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稍稍吃惊地想起来了,那是该隐的喊叫。吉拉尔德如果是什么人物的话,那就是该隐。有些事完全属于意外,即使是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后果也不应该由当事者负责承担。在小时候,吉拉尔德出于意外杀死了他的弟弟,那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当事者的生命中就会被画上污点,到死都洗不掉呢?一个人可以在意外中生存,也可以在意外中死亡。吉拉尔德不也是这样吗?每个人的生活不都是存在于偶然事件吗?难道只有种类、种族、种属才能产生普遍的联系吗?难道世界不存在什么偶然事情?世界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有着普通意义吗?真有吗?伯基站在那儿一直在思索。他把克瑞奇太太给忘了,就象克瑞奇太太忘了他的时候一样。
他不相信有偶然事情存在,从最深层的意义上讲,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克瑞奇的一个女儿走过来说:
“您不想过来把帽子摘掉吗?亲爱的妈妈。我们一会儿就要坐下吃饭了,而且是个正式的场合,亲爱的,是吗?”她挽起母亲的胳膊,然后走开了。伯基马上就跟他身边最近的一个人说话。
午餐的铃声响了。男人们抬起头来看着,但都没有移动,屋子里的女人们似乎不觉得铃声对她们有什么意义。五分钟过去了,年老的男仆克罗特有些愤怒地出现在门口,他寻求帮助似的看着吉拉尔德。吉拉尔德从书架上顺手拿起一个大螺号,旁若无人地大声吹了起来。这是一种很怪的震慑人心的声音。这召唤声有很大的魔力,大家都好像听到什么信号似的快步走过来,蜂拥至了餐厅。
吉拉尔德等了一会儿,是想让他妹妹做女主人,他知道他母亲决不会关心自己的职责的。但他的妹妹只是自顾自地挤到自己的座位上。因此,这位年轻人只好自个儿指挥着客人们就座。当人们都在注视着递来传去的餐前拼盘时屋子里出现了一会儿平静。在这静寂之外传出一个十三四岁长发披肩的小姑娘从容镇静的声音。
“吉拉尔德,你在吹那该死的螺号时,你把父亲给忘了。”“是吗?”他回答,然后对大家说,“父亲躺下了,他身体有点不舒服。”
“他到底怎么样了?”一个已婚的女儿问道,她的眼睛却在看着那块高耸在桌子上的结婚大蛋糕,蛋糕上的假花正在往下掉。“他没有什么病痛,就是有些累而已。”威妮弗雷德说道。——这就是刚才那个长发披肩的小姑娘。
酒斟好了,大家便兴致勃勃地交谈起来。头发卷曲的母亲坐在桌子的最上端,伯基坐在她旁边,她不时地将身子向前拥去,用尖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不时对伯基低语。
“那个年青人是谁?”
“我不知道。”伯基慎重地回答道。
“我以前见过他吗?”她问。
“我想没有。我没见过。”他回答说。然后她就满意了。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安详的神情流『露』脸上,就像是一个安息的皇后。接着她醒过来,脸上泛着笑容,像一个开心的女主人。她很有礼貌地屈身,好似对每个人都表示欢迎,很是高兴,可阴影又回到她的脸上,『露』出老鹰一般的神『色』,她好像一头野兽陷入了困境中,斜视着人们,对他们愤恨之至。
“妈妈”,黛安娜,一个比威妮弗雷德大点的漂亮的姑娘对她说,“我想喝点酒,可以吗?”
“是的,你可以喝。”母亲有些机械地回答说,因为她并不介意这个问题。
于是,黛安娜就让仆人给她倒酒。
“吉拉尔德不应该限制我。”她很平静对在坐的每位说。“好吧,黛”。她哥哥和蔼地说。她喝着酒,有些害怕她哥哥。屋子里大家无拘无束,几乎要混『乱』不堪了。这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是对权威的反抗。吉拉尔德不是凭授与他的地位而是凭着自己的感召力在发号施令。他的声音有些特别,和气又透出支配的力量,能把比他小的年轻人震住。
赫米奥恩正在和新郎就民族问题进行讨论。
“不,”她说,“我认为呼吁爱国主义是一种错误,这就像一家生意人和另一家进行竞争。”
“可你也不能完全说成那样,对吗?”吉拉尔德说道,他很喜欢和别人争论。“你不能把种族和做生意相提并论。是吗?——而且民族种族相关,我认为,我认为它们的意思是一样的。”一阵子缄默。吉拉尔德和赫米奥恩之间总有一种奇怪又不失礼节的敌意。
“你认为种族和民族相同吗?”她思索着问道,面带木然和踌躇。
伯基知道她在等他发表意见,便很有责任感地说道:“我认为吉拉尔德是对的,种族是民族的重要成分,至少在欧洲是这样的。”
赫米奥恩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盛气凌人似乎要把局面搞到僵持的地步。
“是的,即使是这样,呼吁爱国主义难道是人们本能的一种要求和呼吁吗?更确切地说,它难道不是想占有财产的这种本能的要求吗?这种商业的本能的要求吗?这岂不是我们所说的民族的含义?”
“可能是。”伯基说,他认为这场争论不合时宜。
可吉拉尔德开始准备迎战。
“一个种族可能有着商业『性』的一面”,他说,“事实上,也是必然要有的。它就像一个大家庭,你必须要准备粮食。为了准备这些粮食,你就必须和别的家庭,别的国家进行竞争。我真看不出人们不这么做会有什么法子。”
赫米奥恩再次停顿了片刻,在回答以前就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不,我认为无论何时激起人们的争强好胜心总是不太好的,人们会互相仇视,而且越来越厉害。
“但你不可能完全消除竞争『性』。”吉拉尔德说,“这对刺激生产和进步是不可避免的。”
“不”,赫米奥恩又说,“我认为人们可以消除它。”“我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