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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爱恋中的女人-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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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有些害怕地嘟哝道。但那正是她所需要的,可她为什么这么缺乏勇气呢?

    他们又开始了奇特的散步,他们对此是那样的陌生——但他们又是那样惊人的不可想象地接近,这简直像是疯了。不过,这却又正是她所想得到的,是她一直想要的。他们下了山,来到一座方形拱桥,拱桥上有一条煤矿的铁路,古德兰知道,拱桥的两旁是方形的石墙。一边长有青苔,慢慢地往下滴着水,一边却是很干燥的。他曾经在这儿站着,聆听着火车在枕木上轧过的隆隆声。她知道,下雨天,在这黑暗而又寂静的桥下,矿工们和他们的恋人们约会在黑暗中,所以,她也想和她的恋人在这个桥下,在桥下的看不见的黑暗中接受她的亲吻。走到桥下,她渐渐地放慢了脚步。

    到了桥下,他们停了下来,他把她紧紧地抱在了胸前,他那绷紧的身体在颤抖,气喘吁吁,不能控制自己,他把她紧紧压在胸前。

    啊,这是可怕的,却又是完美的。在这桥下矿工们紧紧压住他们的恋人,紧靠自己的胸前,而现在,命运却把她推到了他的怀中。和矿工的拥抱相比,他的拥抱更加有力,也更加可怕。和矿工们的爱情相比,他的爱情更加专一,更加优雅。她感到自己在他的手臂和身体颤抖的有力的紧压下,都快要昏死过去,要死过去了。接着,他却又不自觉地颤抖地松下来了,变成了慢慢地起伏。他松了下来,便拉过她一起背靠墙地站着。

    她几乎没有了知觉。矿工们也是这样靠着墙,拉着他们的心上人亲吻——就如她现在被吻一样。但是他们的亲吻有他这么有力吗?还有这又短又扎人的胡子——矿工们不会有这样的胡子。

    矿工的心上人们也会像她一样,把她们的头无力地靠在他们的肩头,然后从黑漆漆的拱桥下看着远山上的一片片黄『色』的灯光,或朝另一个方向望着那轮廓模糊的树木和在矿区堆木场的楼房。

    他的胳膊紧紧地搂着她。他看起来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中,包括她的温暖、她的轻柔、她的可爱。他十分贪婪地陶醉在她的肉体当中。他把她抱离开地面,就像要倒水似的要把她倒入他的体内。

    “这要比一切都值得。”他的声音奇怪而透人心肺。

    于是她放松了,她似融化了,注入了他的身体,好像她是无限温暖、珍贵的『液』体,充满了他的血管,使他心醉。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脸,让她几乎全部悬空着,而她整个身体都软软地进入了他的身躯。他似乎是一个结实而强壮的杯子,承受着她生命之酒,所以她那悬空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压着他的身子,融化于他的亲吻中,融化于他的四肢和骨骼,好像他是一块软铁,慢慢地充满了她那如电的生命。

    她看起来头脑已晕晕乎乎的,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她已不再存在,她的一切都融化了,变成了流体,流入了他的身体内。她静静地躺在那儿,沉沉地在他的体内睡着,好似闪电睡在纯洁柔软的云彩之中,所以,她不再存在,进入了他的体内,而他变成完美的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了远处的一片灯光。真是奇怪,世界好似还存在着。她正站在桥底下,把头歪在吉拉尔德胸前。吉拉尔德——他是谁?是一位不错的冒险家,是一个她敬佩却又陌生的人。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脸在她的上面,轮廓十分鲜明,一张真正的男子的脸。似乎有一道昏暗的光、一道白『色』的光从他的身上发出来,好似他是个天外来客。虽然她的内心中对他这个样子十分害怕,但她却如夏娃偷吃智慧树的果子一样,凑上前去,亲吻着他,用格外纤细、精致、美丽的探索的手来抚『摸』着他的脸、他的五官。他是那样完美、那样陌生——啊,多危险!她的灵魂十分激动,她对此十分清楚。这是一张男人的脸,这是个在发光的禁果。她吻着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眉『毛』、耳朵、脖子,想了解他,得到他,他是那样结实,那么匀称,那么让人开心,而又不可思议,这既让人奇怪,又让人十分的清楚——他真是一个明摆着的对手。然而,他却闪烁着神秘的白光,她想要抚『摸』他,抚『摸』他,抚『摸』他,直到她用手『摸』遍了他的全身,直到她把一切都记住了。啊,如果她知道了他所珍贵的一切,她就可以满足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消除她对他的这种了解,因为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他是那样可靠又危险。

    “你太美了!”她的喉咙中发出低声。

    他很是吃了一惊,有点紧张。但是她认为他在发抖,她不知不觉地压向他。他坚持不住了。她用手抓住他,把他那深不可测、比死亡更进一步的欲望激起了,他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但是她这时很明白,事情到这里就足够了。在他那看不见的流光闪电的冲击中,她的灵魂一下子被摧毁了。她知道了,这种知觉就是死亡,让她恢复了过来。他还能有什么秘密呢?怎么去了解呢?啊!他还有许多许多秘密,还要用她那双纤细的充满智慧的手在他那充满了活力、发散着光芒的身体中得到收获。她的手渴望着知识,又贪婪着知识,不过现在已经足够了。她的心中已承受了足够的东西,过多了就会过快地塞满了她的心,她就会崩溃,这样心里就会胀过了头,现在已足够了,暂时已足够了。今后还有很多日子,那时候她的手就会像小鸡一样,在他那神秘而又柔软的身体上啄食,直到吃饱为止。

    不过,他也很乐意受到压制、抑制,因为渴望比拥有更好。最终的结局和深深的渴望一样可怕。

    他们向着镇里走去,向着那一群灯火连成的线走去。路灯沿着黑暗的山谷公路延伸。他们最后终于到了车道的尽头。“不要再走远了。”她说。

    “你不希望我再送你了?”他好像卸了重担一样地说。他不想和她再走到大道上,他的心在赤『裸』『裸』地燃烧。

    “对,别送了——晚安!”她伸出手,然后,他抓住她的手,用嘴唇接触了那危险有力的手指。

    “晚安。”他说,“明天见。”

    然后他们分开了,他浑身都是力量,渴望力量重新回到家。但是,第二天她没有来,她送来个便条说她感冒了在家里呆着。这是一种折磨,但是他在内心深处拥有了一种忍耐力。他很简单地回了个条,告诉她他有多难过,因为没有看见她。第三天,他呆在家里——看起来去办公室也没有用处。他的父亲活不出这个星期了,所以他想呆在家里,他一直很不安。吉拉尔德坐在他父亲房间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冬天的景象。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白衣护士静静地进来,穿得很整洁高雅,甚至是很美丽。房间中有一股科隆香水的味道。护士走出了房间。吉拉尔德一个人面对窗外冬天的景『色』在陪伴着死神。

    “丹莱矿井中还有水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那儿传来,口气坚定却又不满意,这个垂死的人正在问威利湖是不是在向一个矿井漏水。

    “还有些——我们需要抽尽湖中的水。”吉拉尔德说。“是吗?”虚弱的声音消失了,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脸『色』灰白的病人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好像早已死去。吉拉尔德扭过头去,觉得自己的心都萎缩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的这颗心就会死去。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他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两个眼珠紧张地一个劲儿地转动。吉拉尔德惊得跳了起来,呆呆站在那儿。

    “水——”一个可怕的声音从他父亲的嗓子中好不容易地挤了出来,那双可怕而恐怖的眼珠在疯狂地打着转,无力地求救着,毫无感觉和目的地扫了吉拉尔德一眼,接着这个充满了痛苦的病人脸上涌上了一团污血,紧张的身体一松,头一下子歪到了一边儿,落在枕头上。

    吉拉尔德不能动地站在那儿,他的灵魂在回想着这个可怕的镜头,他想动一下,但却不能,他不能动弹他的四肢,大脑也像脉搏一样猛跳不已。

    白衣护士轻轻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吉拉尔德,又看了看床上。

    “啊!”她轻轻地喊了一声,接着她很快地跑向死者,“啊——”,她弯身在床前,发出这一声十分悲哀痛苦而又微弱的声音,接着她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拿『毛』巾和海绵。她在十分仔细地擦拭着死人的脸,不停地呢喃,用几乎哭泣的低声说,“可怜的克瑞奇先生——可怜的克瑞奇先生——啊,可怜的克瑞奇先生!”“他死了吗?”吉拉尔德用十分刺耳的声音问道。

    “是的,他已经死了。”护士用低哀的声音回答,她抬起头来看着吉拉尔德。这位年轻漂亮的护士全身在发抖。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微笑,同时也消失了恐怖的神『色』。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准备去告诉他的母亲。在上楼梯的时候,他碰到了弟弟,贝兹尔。

    “贝兹尔,——爸爸,他死了。”他说,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要让一种潜意识,一种可怕的狂喜流『露』出来。“什么?”贝兹尔变得脸『色』苍白。

    吉拉尔德点了点头,然后他去了母亲房间。

    她穿着紫『色』风衣,坐在那儿缝补,慢慢地做着。她抬头看着吉拉尔德,蓝蓝的眼睛并不显得害怕。

    “爸爸死了。”他说。

    “他死了!谁说的?”

    “你知道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放下她的针线活,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准备去看他吗?”他问。

    “是的。”她说。

    孩子们都已经在床前排成了一排。

    “噢,妈妈!”女儿们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失声痛哭。母亲走上前去,死者很安祥地躺在那儿,好像是安然入睡了,是那么安祥,是那么平和,就好像是一个小伙子深深地入睡了。他的身子还有些暖意。她站在那儿很悲伤地默哀一样地看了死者一会儿。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爱情与死亡(下)

    终于,她开口了,痛苦地,仿佛对着空中的看不见的见证人说,“你去了。”她低头哀悼了几分钟,又说道,“漂亮!就好像生活从没有碰过你一样——从没有碰过你——但愿我不是这样子——我希望我死时是符合我的年纪的——漂亮、漂亮。”她俯身对他说着,“你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你的脸上刚长出胡子来——一个漂亮的人,漂亮——”,接着她失声哭诉道,“你们死的时候,没有人会像这样,不许再像这样了。”这是一种很奇怪而又疯狂的命令。她的孩子们下意识地互相变得更加亲密了。她脸颊通红,看起来古怪而又可怕,“怨我吗?如果你们喜欢就怨我吧。他躺在那儿像一个十几岁的人,脸上刚长出胡子,如果你们喜欢就怪罪于我吧,但是你们谁也不知道,”她沉默了,随之,空气也变得沉默紧张了起来,“假如我早知道我的孩子们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我就会把他们扼杀在摇蓝中,我会的——”

    “不,妈妈,”吉拉尔德用一种怪异而又清晰明亮的声音在他身后说,“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会怪罪您。”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很绝望的手势。

    “祈祷,”她十分坚决地说,“为了你们自己向上帝祈祷,因为你们是没法得到你们的父母的帮助的。”

    “噢,妈妈!”女儿近似疯狂地喊着。

    但是她却转过身子走了,然后他们一个个地都离开了。当古德兰听说克瑞奇先生死了的消息时,她觉得有些惭愧。她一直在逃避吉拉尔德,免得让他以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但现在,他面临着很多困难,但她却十分冷漠,不关心。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到威妮弗雷德那儿去。威妮弗雷德很高兴见到她,很高兴和她一块到画室里去。这个小女孩哭过了,心里很害怕,曾经一个人呆在那儿,以避免再遇到别的不幸的难过事。她和古德兰与平常一样,到了与外界隔绝的画室里工作,这好像是不可估量的幸福,一个绝对自由的世界。古德兰一直呆到比较晚。她和威妮弗雷德叫人把饭送到画室。在那儿她们两个很自在地吃着晚饭,而别人都在屋子里。

    晚饭之后,吉拉尔德来了。这个大画室中充满了各种东西的影子和咖啡的香味。古德兰和威妮弗雷德在房间一头的火炉旁摆放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一盏灯照着。她们拥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这两个姑娘被可爱的影子围在中间,横梁木的影子罩在她们头上,地上有凳子和画具的影子。

    “你们在这儿够舒服的。”吉拉尔德说着走向她们。在房间里有一个低矮的砖制壁炉,火很旺,地上铺着蓝『色』的土耳其地毯,蓝白『色』的桌布铺在一张橡木桌子上。古德兰用一只旧的铜咖啡壶在煮咖啡。威妮弗雷德正用一个平底锅在热牛『奶』。“你已喝过咖啡了吗?”古德兰说。“我已喝过了,但我还想跟你一起再喝点。”他回答说。“那么你只有用玻璃杯喝了,这里只有两个咖啡杯。”威妮弗雷德说。

    “对我来说,都一样。”他说着拿了把椅子加入到姑娘们『迷』人的圈子里。她们是多么幸福,和她们在一起,是多么舒服,多么『迷』人啊!

    他整天奔忙着的丧事的外面世界顿然消失了,他很快便感到了这里的魅力和魔力。

    她们的东西都十分精致,两个式样奇怪而可爱的杯子,上面镀着赤金,一个有很多红点的黑『色』小咖啡壶。奇特的咖啡壶十分稳当地喷着酒精火焰,几乎看不出来。这种『色』彩多样的生活气氛显得十分神奇。在这儿,吉拉尔德都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他们坐了下来,古德兰很小心地倒着咖啡。

    “你要牛『奶』吗?”她平静地问,却又很紧张地拿着那个带红点的黑咖啡壶。她总是这样能够完全控制自己,又特别的神经质。“不,我不要。”他回答说。

    于是,她很谦恭地把小咖啡杯放在他眼前,然后她自己拿着笨大的杯子。她好像是要侍候他。

    “为什么你不给我玻璃杯——对你来讲,那太难看了。”他说,他宁可自己用那个大杯子,不愿看着她吃亏。但是他保持沉默,心中却在为他们之间的差别和自我贬低的行为而感到高兴。“你很会理家。”他说。

    “是的,我们真有些不懂得去招待客人。”威妮弗雷德说。“你们不知道?那么我是个来打扰你们的人吗?”

    忽然他感到自己这一套传统的丧服不适合这里,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外人。

    古德兰十分安静,她并没有想要去与他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是最好的——或者随便说两句,最好把正经事放到一边去。于是他们十分轻松愉快地谈话,直到他们听到下面有人牵着马出门,还喊着,“倒一下,倒一下。”把马倒到那辆准备把古德兰送回家的马车辕中。于是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和吉拉尔德握了握手,并没有看他的眼睛,接着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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